第二千八百二十四章 指點
“若是主人劍斬界壁,那麼主人一定有苦衷!主人特意留下這部劍經,並將我一起送入下界,守護劍經,必有其深意,”紫微童子語氣一頓,神情鄭重地看著秦桑。
當年在符籙界,他和第一劍侍隻是提醒秦桑小心,...
洞天震顫,雲海翻湧,整座逸笙府的修士都驚駭抬頭,隻見天穹裂開一道縫隙,霞光如瀑垂落,仙山虛影巍峨聳立,其上火海奔騰不息,烈焰灼灼,竟非凡火,而是陽神凝練至極、道基返照天地所引動的劫象異景!
有老輩魔修顫聲低呼:“陽神顯化仙山!此乃陽神中期大成之兆,莫非……府主已破合體中期?”
話音未落,火海驟然內斂,萬道霞光收束如劍,直貫入逸笙府深處那座閉關洞府——轟然一聲,洞門自啟,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秦桑一襲素袍,衣袂無風自動,眉心一點赤金火紋隱現即逝,雙目開闔之間,似有蓮影浮沉,又似有劫火明滅。他足下未踏虛空,卻見腳下浮起半寸金蓮虛影,一步踏出,蓮影碎而再生,步步生蓮,步步焚塵。
他並未刻意展露威壓,可當目光掃過守衛洞府的兩名魔王境修士時,二人竟不由自主單膝跪地,額頭冷汗涔涔,仿佛麵對的不是一位府主,而是一尊從九幽火獄中走出的古神!
秦桑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徑直飛向逸笙府中樞殿宇。
此時殿內已有數人等候——江謝夫婦早已得訊,肅立階下;季山主攜三名親傳弟子靜候已久;琅軒府君亦在列,身旁還立著一名身著墨鱗軟甲、氣息沉凝如淵的中年修士,眉心嵌一枚暗金色海螺印記,正是哀魔宮新晉供奉長老,執掌‘潮音閣’的海族大能——螺真人。
見秦桑現身,滿殿寂靜。
琅軒府君率先拱手,笑意溫煦:“恭喜清風長老陽神破境,賀喜逸笙府再添一尊合體中期大能!”
螺真人眸光微閃,抱拳一禮,聲音低沉如海嘯餘波:“螺某代哀魔君賀喜。傳聞清風長老於涵虛洞天遭海眼吞噬,竟能浴火重生,更一舉登臨合體中期,實乃天眷之資!”
秦桑抬手虛扶,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二位遠道而來,秦某本該設宴款待。隻是陽神初定,尚需七日穩固道基,諸事暫且延後。”
他目光掠過螺真人眉心海螺印記,心中微動——此物並非尋常靈寶,而是上古海族‘聆濤聖宗’秘傳信物,唯有被賜予‘觀海使’職銜者方可佩戴。此宗早已湮滅萬載,連典籍都難尋蹤跡,哀魔君竟能喚來持此印之人,可見其底蘊遠超表象。
江謝夫人適時上前,雙手捧起一枚玉匣:“府主,這是您閉關前吩咐搜集的‘星髓凝脂’與‘玄魄寒晶’,均已備齊。另,季山主送來的《九曜煉形圖》拓本,也已謄錄三份,存於藏經閣第三重禁室。”
秦桑點頭,接過玉匣,指尖輕觸匣蓋,忽覺寒意刺骨,匣中兩物竟在自發共鳴,星芒與霜氣交織成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在匣內緩緩盤旋——此乃天地靈材自生感應之相,預示二者確為同源而生,正合《紅蓮劫經》後續功法所需。
他不動聲色收起玉匣,轉而看向季山主:“山主此番親至,莫非《九曜煉形圖》另有玄機?”
季山主撫須一笑,取出一枚青竹簡,雙手呈上:“不敢藏私。此簡乃家師臨終所授,其中一頁殘圖,與圖中‘紫微垣’星位對應之處,刻有一行小字:‘昔年青君駐蹕碧漣,曾以一指裂海,鎮壓龍脈躁動,留痕於礁石之下,謂之‘青痕界碑’。’”
秦桑瞳孔微縮。
青君師姐駐蹕碧漣島?此事從未聽聞!
他閉關之前,曾反複推演碧漣島異變始末——涵虛洞天崩塌、海眼突現、雷君插手、怒魔君遮掩、海族借題發揮……唯獨遺漏了最關鍵的一環:青君師姐是否早已知曉一切?甚至……是否親自布下此局?
他指尖在竹簡邊緣輕輕一叩,一道細微真元悄然滲入,竹簡表麵泛起漣漪,殘圖隨之浮動,果然在紫微垣方位下方,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青色指痕虛影,形如柳葉,鋒銳中蘊溫柔,正是青君慣用的‘拂柳指’起手式!
秦桑心頭巨震,卻麵不改色,隻將竹簡收入袖中:“多謝山主贈圖,此恩銘記。”
季山主含笑退下,目光卻意味深長地在他袖口停留一瞬。
殿內氣氛悄然變化。
琅軒府君輕咳一聲,笑道:“清風長老突破在即,本不該擾攘。不過,哀魔君近日收到密報,怒魔宮與惡魔宮似在暗中籌謀一事,牽涉東聖海以北三百裡外的‘斷脊海溝’。據傳,那裡近日頻現地脈異動,海底火山接連噴發,更有修士目擊黑霧升騰,形如魔尊法相……”
螺真人接口,語速緩慢:“斷脊海溝,乃上古‘沉淵戰場’遺跡之一。當年七道大天尊聯手封印‘蝕天魔鯨’於此,設七十二座鎮海銅柱,今已儘數傾頹。若真有異動,恐非尋常。”
秦桑目光微沉。
蝕天魔鯨?他曾在青君遺下的《太初紀略》手劄中見過此名——並非生靈,而是由億萬怨魂、破碎法則與混沌海流糅合而成的災厄聚合體,一旦掙脫封印,東聖海將化為死域,天衍大陸亦難幸免。
而七十二座鎮海銅柱……恰與雷君所執‘五雷使院印’的七十二道雷紋數目吻合!
他心中豁然貫通:雷君拋出三枚誘餌,非為試探七情魔君,而是要借他們之手,引動斷脊海溝地脈!怒魔君急遣龍湫府君攪亂涵虛洞天,亦是為掩蓋海溝異動!青君師姐駐蹕碧漣,指裂海脈,怕是早已察覺封印鬆動,提前布下後手!
所有線索,此刻如星羅棋布,終於連成一線。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竹簡,忽覺一絲微不可察的灼熱——竟是青君留在竹簡深處的一縷神念,此刻因他陽神突破而悄然蘇醒!
秦桑不動聲色,悄然將神念引入識海。
刹那間,一幅畫麵浮現:
碧漣島夜雨如注,青君獨立懸崖,素衣獵獵,指尖青光如線,刺入腳下玄武岩層。岩石無聲裂開,露出下方一片幽暗海溝,溝底沉浮著鏽跡斑斑的青銅巨柱,柱身雷紋黯淡,而柱頂……赫然嵌著半枚殘缺的五雷使院印!
畫麵倏忽破碎,唯餘一道清冷女聲,在他識海深處悠悠回蕩:
“雷君欲借你之手,補全雷印,重啟鎮海之陣。然他不知,印中封印的,從來不是蝕天魔鯨……而是當年,親手斬斷鯨尾的那位‘斬鯨人’。”
秦桑渾身一僵。
斬鯨人?七道大天尊之中,從未記載此人!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人——琅軒府君笑容溫潤,螺真人垂目如古井,季山主撚須含笑,江謝夫婦肅立如鬆。
無人察覺他識海驚濤。
他緩緩吐納,壓下心潮,轉向琅軒府君:“府君可願陪秦某一遊斷脊海溝?”
琅軒府君一怔,隨即笑道:“但憑長老吩咐。”
“不必帶人。”秦桑語氣平淡,“隻你我二人,即刻動身。”
螺真人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秦桑卻已轉身,袍袖輕揚,一道火光裹住二人身形,瞬息破空而去,隻餘殿內眾人麵麵相覷。
東聖海上空,雲層撕裂,火光如流星墜向北方。
飛行途中,秦桑忽然開口:“府君可知,為何雷君執意要湊齊五雷使院印?”
琅軒府君一愣,搖頭:“在下隻知此印關係雷部權柄,其餘……不敢妄測。”
秦桑望向翻湧墨雲之下,隱約可見一道綿延千裡的漆黑海溝輪廓,聲音低沉如雷:“因為印中封印的,不是魔,而是‘鑰匙’。”
“鑰匙?”琅軒府君失聲。
“對。”秦桑指尖一劃,虛空浮現半枚雷印虛影,其上七十二道雷紋驟然亮起,竟與斷脊海溝深處某處隱隱呼應,“開啟‘沉淵之門’的鑰匙。門後所藏,才是七道大天尊真正隕落的原因……也是青君師姐,一直守護的秘密。”
琅軒府君麵色陡變,喉結滾動,卻終究冇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此時,下方海溝突然劇烈震顫!
轟隆——!
整片海域炸開百丈高浪,黑霧衝天而起,霧中無數扭曲麵孔哀嚎浮現,赫然是被蝕天魔鯨吞噬的曆代修士神魂!霧氣翻滾,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尊百丈魔相,獠牙森然,手持斷裂巨戟,戟尖直指秦桑二人!
“原來是你……”
魔相嘴唇未動,聲音卻直接在二人識海炸響,帶著無儘蒼涼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青君的刀,還冇鈍。”
秦桑霍然停步,懸於浪尖之上,仰望魔相,一字一句:“前輩……可是斬鯨人?”
魔相沉默片刻,緩緩抬起斷裂巨戟,戟尖指向秦桑眉心:“雷印歸位之時,便是真相揭曉之日。記住,青君未叛,雷君未墮,而你……”
它頓了頓,聲音漸次消散,化作最後九字,如烙印般刻入秦桑神魂:
“——你才是,真正的‘叩問者’。”
黑霧轟然潰散,魔相崩解,海溝重歸死寂。
唯餘秦桑立於驚濤之上,衣袍獵獵,識海之中,一枚青色指痕與半枚雷印虛影交相輝映,靜靜旋轉。
遠處,琅軒府君臉色慘白,雙手微微發抖——他方才分明看到,那魔相凝視秦桑時,眼中閃過一抹……與青君師姐如出一轍的、洞悉萬古的悲憫。
風起雲湧,潮聲如訴。
秦桑緩緩抬手,掌心浮起一朵赤金火焰,火心深處,隱約可見一株青蓮搖曳生姿。
他望著斷脊海溝幽暗深處,輕聲道:
“叩問仙道……原來第一步,不是叩問天道,而是叩問自己。”
火蓮燃起,映亮他眼底深處那抹前所未有的、決絕如鐵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