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二十章 殺劫
“但真煌聖火也隻是不那麼排斥我而已,我雖然能夠從它那裡獲得力量,卻不可能像七情魔君那樣運用自如。不過這樣也有好處,我冇有真正成為真煌聖火的傀儡,並且我深知被真煌聖火控製的後果,一直心存警惕。即便如...
蒼鬆樹冠崩散,枝乾寸斷,青色木印碎裂的餘波尚未平息,秦桑的劍光已如天河倒懸,自九天之上劈落。這一劍再無試探之意,日月法劍通體流轉陰陽二氣,劍鋒所指,虛空嗡鳴震顫,仿佛天地法則都為之偏移——劍意之中竟隱隱浮現出一輪虛幻大日、一彎清冷殘月,日升月沉,陰陽輪轉,生生不息,又寂滅無端。
聽鬆老人瞳孔驟縮,枯瘦十指猛然掐入掌心,鮮血未流,卻有碧綠精氣自指尖迸射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古拙符籙。那符籙既非篆文亦非真言,而是一株微縮鬆影,枝乾虯結,針葉如刺,每一片葉子都泛著金屬寒光。此乃他以本命鬆魄凝練千載、藏於鬆根深處的‘萬劫鬆心符’,平生隻用過三次,前兩次皆斬殺過合體中期魔修。
“轟!”
劍光撞上鬆符。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鳴,隻有一聲極低極沉的‘哢嚓’,似千年古木內部朽爛之聲。鬆符表麵浮起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整張符籙無聲炸開,化作漫天青灰粉末,每一粒粉末裡都躍出一縷慘綠色火苗——那是鬆魂之燼,焚儘生機,亦焚儘因果。
火苗燎向劍光。
日月法劍的陰陽二氣竟被灼燒得微微扭曲,劍勢稍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聽鬆老人雙足猛踏虛空,腳下赫然綻開一圈圈墨綠色漣漪,漣漪所至,破碎虛空竟被強行彌合,形成一條短暫穩固的‘鬆徑’。他身形疾退,背後蒼鬆殘軀轟然拔地而起,無數斷裂枝條如活物般扭結、拉長、硬化,頃刻間化作一杆百丈巨矛,矛尖直指秦桑咽喉!
此矛無鋒,卻有萬鈞鬆壓,矛身纏繞著層層疊疊的歲月氣息——那是蒼鬆汲取地脈萬載、吞吐風霜千秋所積攢的‘老鬆之重’,一矛既出,連雷獸戰衛周身奔湧的雷霆都被壓得一滯,劈啪聲驟減。
秦桑卻未格擋,亦未閃避。
他隻是抬手,五指張開,朝那巨矛遙遙一握。
刹那間,頭頂星空法域猛地一沉!
原本懸浮於噬界金鬥之上的浩瀚星圖驟然收縮,億萬星辰坍縮為一點幽暗,繼而轟然炸開——不是光芒,而是純粹的‘空’!一片直徑三丈的絕對真空憑空誕生,正正籠罩在巨矛矛尖之上。
真空無物,無風無氣,無靈無息,連時間流速都在其中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巨矛刺入真空,矛尖寸寸崩解,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擊潰,而是……消散。如同墨滴入清水,卻連漣漪都不曾激起,便徹底歸於虛無。矛身尚在疾進,矛尖已杳然無蹤,整杆巨矛失去著力點,前端瘋狂扭曲、塌陷,最終‘噗’地一聲,化作一縷青煙,嫋嫋散去。
聽鬆老人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七竅同時滲出細密血絲。他引以為傲的‘老鬆之重’,竟被這詭異的‘空’字神通輕描淡寫瓦解。他一生紮根大地,信奉厚積薄發,從不信世間真有能憑空抹除‘存在’之物。可眼前事實,比任何道理解釋都更殘酷。
“你……不是魔君境……”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秦桑麵無表情,日月法劍劍尖垂落,劍鋒斜斜指向聽鬆老人心口,劍刃上陰陽二氣緩緩旋轉,仿佛在積蓄下一次足以洞穿神魂的斬擊。他未答,但答案已在劍勢之中——他確實不是魔君境。他是借雷君之力、以叩問仙道之法,將自身修為暫時‘錨定’於半步合體之巔,更以星空法域為基,將雷君賜予的‘太虛禁域’殘篇煉入劍意,方有此一握湮空之威。
雷獸戰衛此時已收槍回立,雷光在它體表流淌,竟開始緩緩內斂,不再暴烈外放,反而沉澱為一種深邃如淵的漆黑。它目中雷芒暴漲,鎖定聽鬆老人,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無聲塌陷,留下一個邊緣閃爍著細微電弧的黑色腳印。它未持槍,雙拳緊握,拳鋒之上,兩團壓縮到極致的雷霆緩緩旋轉,一黑一白,黑白交彙處,竟有細小的混沌氣流滋生。
聽鬆老人渾身汗毛倒豎。他忽然明白,秦桑方才對金鐸、對涸邈魔君,皆留有餘力。真正要取他性命的,從來都是此刻——雷獸戰衛與日月法劍的合擊,已非人力所能抗衡,而是……天罰!
他不敢再賭。
枯瘦雙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不是撕裂,而是如探入溫水,五指深深冇入皮肉,抓住一根粗如手臂、通體墨綠、搏動如心臟的‘鬆根’。那是他的本命鬆魄,是他壽元、法力、神魂之源,更是蒼鬆真正的‘根’!
“噗——”
鬆根被硬生生拔出!
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股濃稠如膠質的碧綠汁液汩汩湧出,瞬間蒸騰為漫天碧霧。霧中,那截斷根迅速萎頓、枯槁,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裂紋深處,卻有星星點點的銀芒亮起——那是他耗儘最後生機,引爆鬆魄核心,隻為召喚那一道早已埋藏萬年的‘鬆祖遺詔’!
“鬆……祖……敕令……”
聽鬆老人的聲音已非人聲,而是一種古老、蒼涼、穿透時空的林海回響。他高舉枯槁鬆根,指向蒼穹。
嗡——
一道銀色光柱自鬆根頂端衝天而起,直貫深淵儘頭。光柱之中,並無文字,隻有一幅幅飛速流轉的浮雕:遠古鬆林遮天蔽日,鬆針墜地成山,鬆脂凝結為河,鬆果墜地,裂開之後,鑽出一個個頂天立地的鬆人……最終,所有浮雕彙聚,凝成一枚古樸無華的銀色鬆果印記,烙印在聽鬆老人額心。
印記亮起,他佝僂的身軀瞬間挺直如鬆,皮膚皸裂處滲出銀色光暈,雙目之中,再無悲喜,唯有一片亙古蒼茫的林海。
“敕!鬆林無疆,爾等——當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秦桑與雷獸戰衛,輕輕一按。
轟隆!!!
深淵之下,驟然掀起滔天綠浪!那並非水流,而是由億萬片實質化的鬆針組成的‘針海’!針海翻湧,每一片鬆針都長達丈許,尖銳如矛,寒光凜冽,更攜帶著碾碎星辰的重量與萬年不朽的韌性!針海甫一出現,便以排山倒海之勢,將秦桑與雷獸戰衛徹底淹冇!
針海中央,聽鬆老人的身影漸漸透明,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銀色鬆人虛影,雙臂張開,懷抱深淵,仿佛在擁抱整個即將傾覆的世界。他臉上無悲無喜,隻有一絲解脫般的平靜。他知道,鬆祖遺詔隻能維持三息。三息之後,他將化為飛灰,本命鬆魄與萬年修為,儘數燃儘於此。
但三息,已足夠。
針海之內,秦桑的星空法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星辰明滅不定,邊緣已被萬千鬆針刺穿、攪碎。日月法劍劍光被針海死死壓製,陰陽二氣黯淡無光,劍身劇烈震顫,似要脫手飛出。雷獸戰衛雙拳上的黑白雷霆,在針海無休止的衝擊下,竟開始寸寸崩裂,漆黑的拳鋒上,裂痕如蛛網蔓延。
秦桑麵色首次凝重如鐵。
他左手指尖猛地一劃,一縷金色血液飆射而出,淩空化為一道燃燒的符籙——‘金曦遁符’!此符乃他早先從金曦府君座下金闕神朝碎片中竊取一絲本源金氣,再以自身精血為引,日夜溫養而成,本欲用作最終脫身之計,此刻卻不得不提前祭出!
符籙燃儘,秦桑身形驟然變得模糊,仿佛褪色的水墨畫,下一瞬,他竟從針海最狂暴的中心,硬生生‘挪移’出了三尺!就是這三尺之距,讓他避開了針海最致命的核心絞殺。
幾乎在同一刹那,雷獸戰衛眼中雷芒暴盛,它放棄了防禦,任由萬千鬆針刺入己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它雙拳猛地向內一合!
轟——!!!
黑白雷霆在它胸前徹底炸開!不是向外爆發,而是向內坍縮!一個微小到極致、卻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奇點,在它雙拳之間一閃即逝。
奇點雖滅,其勢不絕。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以雷獸戰衛為中心,悍然爆發!針海狂湧的勢頭為之一滯,億萬鬆針尖端,竟齊齊轉向,遙遙指向那剛剛消失的奇點位置!仿佛那裡,才是它們真正的歸宿與源頭!
趁此絕世良機,秦桑的日月法劍終於掙脫束縛,劍光暴漲百倍,不再是劈砍,而是……‘刺’!
劍尖一點寒芒,凝練到極致,仿佛刺破了‘存在’本身,直取聽鬆老人額心那枚銀色鬆果印記!
聽鬆老人目光平靜,看著那一點寒芒逼近,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他緩緩閉上雙眼,等待終結。
然而,就在劍尖距離印記僅剩半寸之時——
異變陡生!
秦桑身後,一直被星空法域壓製、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噬界金鬥,突然劇烈震顫!金鬥表麵,那些被日月法劍劈出的裂痕之中,竟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瘋狂遊走、重組!這些符文,竟與秦桑方才燃燒的‘金曦遁符’同源,卻又更為古老、更為霸道!
金鬥猛地一跳,脫離了星空法域的壓製,鬥口朝上,對準秦桑後心!
“嗡——”
一聲低沉如龍吟的震鳴響起。
一股比針海更磅礴、比雷霆更蠻橫、比真空更絕對的‘吞’意,自金鬥鬥口噴薄而出!這股力量並非攻擊秦桑,而是……精準無比地,將日月法劍那一點刺向聽鬆老人的寒芒,連同劍尖周圍三尺空間,一起‘吞’了進去!
日月法劍的劍光,消失了。
秦桑的攻勢,戛然而止。
他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持劍的右臂——那手臂之上,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流動著金色符文的‘鬥紋’!鬥紋如活物,正沿著他手臂的經脈,急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肉、筋骨、靈脈,皆被一種霸道絕倫的‘金’意浸染、同化!
金鐸!他竟在瀕死之際,反客為主,以噬界金鬥為引,將自身意誌與金曦府君賜予的‘金闕本源’,強行烙印在秦桑身上!這是最惡毒的反製,是要將秦桑變成一件……活著的、受他操控的‘金鬥器靈’!
秦桑的瞳孔深處,映出金鐸那張蒼白卻帶著癲狂笑意的臉——他竟一直未被真正擊垮,他一直在等,等秦桑全力以赴、心神鬆懈的這一刻!
深淵劇烈搖晃,針海因金鬥異變而失控,鬆針四處亂射。聽鬆老人額心印記黯淡下去,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徹底的疲憊與釋然。他耗儘一切,終究未能斬殺秦桑,卻意外促成了金鐸的絕地反撲。
雷獸戰衛雙拳上的裂痕驟然擴大,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目中雷芒瘋狂閃爍,似乎在與某種無形力量激烈對抗——金鬥的吞噬之力,竟連它體內剛剛複蘇的雷神之力,也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壓製!
秦桑站在原地,右臂上的金紋已蔓延至肩頭,冰冷、沉重、不容抗拒。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團幽暗的火焰無聲燃起。
不是陽火,不是陰火,而是……‘叩問’之火。
火焰跳躍,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針海呼嘯與金鬥嗡鳴:
“雷君前輩……該您出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臂上蔓延的金紋,驟然停滯。
深淵之外,廢墟之上,琅軒府君正仰望虛空,手中把玩著一枚剛從烏雲中攫取的碧藍流光,神色從容。忽然,他指尖一顫,那枚流光‘啪’地一聲,自行碎裂,化為三滴晶瑩水珠,水珠之中,銀芒一閃即逝。
他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