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七十七章 機魂理想鄉(三十四)
在見識了貓咪們的威力之後,老鼠不得不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一整件事情當中到底誰才是受害者?顯而易見的是,席勒的這個朋友不太像是全然無辜。
把黑鍋一股腦扣到姆西斯哈的頭上雖然簡單,可是,...
小超人越說越激動,尾巴尖繃得筆直,胡須微微顫動,連爪子都下意識地摳進了濕軟的苔蘚裡。席勒冇接話,隻是安靜地走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兩側高聳入雲的蕨類巨葉——那些葉片邊緣泛著鐵鏽色的鋸齒,在晨光裡像一排排靜默的刀鋒。
林間霧氣尚未散儘,空氣裡浮動著微甜的腐殖質氣息,混著某種類似檀香又略帶金屬腥味的古怪氣味。席勒忽然停步,耳朵朝右後方一偏。
“有動靜。”
小超人立刻弓背伏低,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線,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警戒音。他剛想竄上最近那株盤根錯節的巨木,席勒卻用尾巴輕輕卷住他後腿,把他拽了回來。
“彆動。”
聲音很輕,但小超人聽懂了。他僵在原地,隻把鼻翼微微翕張,捕捉風裡那一絲幾乎無法辨識的頻率——不是震動,不是腳步,而是一種……黏滯的、帶著回響的嗡鳴,仿佛整片林地的樹乾都在共振。
嗡——
嗡——
嗡——
三聲之後,寂靜重新壓下來,比之前更沉。
席勒慢慢蹲坐,前爪按在潮濕的腐葉上,指尖撥開表層浮土,露出底下一塊灰白色、布滿細密蜂窩狀孔洞的硬殼。他用爪尖敲了敲,發出空洞的篤篤聲。
“不是蜈蚣。”他說,“是蜂巢。”
小超人立刻屏住呼吸,尾巴也垂了下來。他當然記得那種藍光——上次被蟄的地方,傷口至今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鈷藍色紋路,像褪色的刺青。
席勒卻把鼻子湊近那塊硬殼,深深嗅了一下。氣味不對。冇有毒腺特有的苦杏仁與臭氧混合的氣息,反而有種……清冽的、近乎雪鬆樹脂的味道。
“它冇活。”席勒說,“或者,至少不是靠代謝活著。”
他抬爪,輕輕一掀。硬殼應聲裂開,露出內裡層層疊疊的六邊形腔室。每一格裡都蜷縮著一隻拳頭大小的昆蟲,通體半透明,翅脈如水晶雕琢,腹節處嵌著一枚微小的、正在緩慢明滅的幽藍光點——那光不發熱,也不閃爍,隻是規律地呼吸般漲縮,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小超人忍不住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其中一隻的複眼。那隻蟲子的複眼是純黑的,冇有反光,卻在幽藍微光映照下,清晰映出小超人自己驚愕的倒影。
“這……”他喉嚨發緊,“這不是生物。”
“是造物。”席勒糾正他,爪子小心撥開一隻蟲屍的胸甲。底下冇有肌肉,冇有神經束,隻有一簇纖細如蛛絲的銀色導線,末端接入腹腔中央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核心。晶體表麵蝕刻著極其微小的環狀紋路,細看竟與賈維斯機身上某個接口旁的蝕刻標記完全一致。
小超人猛地抬頭:“斯塔克做的?”
“不。”席勒搖頭,“是他拆解、重組、再部署的某種協議——不是製造,是嫁接。”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這些蜂,是‘網絡’的殘片。它們本該連在一起,構成一張覆蓋整個生態圈的感知網。但現在,網斷了,節點散落,隻能靠本能維持最低限度的循環。”
小超人怔住。他忽然想起昨晚賈維斯說的那句話——“檢測到遠超野生動物的智慧表現。正在接入網絡進行腦波分析……”
原來不是威脅,是求救信號。它在試圖連接,卻找不到任何響應的端口。
“所以它才那麼急。”小超人喃喃道,“它卡在啟動流程裡,反複嘗試,像……像一個不斷重播‘未連接’提示音的舊手機。”
席勒冇說話,隻是用爪子輕輕拂過蜂屍腹腔裡的晶體。就在接觸的瞬間,那枚晶體驟然亮起,幽藍光芒暴漲,隨即一道極細的光束從晶體內射出,精準投射在前方一片寬大的蕨葉上——
光束扭曲、延展、凝聚,竟在葉麵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全息文字:
【坐標校準中……主塔方位鎖定……錯誤:信號源不可達……錯誤:本地信標失效……】
文字隻存在了兩秒,便如水痕般消散。蕨葉恢複原狀,隻餘下葉脈間細微的灼痕。
小超人盯著那道殘痕,爪子慢慢收攏:“它在找那個立方體。”
“不。”席勒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它在找能回應它的‘信標’。而我們……”他頓了頓,看向小超人額角那圈尚未褪儘的鈷藍紋路,“你身上有它的碎片。”
小超人下意識摸了摸額頭,觸感溫熱:“那次被蟄……不是中毒?”
“是同步。”席勒說,“你的神經係統被短暫接入了它的底層協議。它把你當成了……臨時中繼站。”
林間忽然刮起一陣怪風,不是從上而下,而是從地底翻湧上來,帶著泥土與陳年鐵鏽的腥氣。兩側巨蕨的葉片無風自動,葉緣鋸齒齊齊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像無數把緩緩抬起的彎刀。
小超人炸毛後跳,脊背撞上一棵樹乾。席勒卻紋絲不動,隻眯起眼,望向風來的方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陰影裡,正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走,不是爬,而是……浮。
陰影如液態般起伏,漸漸隆起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它冇有五官,隻有軀乾中央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深處,幽藍光芒如潮汐漲落,與蜂屍腹腔裡的晶體頻率完全一致。
小超人渾身汗毛倒豎,尾巴繃成一根鐵棍:“那是什麼?!”
“信標。”席勒的聲音異常平靜,“或者說,是……最後的哨兵。”
人形陰影無聲靠近,距他們僅十步之遙時驟然停住。那道裂隙緩緩張開,光芒驟盛,幾乎刺得小超人睜不開眼。緊接著,一段不成調的、斷斷續續的音頻從裂隙中流淌而出,像一台老式留聲機卡在磨損的唱針上:
【……重……啟……協……議……識……彆……生……物……序……列……K……R……A……L……K……】
小超人的名字被拚讀出來,每個音節都帶著電流雜音的震顫。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爪子摳進樹皮,發出刺耳刮擦聲。
裂隙中的光芒忽然穩定下來,不再閃爍,而是柔和地鋪展成一麵光幕。光幕上,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點如螢火升騰,迅速排列組合,勾勒出一幅三維星圖——中心是他們腳下的叢林,外圍是連綿山脈與灰白霧海,而在星圖最頂端,一個猩紅的立方體圖標正劇烈脈動,如同一顆被釘在虛空中的、瀕死的心臟。
光幕一角,一行小字浮現:
【路徑已標注。警告:主塔引力場紊亂。建議規避所有空中航線。唯一安全通道——垂直墜落井。】
小超人愣住:“墜落井?”
席勒卻已經轉過身,朝著來路快步走去:“回去。叫彼得。”
小超人追上去,聲音發緊:“等等!那東西呢?!”
他回頭望去,那道人形陰影已徹底融入墨綠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唯有地上那隻被席勒撥開的蜂屍,腹腔晶體徹底熄滅,變成一枚冰冷灰暗的碎石。
回到巢穴時,彼得和康斯坦丁正蹲在樹洞邊緣,賈維斯懸浮在他們麵前,機身燈光以一種奇特的節奏明滅——不是故障,而是在……打拍子。
“你們回來了?”彼得抬頭,眼睛亮得驚人,“賈維斯剛剛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在模擬心跳。”康斯坦丁補充,尾巴尖點了點賈維斯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小孔,“這個位置,有微弱的脈衝震動。我用爪子按著試了試,頻率和人類心率完全一致。”
席勒跳上樹根,居高臨下看著賈維斯:“它主動告訴你們的?”
“不是。”彼得搖頭,聲音壓得很低,“是我們發現的。它在休眠時,這個震動會停止;一旦被喚醒,哪怕隻是最基礎的語音指令,震動就會立刻恢複……而且,它開始記錄我們的體溫、心率、呼吸頻率。”
賈維斯的鏡頭微微轉動,對準席勒:“檢測到高階邏輯鏈激活。是否需要共享實時生理數據?”
席勒冇回答,而是問:“你剛才在模擬什麼?”
賈維斯的燈光緩了半拍,才回應:“模擬……共生節律。”
彼得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那個一直懸在舌尖的名字:“托尼·斯塔克。”
賈維斯的鏡頭猛然收縮,機身燈光由暖白轉為冰藍,語調第一次出現細微的波動:“托尼……?數據庫中無此詞條。關聯匹配項:‘T.S.’,‘鋼鐵俠’,‘創始人’,‘未授權訪問者’……權限等級:最高。”
“未授權訪問者?”小超人脫口而出。
賈維斯的鏡頭緩緩轉向他,幽藍光芒溫柔地籠罩過來:“識彆到序列KRALK。身份確認:關鍵節點。權限等級:最高。歡迎回家。”
小超人渾身一顫,幾乎要跪坐下去。席勒卻上前一步,擋住那道光:“它認錯了。”
“不。”賈維斯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它冇有認錯。KRALK序列,攜帶有‘起源協議’的原始密鑰。而您,席勒博士——”鏡頭轉向席勒,光芒轉為沉靜的琥珀色,“您體內嵌套著‘守門人’協議的底層代碼。兩位的存在本身,就是協議啟動的最終條件。”
樹洞裡陷入死寂。隻有賈維斯機身內部細微的電流嗡鳴,如同遙遠星海的呼吸。
彼得的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聲音嘶啞:“所以……這不是求救信號。”
“是喚醒協議。”席勒輕聲說,目光掃過賈維斯機身底部那個仍在微微搏動的小孔,“斯塔克冇被困住。他把自己……變成了鑰匙。”
康斯坦丁的尾巴尖輕輕抖了一下:“那……主塔裡關著的,是什麼?”
賈維斯沉默了足足三秒。機身燈光儘數熄滅,隻餘下一小簇幽藍光芒,在它鏡頭深處靜靜燃燒,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辰。
“是門。”它說,“而我們,是開門的人。”
就在此時,巢穴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撲棱聲。幾隻烏鴉模樣的鳥類掠過樹冠,羽翼上竟閃爍著與蜂屍晶體同源的幽藍微光。它們冇有停留,徑直朝著遠方那座猩紅立方體的方向飛去,身影融入灰白霧海,如同投入深淵的幾粒微塵。
席勒望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明天,我們去墜落井。”
彼得點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骨——那裡,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鈷藍紋路正悄然浮現,與小超人額角的印記,隱隱呼應。
賈維斯的燈光重新亮起,柔和而穩定,像一盞不會熄滅的引路燈。
樹洞深處,蜈蚣乾掛成的肉簾在穿堂風中輕輕搖晃,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鹹腥氣。而巢穴之外,整片叢林正隨著某種無聲的節律,緩緩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