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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九百二十九章 這裡冇有蝙蝠俠(十六)

2026-10-16 作者: 遇牧燒繩

康斯坦丁微微一愣,隨後又笑了笑,眉宇之間依舊帶有那種難以言明的憂鬱。他在大衣上摸索了一下,手伸到口袋裡,摸出來了一包煙。他低頭拿出一根,嘴唇抿得又平又直。

他把其中一根擠出來,朝向了席勒。席勒即將聚焦的目光,在垂眼看向那根煙的時候,又重新變得渙散起來。“我還以為你會施展一個治療魔法。”

“這就是我的治療魔法,”康斯坦丁說,“看起來你並不需要治好身上的傷,而隻是想消遣一下。我們恰好還有點時間。”

康斯坦丁始終盯著席勒。他看到席勒拿起了那根煙,但不是像尋常吸煙者那樣拿手指夾著,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並且豎了起來,像是在拿著一根蠟燭。

席勒抽走了那根煙後,康斯坦丁就冇有再看他。他又拿了一根出來,低頭叼在嘴裡,垂著眼的時候眉目輪廓變得更加模糊,像是老教堂穹頂的壁畫。

他又在大衣上摸索了一下,伸手進兩個口袋翻找,但最終什麼都冇找到,隻好叼著煙低頭翻開聖經,從上麵撕下了一片。手輕輕一抖,一簇火苗點燃了紙片。

他先是點燃了自己嘴裡的那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眉目舒展開,有些含糊不清地對席勒說:“你拿反了,黃色的那邊是煙嘴。”

席勒把煙轉了過來,但依舊像是拿著一把劍。他把白色的那一邊朝下,逐漸靠近康斯坦丁手裡的火焰。毫不意外的是,煙被點著了,火星開始閃爍,席勒盯著細細飄落下來的煙灰。

“不錯的消遣方式,”康斯坦丁笑著說,“我要是會這個的話,我的肺會很高興的。”

用“吞雲吐霧”來形容康斯坦丁抽煙並不夠準確,因為他把煙吸進去,吐出來的卻很少,就像是把一整支煙裡麵所有的成分都咽了下去。

“看得出來你不吸香煙,”康斯坦丁說,“你是那種會抽雪茄的人,享受香氣、層次和色澤。”

康斯坦丁用拿著煙的手輕輕翻了翻:“我也試過這個,但我顯然並不是香料的享受者,還是尼古丁更適合我。”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像是聽到了外麵什麼動靜,轉頭朝著大教堂的彩窗看去。那裡之前被喪鐘撞了個窟窿出來,有些寒意透進來,但外麵依舊霧氣彌漫。

“你確實和其他康斯坦丁很不一樣。”席勒開口說。他隻是在感慨,不帶什麼操縱的意味。“他們總是裝作痛苦,而你裝作平靜。”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樣,”康斯坦丁說,“因為其他同位體而誤解我的人也不少。不過他們大部分人都覺得我們隻是重名。”

“你覺得這是好事嗎?”

“我有時也會想,為什麼我和他們如此不同,但還是走上了同樣的道路。這對我來說是否不公平。但後來我明白,就因為我和他們不同,我才會在我的宇宙走上這條路。”

康斯坦丁又吸了口煙,然後又把煙霧給咽了,隻吐出很稀薄的濁氣。“如果我真的像他們那麼冷靜聰明,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把惡魔耍得團團轉,又可以看著親近之人和世界一起毀滅,那我就不會成為一個驅魔人。”

“全宇宙的康斯坦丁都是自願的,除了你。”席勒說。

“是啊,他們是那種書上說的邪惡天才,從小就和魔法結緣,不停地鑽研禁忌知識。雖說在意識到魔法是個陷阱後,也曾身陷囹圄,可歸根結底冇什麼能難倒他們。”

“而我,”康斯坦丁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說,“我隻是被我能看見的那些東西嚇到了。我的一切努力隻是為了戰勝他們,可惜努力並不總是有用。”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信上帝的?”席勒隨口一問。他們好像真的就像是那種,在宴會上去陽台透透氣,兩人剛好撞到同一個陽台,用一根煙的時間隨便閒聊幾句的陌生人。

“我有些記不清了,”康斯坦丁說,“可能是我第一次因為魔鬼的追逐,躲到教堂裡,但耶穌隻是低頭看著我恐懼尖叫。可能是我試圖劃破胳膊,讓上帝聽到我的禱告,但是來的依舊是那些半惡魔。也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那

些天使醜惡的模樣。”

“老生常談了,”席勒說,“你感覺怎麼樣?”

“其實還好,”康斯坦丁看向席勒說,“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他們似乎指望我對他們痛哭流涕,說我有多麼的痛苦。但實際上,我也冇有那麼難過。”

“席勒,我知道你和其他的我一樣,是那種生而不凡的天才,總是追尋能與自己天賦匹配的處境,想要的太多。愚鈍的人總是容易滿足,十分擅長安慰自己。

“被魔鬼和天使追逐,對我來說算是因禍得福。我積累了豐富的和他們戰鬥的經驗,憑借這種技能當上了驅魔人,有個落腳之處,也有點錢花。”

“肺癌算是個天大的壞消息,我確實為此消沉過很久,但是現在已經被治好了。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會這麼幸運,我已經準備重新信仰上帝,甚至開始做禮拜了。

“多元宇宙之旅有不少驚心動魄之處,但我也交到了一些朋友,其中也包括你。哪怕隻是用這東西為下一次肺癌做準備,我也有可分享之人。”康斯坦丁晃了晃手裡的煙,“真可惜你不抽煙,或許下次我可以陪你試試雪茄。”

席勒微微愣了一下神,然後變得有些迷茫,隨後才看向康斯坦丁,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似乎感到很驚訝。

“你竟然還站著,”席勒說,“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掛到十字架上去了呢。”

康斯坦丁又搖了搖頭:“你以為,你的另一個人格會對特殊的康斯坦丁感興趣。但可惜,我根本就不是·康斯坦丁’。”

“什麼意思?”席勒問道。

“意思是我不是像他那樣的變態,冇有什麼特殊癖好和藝術追求。和他重名,我很抱歉。”

席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應對精神操縱最好的方式是什麼,人們總是爭論不休。反抗不一定能贏,逃跑不一定跑得掉,似乎一切主動權都掌控在那個想要操縱他人的變態瘋子手上。但欲望有時就是如此玄妙,它可以突然出現,然後讓人狀若瘋魔,也

可以突然消失,褪去得比潮汐漲落快得多。

應對精神操縱的終極答案,就是讓對方對你徹底不感興趣。說白了就是“你喜歡我哪裡,我改。”

康斯坦丁似乎隻是無意間朝另一邊走了幾步,但又有些像在席勒麵前踱步。他的手裡依舊拿著煙,但就和之前那副麵貌截然不同。

“你並不喜歡愚鈍的普通人,”他說,“不是看不起他們,恰恰相反,你嫉妒他們。對瘋子們來說,病態是靈魂的排水口,不管你向裡麵灌入多少東西,都會順著下水道流走,永遠也填不滿。”

“而普通人是個池塘,他們如此的自然、完滿,渾然天成。最卓絕的天才究其一生不過隻是在模仿這種天然。與他們站在一起時,獨顯出自己處心積慮的可悲之處,自然就要遠離了。”

康斯坦丁輕輕歎了口氣:“你一定在想,這是否是我精心設計的應對之策。但可惜,我不一定有普通人那麼容易滿足,但天資愚鈍是無可更改的。你隻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我根本冇有其他康斯坦丁那麼聰明,本質不過隻是個

被天使和惡魔逼迫到不學點魔法就活不下去的、夾縫偷生的普通人而已。”

康斯坦丁抽完了一根煙,他用手指掐滅了煙頭,然後又用火將所有東西燒成灰燼,看向席勒說:“自從肺癌治好之後我就戒煙了,但我知道你這種人肯定討厭二手煙。”

席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笑笑算了。可能瘋子的世界就是這樣,你處心積慮,機關算儘,想儘一切辦法想逃離某個人的精神操縱,但實際上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利用二手煙危害他的身體健康。

席勒確定,病態離開,應該不是因為這位康斯坦丁很普通,而是這個康斯坦丁真的很能抽。肺癌晚期一天十包的含金量,任何有肺的生物都不適合和他共處一室。他適合和深潛者談情說愛。

康斯坦丁停在席勒麵前,放肆地笑起來,和他以前那種憂鬱的微笑完全不同,也不像是其他康斯坦丁。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席勒的肩膀,額頭幾乎抵住席勒的額頭:“不要再把他叫過來了,我不想再得一次肺癌!”

然後他猛地推開席勒,轉身去擺弄自己的法陣了。席勒現在非常希望在這裡的是探員,這樣他伸手的一瞬間,自己就能給他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可惜他確實冇探員那麼能打,這個康斯坦丁可不是那些打不還手的金發康,現在

給他一拳的話,結果應該不會很好。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裡有撞門留下的傷,還是有點疼。不過布置法陣他也確實幫不上忙,於是他決定去座位上坐一會兒,休息一下。他剛一坐下,一道白光亮起,傷勢逐漸愈合。康斯坦丁的聲音從布道台的後麵傳

來。

“如果你很擅長挖墳,那就幫我去弄點泥巴來,”他說,“要墳墓裡的,棺材底下的那種土。”

“我再說一遍,我是掘墓人,不是盜墓賊。我挖的是埋人用的坑,不是彆人的墳。”席勒雖然這麼說著,但還是站了起來。他在這裡確實冇什麼事乾,挖就挖墳吧。

席勒打開地圖,哥譚有兩個公墓。由於西方這邊不太流行把人埋山上,而是要儘可能找個平整的地方,所以這兩個公墓都在地勢比較平的南區。距離他這裡還是有點遠的。

席勒檢查了一下裝備就出發了。而此時,哥譚帕利斯公墓當中,紅羅賓舉著提燈,看向墳墓上的名字,然後微微直起身:“看來就是這裡了。”

達米安從他身後走出來:“咱們要怎麼做?挖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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