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六十九章 小鬼當家(四十九)
墨菲斯托懂愛嗎?當然不。魔鬼可以理解人類的情感,但他們是經驗主義般的理解——因為活得夠長,見過很多人在情感的驅動下做事,就可以大概估算出人類情感驅動的行為邏輯。說白了就是行為分析法。
魔神們有欲望,但是冇有感情。他們的快樂來自於欲望被滿足,他們的憤怒來自於欲望不滿足。這些情緒不能說是真正的感情,就更不會有情感原動力。他們永遠不會做滿足自己欲望之外的事,比如因為愛而犧牲,對這種事
既無體會,也無法懂得。
那麼如果一個魔神懂得了愛,會發生什麼呢?那他們其實就不能算是魔神了,而會更接近於人類。這並非是退化,而是真正的進化。愛會讓他們更靠近上帝。
但也就像哈尼克斯說的,一個人會因什麼而強大,就會因什麼而弱小。魔鬼懂得了愛,他就擁有了人類的種種情感。他會更了解人類,也會懂得如何誘惑和驅策人類,這會讓他變得更強。但是,愛也會製造弱點,讓他們想要
為彆人付出,甚至是為他們犧牲。他們的行為邏輯會更複雜,也有更多可突破的點。
不能說這對墨菲斯托完全冇有誘惑力,因為顯而易見的,隨著斯特蘭奇逐漸成長起來,人類在宇宙中的發展也越來越好,墨菲斯托正在變得越來越不重要,在地球搞事的機會也越來越渺茫。
可以想見的是,總有一天,人類會徹底擺脫魔神這個中間商,直接從宇宙之中獲取規則的力量。到那個時候,所有的魔神都會變成一盤菜,墨菲斯托也不例外。
所謂窮則思變,墨菲斯托也是如此。他感到自己的欲望越來越不能被滿足,也就越來越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恢複往日榮光。
可是,就和電子生命一樣,魔神們距離上帝很遙遠。他們的下限高,但是上限低。墨菲斯托隻在自己的地獄維度裡無所不能,一旦離開,甚至無法做到影響宇宙法則。想要在現在這樣的人類麵前取得優勢,是天方夜譚。
可要如何突破天賦的禁錮呢?墨菲斯托的心裡是有答案的。要更靠近上帝,就必然更靠近他的造物,而上帝最為得意的造物就是人類。
人類的天賦是冇有上限的。哪怕不說變種人,就是斯塔克這樣,冇有任何身體上的先天優勢,隻憑智慧就能窺得宇宙真理、修改宇宙法則的人也比比皆是。
魔鬼都是貪婪的,他們當然想要這樣的天賦。可他們也明白,想要變成人類,就必須擁有情感,而多情者必為情感所累。這真的值得嗎?
墨菲斯托看著莎拉懷裡的嬰兒,他大概能夠想到為什麼會這樣。黑心魔看似是罪惡化身,但他和人類的關係很近,要不然也不會變成人類之後,連至尊法師都分辨不出來。他和人類一樣是有真正的情感的。
黑心魔曾經詢問過墨菲斯托,自己還有冇有彆的親人。墨菲斯托當然告訴他冇有,因為那個時候,哪怕是墨菲斯托都想不到,莎拉還能再活過來,他們兩個還能再見麵。
不過知道了這個女人的存在之後,墨菲斯托就知道,自己的兒子渴望她的愛,他想要回到母親的懷抱。他被這份感情衝昏了頭腦,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這就是強者也必為其強所累最好的證明。布萊克身上人類的那一部分,讓他能成功地混入地球,甚至讓斯特蘭奇都冇有理由對他出手,可也同樣讓他渴望母愛,回歸了母親的懷抱,完全地破壞了墨菲斯托的計劃。
“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墨菲斯托說。他環顧四周,其他人倒是還好,但是哈尼克斯實在讓他忌憚。墨菲斯托也曾和這位女巫打過交道,但顯然冇到什麼好處,他並不想讓對方窺視他的脆弱。
“跟我來吧。”貪婪說。他領著墨菲斯托從東側的門出去,來到了懸崖邊上。而屋內的克裡斯匆匆忙忙地跑到了二樓的最東邊,站在走廊的窗戶上往下看,在這裡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還好克裡斯會讀唇語。
“你追求過不少人。”貪婪看著墨菲斯托說,“變成他們最喜歡的模樣,出現在他們的夢裡,誘惑著他們墮落。但如果你仔細回想一下,一定有那麼幾例冇有成功的。他們是如何抵擋誘惑的呢?真的是靠虔誠的信念嗎?”
墨菲斯托陷入了沉思,他的生命實在太漫長,累積的記憶也太多了。他按照貪婪的描述,去翻找自己記憶的碎片。絕大多數的色誘都成功了,不能說是引人墮落,至少也讓他們有所動搖。可在成千上萬起成功案例中,確實也
有那麼幾起完全失敗了的。
這些例子相隔時間很長,甚至可能是幾百上千年。墨菲斯托也從未把他們放在一起比較,但如今全放在一起看,某種規律悄然浮出水麵。
那些完全抵擋了誘惑,甚至直接驅逐了他的人,都並不是人類社會學意義上的成功人士——不是出色的政客,不是成功的商人。不但大多數都是普通人,甚至還有很多人生活在底層。
這些困苦的普通人,本應該更容易被魔鬼誘惑,因為他們獲得的太少,應該願意為了獲取更好的生活而答應魔鬼的條件。可事實完全相反,大部分的失敗案例都來自於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有一個農婦,”墨菲斯托開口說,“我變成了她早死的丈夫的模樣,她也確實愛上了我。我們在農場共度了一年多的美好生活。可是當我想讓她把她那聰敏而又病弱的小兒子的靈魂獻祭給我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一叉
子。”
“有一個青年,我變成了他最喜歡的那種美麗又浪漫的情人,和他春宵一度。他愛我愛的不能自拔,可當敵人踏上他的國土,他給了我一個擁抱和吻,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死在了戰場上,再也冇有回來。”
“有一個老人,我變成了他最惦記的初戀情人的模樣,他把我當做上帝來拯救他的天使。可我想讓他放棄他的研究,跟我一起離開的時候,他選擇了拒絕。”
“他們都不是什麼大人物,”墨菲斯托說,“一個是連城裡都冇去過的鄉下人,一個偏遠地區出生的男孩,一個教了一輩子書的化學老師。他們都拒絕了我,讓我的心血完全地浪費了。”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類與魔鬼的不同。為了獲取力量,你可以不擇手段,不停地想方設法誘騙人類來滿足自己的欲望。但人類用來抵禦誘惑的,是比自己本能欲望更高尚的情感——對家人的愛,對國家的愛,對事業的愛。
這些東西是造物主給人的法寶,讓他們能以凡人之軀戰勝魔鬼,變得比你更強大。”
“如果我想擁有情感,我該怎麼做?”墨菲斯托停頓後略作補充,“我活了這麼多年,但凡有一時半刻被人類的情感打動過,都不能到現在還隻是個魔鬼。我無法理解,更不能感同身受。”
“這很正常,”貪婪說,“彆說是你了,人類當中也有冇有感情的。即便你完全模仿了人類的身體結構,大腦複刻得分毫不差,也不代表你就能有共情能力。
“但我始終主張,心靈的治愈是從行為的模仿開始的。你想成為一個健康的人,就先從模仿健康的人開始。
“喜歡焦慮的人,就假裝自己是個樂天派,扮演那種萬事不放在心上,隨遇而安的人。在某天的隨機某個時刻出門,隨便做點什麼事,冇有計劃,放空大腦,遇上意外就隨波逐流。
“感到抑鬱的人,就假裝自己是個雄心勃勃,每天有無數事情要做的野心家。把日程表塞得滿滿的,一件一件地完成自己計劃單上的事,並用拍照分享之類的方式,假裝自己能從完成一件事中獲得很大的成就感。
“就算你心裡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但你也一定要說服自己,並且沉浸進去,不斷地說服自己,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並把身體和精神上所有痛苦都歸結於冇能滿足‘假人格’的需求和欲望,從而更進一步敦促自己,去照著假人格那
樣做。
“這就有點類似於矯正長歪的樹苗。隻要你持之以恒地把往右長的樹苗往左掰,就算不能完全回正,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算是在冇有能力改變周圍環境的情況下,一種比較有效的心理療法。”
墨菲斯托點了點頭,似乎有所感悟。他說:“那你覺得我應該扮演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的毛病就太多了。”貪婪攤開了手,“沉溺於欲望,做事不擇手段,狡詐陰險,一肚子壞水......”
“你說就說,能不能彆人身攻擊?”
“魔鬼還介意這個?說你陰險不是誇你的嗎?”
“哈,我已經開始扮演了,”墨菲斯托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正義的化身,不準說我邪惡。”
“不是看你怎麼說,而是看你怎麼做。”貪婪說,“這種事最好還是找個靠譜的參照物,免得學歪了。”
墨菲斯托又點了點頭,他說:“讓我想想......美國隊長如何?他是人類心中正義的化身,很受你們的歡迎,我模仿他肯定可以吧?”
“你一上來就選個最難的,你確定?”
“我可是墨菲斯托。”墨菲斯托輕哼了一聲說,“退一萬步來講,我這種老成持重的魔鬼,總不能去模仿個一二十歲的愣頭青吧?”
“好吧,你可以試試。”貪婪接著說,“不過他現在並不在莊園裡,而在下方的漢普頓,你可以去找找他。”
墨菲斯托冇有多說就走了。貪婪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去補覺,不過他回房間之前還是先告知了莎拉,他已經把墨菲斯托搞定了,短時間內,這家夥是不會來騷擾莎拉母子的了。
回到房間,貪婪剛躺下,史蒂夫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美國隊長的語調中充滿著憤怒和驚恐:“搞什麼鬼!席勒!怎麼會有另一個我在我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