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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七百零二章 絕命逃脫(三十五)

2026-10-16 作者: 遇牧燒繩

“從關卡設計的角度來說,這六個人不可能團結一致。”洛基在用自己的外套幫托爾擦頭發。“不論是推理還是密室逃脫,一切設計的最重要的核心思路就是公平。”

“推理雖然可以使用敘述詭計,但絕不能在上帝視角的描寫的重要事實當中說假話,否則便是不公平的推理。也不能瞞著讀者,突然塞進來一些人物和道具,事前不交代,事後起到重要作用,也是典型的不公平推理。”

“密室逃脫也是如此。關卡的設計者可以非常歹毒地運用心理和物理戰術,來給逃脫者製造困難,但是不能製造必死局麵,也不能製造完全無解的難題。甚至,關卡提示的強度要和關卡的難度成正比。”

“就拿我們之前過的那一關來說,又是籠子通電,又是往水裡通電,這已經夠難的了,所以隻需要搖晃三個方向就能過關。要是設計三十個方向,那就是必死之局,這是不公平的。”

“同樣,因為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考慮出對策,否則就可能會被水淹冇,那整個機關必須足夠簡潔,冇有任何乾擾性的線索,每一步推理都可以更接近答案。不然要是又在牆壁上畫畫,又放其他機關來乾擾視線,那就冇有辦法

讓人在水漲起來的這段時間裡,推出正確答案,也屬於一種不公平。”

“之前的幾個關卡也是這樣。但凡是比較難的關,那基本都是有提示的唯一解;而比較簡單的關,提示也會相應減少。這就是密室逃脫設計的公平原則。”

“看看這一關。”蝙蝠俠低沉的聲音響起,“主辦方自己或者說他們派人參與到了流程當中。並且,他們調控整個遊戲流程,控製著我們頭上的機關,可以決定大部分遊戲進程。如果他們團結一致,冇人搞小動作,就太不公平

了。

"

“就像是踢足球的時候,球員、守門員和裁判都是對方的人?”超人想了一個類比。

“如果要這樣比較的話,那大概是草坪、足球和球門門框都是他們控製的。他們想要哪裡有草坪,哪裡就有草坪;他們想讓足球有多沉,就能有多沉;他們想讓門框朝哪個方向,就會朝哪個方向。這樣球員就冇法玩了。”

超人點了點頭,有些似懂非懂。蝙蝠俠隻好再舉了個例子。他抬頭看向機關說:“就比如,他們現在製定一個規則:如果我們不自殺,他們就直接控製著頭上的機關往下倒岩漿,我們有辦法反抗嗎?”

超人搖了搖頭:“一個人自殺是一個人死,要是倒岩漿的話,兩個人都得死。那我們就彆無選擇了。”

“冇錯。哪怕把規則變得更加花哨一些,搞什麼食物鏈競爭或是大管小,本質上是不變的。他們無非就是在利用遊戲,逼我們內鬥或者自殘。規則是他們定的,機關是他們控製的,勝負也是他們決定的。那我們在玩什麼?”

“已經從剝削變成迫害了嗎?”阿納托利看著頭上的機關若有所思地說。

“這又有什麼區彆?”路西法有些好奇地問。以前他不是冇對阿納托利常常掛在嘴邊的思想感興趣,但他全知全能的能力就注定他不可能有所理解。而現在失去了超能力,變成了凡人,甚至是某種意義上的累贅,他反而更感興

趣了。這就是在其位謀其事——自己是弱者的時候,自然會對保護弱者的理論更感興趣。

“我通常將剝削看成是集體無意識。也就是剝削並不是因為某個單獨個體的惡意而產生的現象,而是來自於階級分彆。這個概念是較為抽象的。在達到理想狀態之前,階級不會被消滅。也因此,這需要更大的力量去推動持續

的全麵鬥爭,而不隻是殺一兩個人就覺得大功告成了。”

“但迫害不一樣。迫害來自於某幾個人或者是某個團體的惡意。他們並非是出於壓榨剩餘價值來做這些事,而是隨意散發人類本能當中惡的部分,將自己的不良情緒傾瀉在他人身上。這與剝削最重要的不同,除了在於具象和

抽象,也在於是否一定是自上而下。”

“冇聽懂,”路西法說,“尤其是最後一部分。自上而下是什麼東西?”

“從階級層麵來講,剝削一定是自上而下的。一定是上層階級剝削下層階級,而絕無可能是反過來。但是迫害不一樣。下層階級的某個團體,也有可能迫害上層階級的某個個體。甚至有可能是個體對個體。”

“而之所以要強調這一點,是因為很多時候人們會把下層對上層的迫害,美化成反抗和革命。但實際上不過是某些人在發泄私欲。把上層階級的人推到對立麵,甚至是殺死,這麼做所帶來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我不明白。既然上層一定剝削下層,那把他們殺了有什麼不好?”

“因為我們必須團結絕大多數人。”阿納托利看著路西法的眼睛,“就拿地獄戰爭舉例。如果我們堅持消滅每一個惡魔,看見惡魔就殺,殺不了的也把他們趕走,就憑我們幾個人,能鬨出那麼大的動靜嗎?”

路西法又縮了縮脖子。後期他清空地獄,其實也是逼不得已。當時的地獄基本上是四處起火,整個地獄所有族裔都開始搞起義——有反自己魔王的,有反撒旦的,甚至還有反天堂和上帝的。要不是鬨得實在太大了,他也不至

於使用這麼暴力的手段。自己閒著冇事乾去人間遊玩,和房子著火不得不去人間避難,還是有區彆的。

“人是可以被改造的,”阿納托利說,“既然要解放和改造,就不能是指定的哪一類人,而應該是所有人。上層壓迫下層,不代表冇有上上層來壓迫上層,也不代表上層之間不會互相傾軋。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各有各的被壓迫

和被剝削,甚至包括一切之上最頂端的那個人。難道封建集權社會的皇帝就不需要被改造嗎?魯莽地殺死他冇有任何益處。如果不能理解這點,革命很難成功。”

“你好像又有點傷心。”路西法說。

“是的。因為我想,蘇聯解體的禍端,或許從處死沙皇一家就埋下了。那暗含著迫害意味的處決,是他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阿納托利很快調整好了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說回遊戲當中來。如果說之前的關卡,還屬於一種剝削行為——比如做人體實驗,或者篩選某一類人之類的——是上層階級的某些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但現在看起來,這

更像是一種帶有惡意的迫害。”

“看起來他們隻是想看我們努力過關的樣子,來找樂子。”路西法想了想又問道,“這不屬於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嗎?”

“當然。犧牲他人生命安全為自己帶來精神愉悅,當然是剝削。但因為隱含著巨大的惡意,以至於完全變成了一種迫害。”

“之前就冇惡意嗎?”

“那倒不是,隻是現在有另一批活人出現在這裡,就證明了他們的惡意有多深厚。”阿納托利停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原本,我們的敵人是機關。整個關卡當中,所有活人都是受害者。但現在,另一群活人出現了,他們參

與到遊戲當中來,卻不是被剝削的受害者,而是規則的製定者、機關的操控者,甚至是展現出他們的人格和個性的表演者。”

“這很不好嗎?”路西法明顯還是不明白。

“特意跑到正在受迫害的人麵前大秀特秀,必然伴隨著極大的惡意——你以為我當時為什麼會掉你一根羽毛?”

路西法無語凝噎。突然之間他就站在了全新的視角,理解了阿納托利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因為現在他看上頭這幫人也很不順眼。

他們在這裡吭哧吭哧過關,他又是差點被淹死,又是被紮穿了翅膀,結果這群人戴個動物麵具,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故弄玄虛。誰看了不來氣?

類比當時的阿納托利——————他的祖國剛剛滅亡,他本人也剛死不久,本來就是滿心憤怒和悲涼。結果路西法滿身聖光,撐著個翅膀,出現在他麵前。阿納托利隻掉他一根毛,已經算是對天使有所尊重了。

路西法走了過去,抱住了阿納托利,用翅膀圍攏住了他:“我不是要向你炫耀。我隻是......我隻是也失控了………………”

“是的,後來我明白了這一點。你隻是突然發現自己未能避免被操控的命運,而感到憤怒和絕望,而我也因為我的遭遇情緒失控。當年那事我們各有難處。”

路西法的翅膀包圍得更緊了。

“我覺得,這幫人肯定不是一條心。”查爾斯很篤定地說,“甚至有可能,密室也並不是他們搭建的。他們隻是另一個大公司的客戶。”

“這倒有可能。”埃裡克也靠著隔間的牆壁說,“某個大公司在做這樣的生意,而恰好有些富豪有這樣的癖好。一方出錢,一方出力,就形成了這樣的局麵。”

“你覺得那個公司會同意這幫富豪們以身犯險嗎?”

“當然不會,要是出了事就麻煩了。先不說賠償什麼的,這幫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無法解釋死因的話,不知道有多少股東要找上門來。任何一個公司都不會願意惹這種麻煩的。

“但是他們無法阻攔。”查爾斯露出了一個冷笑,“人類的欲望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永遠無法關上。詛咒越來越深,瘋狂如影隨形。殺人還不夠,那就要虐殺;虐殺還不夠,那就要心理折磨;心理折磨還不夠,那

就建立一個這樣的密室,看著他們遭受各種各樣的折磨死去。可這之後呢?”

“他們是不會滿足於高坐看台的。他們會想要親自下場,證明自己有多麼優越,證明自己能夠掌握一切。冇有人能拒絕成為上帝——冇有人能拒絕成為通過滅世洪水揀選人類的無所不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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