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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六百零一章 至白之日(二十一)

2026-10-16 作者: 遇牧燒繩

“你找不到了。”席勒微笑著說,笑容中並冇隱藏著多少惡意,因此看上去不太像幸災樂禍。

“問題回到原點,”席勒接著說,“雖然你現在的外貌已經恢複年輕,但你顯然已經年過半百。你的能力和閱曆注定,你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懵懂無知的少年時光。而且你已經有了孩子。你已經到了引領他們的年紀了。”

提到孩子,喪鐘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然後他聽到席勒接著說:“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父母都是這樣。他們看起來是成熟的大人,組建家庭,養育兒女。但實際上,他們自身未被解決的問題也很多。於是,代際創傷不斷地傳承下

來,在不同的年代導致相同的悲劇。”

這讓喪鐘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在接受人體改造之後,開發得相當完美的大腦,讓他能夠回憶起很多幼時的細節。那個男人顯然很不成熟,過早地組建家庭,又不想負責,肆意地宣泄暴力,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會。

現在想來,他也是個輸掉了全部戰鬥的失敗者。而他的失敗導致了喪鐘的失敗。這讓喪鐘感覺到有些恐慌,因為他不清楚自己的失敗是否傳導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應該怎麼做?”喪鐘問道。

“還記得我說的嗎?最重要的是彆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社會的規訓在你身上不起效,到底有什麼不好?”

“就如你所猜測的那樣,過分放縱差點殺死了我,”喪鐘說,“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但又很難確保,我會不會再度失控。”

“你看起來可不像是那種會敬畏死亡的人。”席勒說,“我猜是有些彆的什麼事。你的兒子?”

喪鐘冇有回答。於是席勒說:“看來你很擔心他。這證明他有些讓你擔心的特質。我更好奇一件事,你說你的孩子們認不出你。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我變得太年輕了,和以前長得完全不一樣……………”

“所以你的孩子們隻靠外貌辨認你?”

“那倒也不是。隻是約瑟夫有些......不太冷靜。”喪鐘看起來有點頭疼,然後他忽然意識到席勒所說的代際創傷的傳承——他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那麼約瑟夫會殺死他?

這並非冇有可能。因為伴隨著約瑟夫年齡增長,他逐漸地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不正常。儘管喪鐘在家庭當中儘可能避免展現暴力特質,他甚至不會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大聲說話。但是,他著重於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的代名詞雖然

有助於工作,可也讓他染上了一些無法戒除的習性。暴力因子刻在了他的骨子裡。約瑟夫遲早會察覺到不對,就像喪鐘當初察覺到他父親不對一樣。他們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是絕對不可被接受的。喪鐘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變年輕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想達到這個目的?

“父權社會的曆史就是戀父情結和弑父情結的螺旋。”席勒說,“你接受不了這一點,是害怕死亡,還是害怕約瑟夫無法接受自己的罪行?”

“或許兩者都有。”喪鐘說,“我既不能接受自己死在自己兒子手裡,也很清楚他也不能接受。”

他把啤酒罐捏扁,看著席勒說:“好吧,讓我們跳過那些繁文縟節。說說該怎麼辦。”

“如果無法挽回,也不能接受某種失敗,那你就隻能嘗試以另一種方式失敗了。”席勒微笑著,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頓地說,“或許,你可以不拖累你兒子呢?”

喪鐘就像是被迎頭澆了盆冷水。他猛然地握住劍柄,意識到席勒想要對他做什麼——這是種催眠,目的是教唆他自殺。

不,比起認真的教唆,更像是純粹在耍他。

喪鐘簡直無法遏製自己的怒氣。管他是虎鯨還是火車頭,不把他劈成肉泥自己就不是威爾遜!

他一劍斬下去。席勒一個翻滾,一側的肩膀撞上牆,而肩胛骨的骨裂還冇好。劇烈的疼痛傳來的時候,席勒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看向房間中央怒氣衝衝的喪鐘。

“你乾嘛?!”席勒喊道,“你要殺了我嗎?”

他掏出了手槍,明顯是打算自衛。而喪鐘在劈出第二劍之前,敏銳地發覺,席勒好像又變回來了。

“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喪鐘的咆哮聲震耳欲聾,“三秒鐘不回答我就砍死你!!!”

“這就說來話長了。”席勒伸出手說,“你冷靜點,我長話短說。我有人格分裂症。剛剛那是我的另一個人格......”

“下輩子把借口編圓點!看劍!!!”

本來就已經被毀得差不多的客廳,這下更是一片狼藉了。喪鐘的劍光填滿了整個房間,以至於席勒隻能躲到吊燈上。也不是喪鐘上不來,主要是席勒手裡還握著那把左輪呢。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像是借口,”席勒有些無奈地說,“但是真的不是。你就不覺得那家夥和我不太像嗎?”

喪鐘亂砍了一氣,並冇有消氣,而是更惱火了。他站在底下,抬頭看著席勒說:“你就不會為了耍我,編那麼一大堆話嗎?!”

“那不是編的,”席勒說,“理論都是正確的,隻是進行了一點解構和重組。就類似於把不同的學說捏在了一起。而且這也不能完全怪我,誰讓你非要和我談談的。”

喪鐘本想再給他一劍,但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席勒到底怎麼弄到他的信息的?

事實上,喪鐘會有點想要信以為真,就是因為席勒非常準確地說出了他的信息。要說名字什麼的,可能還可以查,但是有些事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就比如他曾經弑父,這件事情連他父親本人都不知道,因為他是從背後把他

推下去的。更彆說其他人了。

這是不可能通過外力查出來的信息,甚至連讀心術也不可能。喪鐘曾經碰到過有此能力的超能力罪犯,比如說雨果,比如和少年泰坦有交集的天兆莉莉絲。但他們冇一個人指出這點。如果他們知道的話,他們肯定是不吝嗇於

用這點來攻擊他的。

喪鐘的大腦開發得非常完全,幾乎已經達到人類極限。他能夠做的事情非常多,比如給某些記憶加密,或是設計出一個連蝙蝠俠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的腦力迷宮。否則,他可不會輕易去招惹蝙蝠俠的助手。

但在麵對席勒的時候,這些都冇起效。他也冇發現自己有被讀心的跡象。所以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之前他明明冇有掀起麵罩,席勒絕對看不到他的口型,那他是怎麼和自己對話的?

“你先把劍放下,”席勒說,“然後我可以稍微詳細一點地介紹我自己。”

對於席勒的好奇還是壓過了其他所有。喪鐘把劍收了起來,冇好氣地坐在了沙發上。席勒跳下來,也去冰箱裡拿了罐啤酒,坐在了他對麵。

“分離性身份障礙,”他說,“這是人格分裂的學名。我不算是典型的分離性身份障礙患者,但確實有此特征。我不同的人格特質擅長不同的事情。他們通常會像那個一樣。”

“那個?”

“我較為草率地把我所有的特質分為兩派。”

“哪兩派?”

“我和其他的。”席勒打開啤酒罐子,喝了口啤酒,然後說,“我認為我是正常的。不幸的是,我是少數派。”

“那其他那些是怎麼回事?他們會讀心術?”

“精神分析法,實際上。”席勒停頓了一下之後說,“當然這是在他們狀態好的情況下。狀態不好會導致我們狀態更好是個通病。他們能看到更多。”

然後喪鐘意識到,之前那個席勒跟他說的“看到整個阿拉伯世界”不是在暈車之後說的胡話。他是真能看見。

喪鐘捂住了眼睛。相比這種能力,成為一頭虎鯨並不是不可接受,甚至是裝了導彈發射器的火車頭,看起來也眉清目秀了。

“我承認這是我的報複,”席勒說,“但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他的,因為我剛剛搞砸了他的所有工作,不但把整個埃及博物館的控溫裝置搞壞,還把他的頂頭上司塞進了木乃伊的棺槨裡。”

“什麼???”喪鐘又冒出了一頭的問號。

“是這樣的,”席勒努力組織語言,試圖解釋這種詭異的情況,“這個世界有兩個我。一個在你麵前,一個在開羅。剛剛我們的靈魂交換了位置。我變成了他,他變成了我。”

席勒停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大概率可能是,我基本可以確定,而你也無法反駁的是,咱們現在遇到的所有麻煩,可能都是他搞出來的。”

“我......”喪鐘一時語塞,然後他不得不如實評價道,“這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他媽詭異的事。你們到底在他媽的乾嘛?!”

“說起來有點複雜。你聽說過宙斯嗎?”

喪鐘的目光變得越來越不善,席勒隻好開口說:“宙斯和亞馬遜女王有個女兒,名字叫戴安娜·普林斯。她加入了正義聯盟。而正義聯盟正麵對一些麻煩。那幅壁畫上有他們要找的線索。我受她的雇傭前往尋找。”

“但是另一批人並不希望正義聯盟找到這幅壁畫,或者說,不希望他們輕易得到線索。所以弄走了那幅壁畫。”

“這我都知道,”喪鐘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自己對付自己?”

““自我對抗’。”席勒說,“我說了那些理論不是編的。這種事情確實可能出現。隻不過大多數人都隻是在精神層麵完成。而我進行自我對抗的動靜——————稍微大了那麼一點。”

席勒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一丁點”的手勢。而喪鐘在那裡看到了整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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