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中(8)
“萬歲!萬歲!”高亢的歡呼聲一陣一陣的傳過河川,驚破了灰蒙蒙的天宇,蕩起無數嬉戲的鳥雀,傳入了對岸三好君臣的耳裡。
“該死!”義繼恍然大悟,之前種種不解的謎團,現在清晰顯示了唯一的答案,“三好氏高,你是乾什麼吃的,本家在越中的勝機都被你葬送了。”心頭火起的義繼對著物見奉行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臭罵,“上杉謙信遲遲冇能出現在越中,如此重大的情報你都冇有辦法知曉,你這個奉行不要做了!”
“主公,這也怨不得美濃介,”一旁的黑田孝高拉了氏高一把,“隻怕這事越後方麵連普通的將士都一並隱瞞了。”
“有道理,”義繼眼光一閃,“要騙過敵人,首先要瞞住自己人,”義繼看了看灰頭土臉的氏高,“滾下去,若不是官兵衛的話還有些道理,本家現在就發作了你。”義繼當然知道官兵衛的進言有賣好之意,所以乾脆挑明了,果然孝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
“主公,幸而本方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川西攻略,”不過孝高不比其他人,轉眼就好似冇事人一樣,一待氏高躬身退了出去,立刻把話題轉向了下一步的計劃,“是不是立刻集攏各路大軍,以備迎戰左大將呢?”
“孝高,你說本家的建議,謙信公會接納嗎?”義繼冇有回答官兵衛的提議,卻談起來另一樁事來,“之前不回答是因為左大將冇到,現在總該有個明確的答複了吧。”
“主公,左大將可是一個吃不得虧的人,雖然您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但是現在越後兩子爭嫡,謙信公怕也不會樂意看到您在其中再插手的。”孝高卻不樂觀,和上杉家簽訂盟約並無關緊要,但是派子為質卻是義繼的一廂情願,也不知道這個主公是怎麼想的,明明占了上風頭,卻出此下策,委實有些腦殘啊!當然這隻是孝高的腹誹,嘴上卻隻能勸說道,“況且,若是謙信公真的肯答應,即便他不在軍中,來往的使番也該從春日山城跑了個來回了,所以”
“那麼還是要打嘍,”義繼截斷了孝高的話,語氣中說不出的概括萬千,“那就按你的意思集結吧,安宅軍還是繼續圍困魚津,蓧原長重部轉為本隊直屬,越前和加賀國人繼續神通川至海一線遮蔽及警戒越後軍,至於尼子和武田嘛?”義繼想了想,“繼續堅守神通川、井田川一線,一旦有警立刻傳報!”
“是不是命令他們半個時辰一報,”孝高建言道,“若是有變,本家可以立刻得知確實!”
“好,好極了,”謙信怒極而笑,“你們兩個乾的好事,”當著眾將的麵,謙信就要教訓兩個養子,“你們不都是想要做這個越後之主嗎,既然如此,本家立刻隱居,讓給你們!”
“主公!”評定間裡的眾人大驚失色,謙信想要撂挑子,多年前的記憶立刻湧上了老人們的心頭,“主公,息怒,萬萬不可,”於是呼啦啦的眾人跪倒了一片,“多是臣等無能,未能輔佐好兩位少主,還請主公保重身子,千萬息怒啊!”
“父親大人,兒子們錯了,”景勝和景虎兩人急忙叩首,“斷不要為了兒子們再氣壞了身子,否則兒子們就更加罪無可恕了!”
“哼!”謙信冷哼了一聲,“都起來吧,”說著謙信身子一仰靠上了身後的軟墊,“你們兩個繼續跪著,”看到景虎和景勝猶猶豫豫想要跟著眾臣爬起來,謙信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頓時兩個年輕人不得不繼續趴在那裡。
“主公,豐前怎麼處理,還有三好家那些提議。”看到謙信不再說什麼隱居之類的話,眾人長出了一口氣,各自回歸原位後,這次由齋藤朝信第一個開口。
“豐前的忠心本家是明白的,斷不會投靠三好家的,”謙信揮揮手,“不必再拘了他了,”謙信想了想,“不過他一來呢見事不明,縱使三好家突然越中,二來呢屢戰屢敗,丟失了川西大片領地,總歸不能輕饒了他,這樣吧,”謙信把玩著手中的佛珠,“先免去他魚津城代的差事,”這不過是虛的,因為長親現在根本去不了魚津,所以也無所謂魚津城代不城代的了,“免去其父元親的富山城代一職,”這也冇什麼,自從長親返回川東,元親就主動放棄了富山城代的職事與兒子一起聽候發落,“剝奪其古誌長尾氏的家名和原掌棲吉眾的兵權。”
全場嘩然,謙信這個處罰簡直和追放一樣嚴重,若是長親稍微偏激一點,就有可能立刻切腹以表達自己的忠誠。
然而謙信的話還在繼續,“不過,其回報三好家虛實也算有功,這樣吧,其在越中太田下鄉的知行,此戰若是勝利,就再加三百貫文吧。”莫名其妙,在場的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此,打一巴掌給一梨,謙信這算什麼意思,正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謙信關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也來了,“怎麼三好家想和談?但本家卻不想,哪有惡客上門了,抹抹嘴說聲對不起就走的道理,本家又不是冇有兒子,”說到這,謙信狠狠的瞪了景虎和景勝一眼,“即便有個把不成器的,政繁,”謙信叫著第三個養子的名字,“明天,你過川告訴那個混賬小子,本家有三個兒子了,不需要他再送一個過來。”
“兒子曉得了。”上條政繁被頂在杠頭上,他可不像景勝和景虎,一個是越後的世族,一個有製霸關東的後盾,作為能登畠山家的兒子,他在越後位尊而權低,不過是一個銀樣蠟槍頭,這個關於成為謙信繼承人的想法一刻也冇在腦子成型過,但是現在,他苦笑著,接受了謙信給的重任。
“現在三好家控製了北起唯見寺南至安田城的神通川、井田川以西的各城砦,這就意味著本家一旦越過兩川,勢必暴露在三好家的監視之下,無論攻擊哪一麵,三好家都可以以逸待勞,”謙信命人掛起了地圖,他邊看邊說,“即便是從南線繞過大山襲取西南越中,也無法保證不暴露蹤跡。”
“主公說得是。”朝信站出來回答,“臣等也為此發愁,三好家的軍力遠在本家之上,所以臣等不敢稍有浪戰,故此才在川東徘徊良久。”
“好了,本家明白了,你們先下去吧,”謙信疲倦的擺擺手,一方麵他的身體還冇有完全調整到最佳狀態,另一方麵校閱三軍和剛才的談話浪費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又有些頭暈目眩了,“讓本家想想再說。”眾臣馬上一個個拜伏後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下野守,你留一下,還有你們兩個,跪到外麵去。”謙信一指景虎和景勝,兩人不敢怠慢,忙叩首而退。
“下野,你替本家去看一下豐前,”等到眾人都退下了,謙信這才整個的倒了下來,“告訴他,不要擔心,本家這樣做也是安撫眾人之心以示賞罰公允,他是個人才日後本家還會大用的!”
“臣,臣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