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1)
“大人,安土城還有二十町的路程。”親隨貼近轎門,輕聲的向轎子裡的大納言回稟著。
菊亭晴季聞言,從裡拍了拍轎門,頓時轎夫們停了下來,“開門,先讓本大人輕鬆一下,待會再走。”看來,所謂人有三急,這位今出川公現在也有了這樣的麻煩。
“大人,還是不要吧,”親隨吞吞吐吐的說著,“還是進入安土再說吧。”
“怎麼啦?”菊亭不悅的問道,隻是出於所謂的公家的優雅,他才冇有當眾斥責這位不聽話的隨從,“難不成這一路上還有一向一揆,還是內府殿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不是,”親隨立刻跪伏下來,“大人,有些不潔的東西您不能看,您還是不要下轎了。”
“不潔的東西?不能看?”晴季猛的一哆嗦,幅度之大就連兩位轎夫都能感覺的到,“是不是和京都桂川河畔的一樣?”好半天,晴季才用顫抖的聲音問著。
“是,”親隨的聲音聽起來如此滲人,“據隨行的三好家武士說道,中山道、東海道、南海道等各條通往京都、大阪的街道上每隔二十步都吊死了一名參與一揆的暴民,這麼多天了,有些屍體都被鳥雀、鼠蠅叮食的白骨累累,有些被太陽暴曬後皮肉腐爛、更有老人和婦孺”
“彆說了,”親隨還冇說完,就依稀聽到轎子裡有極力壓製的作嘔的聲音,“快,”菊亭緊拍轎門,“立刻這該死的鬼蜮,快,快,立刻趕往安土。”
“主公是不是太過了,”就在菊亭作嘔的同時,安土城裡天海和竹中正在勸諫義繼,“雖然這些都是暴民,不過都是些愚首而已,既然已經下令處死,又何必曝屍荒野呢?治國在德,如此有傷天和之事,主公可要三思而行啊!”
“天海和尚所言,臣也有同感。”竹中也對義繼表現出來的這種暴桀不滿,“上杉家的使臣河田豐前守長親大人可還在安土,若是此事傳回北陸,怕是上杉家上下再怎麼不願意和本家開戰,謙信公也會孤意而行的。”
“本家剛剛好心好意的免了他們一成的年貢,竟然還有那麼多從逆的暴民,”義繼氣鼓鼓的回應著,“若不給這些暴民一個教訓,簡直以為本家不會妄動無明,”不過說到這,義繼看著兩個忠心耿耿的臣子擺擺手,“五個暴民裡抽一個,這個教訓想必讓天下都知道本家是屬刺蝟的,”義繼打開扇子扇了兩下,“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傳令各地,撤下吊柱,放下屍體,發公帑請就近的寺社超度吧。”
“主公英明。”竹中和天海異口同聲的給義繼行著禮。
“英明什麼?若冇有你們的幫襯,本家的禍早就闖到天上去了。”義繼嗬嗬一笑,一怒誅殺五萬一向宗信眾的事就這麼算揭過去了。“本願寺的回應來了,基本上是答應了本家的要求,但是也提了些其他的東西,你們今天不來,本家還要去請你們呢,現在正好,就一起議議吧。”義繼說罷召來一個近侍耳語了幾句,隨即一盤冰鎮的西瓜送了上來,“先生身子薄,瓜涼,少吃幾片,大師可要多吃點。”
“讓和尚多吃,該不是主公為了懲罰和尚剛才的進言吧,”天海如是說著,手上卻不放鬆,撿起一塊就據案大嚼起來,“冰鎮西瓜,可真甜,就是吃了拉肚子也願意。”
“這才是隨風和尚的真意,”看著灑脫的天海,義繼微笑著,不過話卻轉入了正題,“本願寺方麵希望能讓各地的下院保留至少不低於五千石的僧食料,而京都的本山至少要有三萬石。”說著,義繼自己也拿起一片瓜,“當然顯如公說了,這些知行,可以從北陸的大穀家交換,不需要本家出一定半點。你們看本家到底同不同意這個要求呢?”
“同意!”竹中也吃了幾口,“本家雖然經年的積餘足夠維持本家來年的運作,但是畢竟今年虧空的嚴重,需要喘息的時間,而且這次一揆明顯有北條家參與的跡象,故此,無論如何都要同意顯如公的意見,當以不動刀兵為上。”
“以和尚看來,同意是應當的,淨土真宗畢竟也是佛門的一脈,”看到竹中同意了,天海飛快的吐出幾粒瓜子,抹了抹嘴,這才說道,“這次一揆之後,近畿佛門各派都有反應,有同情的,有持中的,這些先不說了,但是夷教也趁火打劫,趁勢開戰教務卻是不爭的事實,主公有心抑製夷教,那麼勢必要聯合本願寺,畢竟他們在近畿擁有為數眾多的信眾!”
兩個人,從不同的方麵都同意接納本願寺的條件,這讓義繼下定了決心,“也罷,不過,”義繼又想到一個問題,“若是本願寺可以不遵守本家的諸宗和諸本山法度,那麼其他各宗各派是不是也可以不遵守呢?”
若真要是有其他宗門表示不同意,難不成三好家還用武力去否定嗎?那三好家以後不要三天兩頭平息各派組織的一揆嗎?對此竹中和天海對視一眼,這才由竹中進言道,“以臣的意思,本家應該修訂諸宗和諸本山法度,以應對本願寺和其他各派的反應。”
“修訂?怎麼個修訂法!”義繼看了看天海和竹中,“說來本家聽聽!”
“和尚的意見是按照本願寺方麵的要求,授予其他各宗相應同等的地位。”天海自然不願意一向宗一家獨大的,“本家法度中關於信眾供奉的部分不用修改,本願寺可以擁有獨特的地位,”天海這是說同意本願寺可以單方麵收取北陸大穀家的一成年敬,“但是關於僧食料,各宗應該一視同仁,當然也不能說就按了本願寺的規章辦理,也要參照本家治下的實際來辦,具體的是,”天海想了想,“可按本山、本寺和各級下院的規模來劃分,一般可以套用國、郡、裡來區分寺社的大小,不過這隻不過是和尚初步的設想,具體的還請主公定奪。”天海不敢也不會說得太直白,所以最後的裁定權就交回了義繼手中。
“這個想法?”義繼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瓜,回首命令佑筆頭堀尾吉晴,“造酒佑,你馬上通傳寺社、檢地兩位奉行,讓他們和天海大師一起和近畿佛門商議一個新章程出來,另外你也通知老中和年寄眾,讓他們各出一個來協調進展。”
“主公,怕是還要讓佐佐成政的刀狩奉行參與其事。”義繼剛剛說完,竹中立刻補充了一句,“既然他們奉領了相關的僧食料,本家也應該要求他們做出回報,至少僧兵的數量一定要減少到對本家不具危險的程度才是。”
“先生有心了。”義繼立刻從善如流的吩咐下去,“想必顯如公和近畿佛門一定會權衡利弊的。”說道這,義繼一揮手,所有的侍者包括堀尾吉晴都退了下去,“另外,本家還有一件要事要和兩位商議,本家的知行和用人製度是不是要做一點修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