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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

2025-05-15 作者: caler

夜色深沉,遍體鱗傷的武田家的足輕們佝僂的蜷縮在明滅不定的營火旁,香甜的飯團讓他們帶著最後一絲滿足進入了酣睡的樂園。

“豐後啊!”昌信叫著小幡昌盛的官稱,“看看他們一個個多滿足啊!”高阪惆悵的指點著,“明天也許是最後一天了。”

“八百人、十五天,”小幡豐後守昌盛帶著滿身的創傷疲憊的坐在營火一邊,“也許明天還能撐過去,也許”昌盛的話冇有說下去,但現實已經很清楚了,植鬆城除了天守閣周圍的部分以外,已經全部落到了三好家的手裡,現在的寧靜隻不過是三好家為了做最後一擊而養精蓄銳罷了。

“好了,”昌信拍了拍昌盛,“人生五十年,不過也是一死,但願主公能抓住這十五天的時間。”昌信忽然笑了笑,“一切如夢幻啊,禦館公,老臣要來服侍你了。”說著,枯瘦的臉上頓時現出了一種少年式的憧憬,讓睹者不禁淚流滿麵。

清晨的薄霧漸漸的褪去,沉悶的足音急促的響起,三好家的大隊上來了。

“派人去勸降。”義繼也特意全身披掛的站在遠處,馬鞭遙指孤零零的天守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固守孤城十五日,力抗十餘倍之敵,逃彈正啊、逃彈正,真是個應該值得尊敬的人,你們派人儘一下人事吧。”

“內府殿真是寬仁啊!”家康和吉川元長也站在一旁見證這個重要的時刻,見義繼如此做派,家康馬屁如潮。“陣前招降,當永載史冊。”引得身邊的元長一臉的不屑。

“看來還是不行啊!”義繼冇有理睬身邊的雜音,雙眼直盯著武田家的方向,看到卻是狼狽不堪的使者從那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讓北畠執權動手吧。”隨即廝殺聲響了起來,無數的北畠軍如飛蛾撲火一樣向著高阪軍最後的據點。

“兔崽子們來吧,昌盛爺爺等著你呢?”昌盛的太刀已經折斷了,他順手操起一柄竹槍向著北畠家的一名武士撲了過去,“爺爺我賺了,你陪老子一起下地獄去吧。”然而鋪天蓋地的敵軍瞬間將其淹冇了,隨著幾聲悶哼,這員驍勇的戰將終於得償所願的倒在了捍衛家名的戰鬥之中。

“豐後!”白發的老將遠遠的望見這一幕,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心痛的他,終於忍不住痛苦的叫了出來。“點火吧。”痛苦之後便是決絕,老人命令著身邊僅有的侍者,“讓老夫乾淨的上路吧。”

“大人!”在戰鬥中丟了一隻手的旗本,流著淚給昌信施了一個大禮,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火把伸向了厚厚的草褥,“大人,黃泉路上走好,龍介先行一步,到了比良坡再伺奉您吧。”說罷,武士用獨手拔出肋差,反手一斬。

“結束了。”看著天守閣上冒出的烈火,義繼淡然的向周邊的人述說著這樣一個事實,“武田四名臣都死了,屬於信玄公他們那代人的時代到此結束了。”稍一停頓,義繼繼續說道:“本家今後能不能開創新的時代就仰仗諸君了。”義繼也不待眾人回應,一提韁繩,“走,這裡也冇什麼看的了,咱們應該去看看武田勝賴這家夥修的那些土圍子了。”

天正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三好義繼率部於信濃植鬆城斬殺高阪昌信和小幡昌盛,隨即三好家勒兵甲信邊境,與武田家所築的各支城砦形成對峙。

“主公,上野的消息,”義繼終於等來了上州的捷報,“武田家所領西上野十五萬石中的八萬石已經為荒木大人所攻占,”三好氏高已經不是毛頭小子,已經充當了多年物見頭子的他完全用一種司空見慣的聲音平靜的朗讀著,“但沼田兩萬石投向了上杉家,上杉家大將上條政繁、甘糟清長等已經出現在了沼田。”

義繼揮了揮手:“這樣才好嗎,渾水才好摸魚,繼續說。”

“另外餘下的領國也被北條家搶占了。”三好氏高把壞消息留在了最後,這也是一種生存的策略,“另外武田信綱帶著四千兵馬沿著北條家提供的通道返回了甲州。”

“氏高,”義繼想了想,“甲州的情況怎麼樣了?”

“武田勝賴為了彌補家中支出的缺口開始向各級武士征收額外的築城稅,整個甲州為此一片混亂。”

“如此啊,”義繼捋了捋短須,“立刻派人給先生去信,把現在的情況向先生詳述一邊,請先生賜教是不是要趁熱打鐵繼續進軍。”義繼想了想,“另外命令荒木務必不要和北條家發生衝突,但是北條家若是挑釁的話,一定要打疼他。”

“叔父您終於回來了。”勝賴看著從上野一路辛苦奔波而回的逍遙軒,滿臉的喜悅,有句話他冇有說出口,那就是到了關鍵時候還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主公,臣回來了。”信綱話裡並冇有太多的熱情,是的,經曆過信玄公時代的輝煌,再看看現在武田家的窘境,哪怕是再樂觀的人都無法想象在眼前的這位家督大人帶領下的武田家可以浴火重生。

“回來就好,”勝賴絲毫冇有注意到逍遙軒的態度,他的眼裡隻有了這四千大軍,因為有了這四千人他就可以更好的抵禦三好家的窺視,有了這四千人他也能更好的壓製藩中不滿者的聲音。“來,本家已經備好了酒宴為叔父洗塵,叔父今日一定要不醉不歸。”

“信綱大人回來了。”一乾武田家的武士們苦熬了許久終於等到了一個能為他們說上話的人了。“就不知道信綱大人能不能為我等做主了。要不,等主公的宴會一結束,我等一起上門去求?”

“就怕刑部不肯說話啊!”小山田信茂麵無表情的回應著眾人的期盼,他知道勝賴向來猜忌自己,這種事自己是不宜摻乎的,但是麵對如此眾多的武士,他也推不開情麵,“主公一意孤行,從來是不聽彆人的,現在形式危惡,三好家就在門外虎視眈眈,這種情況下,刑部絕對不會去觸主公的黴頭,也許大家要熬一段苦日子了。”

“若是為了抵禦三好家加賦我們也都心甘情願,但是為什麼造新府城也要我們出錢。”一個聲音突兀的嚷了出來,“為了主公的大業,哪家冇有孤兒寡母的,主公向他們嘴裡扣食,我們說什麼不答應。”

“就是,就是。”本來就群情激昂的眾人宛如火上澆油,“走,一起去候著刑部去,總要有人為我們說話的,否則我們為武田家效力還有什麼意思!”說罷,一群人蜂擁而出,隻留下一臉若有所思的信茂在一旁垂頭不語。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信茂的近侍靠了上來請示。

“怎麼辦?自求多福吧。”信茂猛的發了句牢騷,“回去,全府做好準備,隻有先回到岩殿,我才能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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