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戰(9)
“主公,大筒隊報告,武田家已經突近土垣,請示是否可以將其撤下,而且他們的丸藥不多了。”當土岐光秀走進金性寺的時候聽到的便是黑田孝高的這一番話。
“不能全部都撤下,”義繼憑著自己前世了解的些許知識立刻做出了反應,“這樣,留下兩門大筒,其餘的都撤走,另外把所有可用的丸藥集中起來,交給留守的大筒組使用。”說罷義繼抬頭看見土岐,“光秀到了,來得正好。”
“臣拜見主公。”土岐還想多說卻被義繼匆匆打斷。
“給你一刻鐘時間整修,然後立刻投入反擊。”義繼扯著土岐來到懸掛著的大幅地圖邊上,指著地圖命令道,“不必全線出擊,你部就從武田家最強的赤備這邊突破。”
“臣遵命。”
當然所謂勝賴親自出陣的說法,隻不過是一個姿態,在周邊重臣和側近的勸諫下,勝賴終於半推半就的鬆了口。原本他這一番惺惺作態,就是意圖迫使武田家各位重臣拚上最後的老命的,但是卻冇有想到這恰恰斷送了甲州武田的最後命脈。
上層的鬥爭,下麵廝殺的足輕和下級武士們卻是無從得知的,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他們唯一的精力完全集中在擊倒敵人保全自己的本能行動上。“殺!”既然一時爬不上敵人建築的土垣,那就用槍刺,用刀砍,用手扒。三好家的土垣本身就是粗工簡料構築的應急品,很快不少地段就垮了下來,形成了不少的豁口。
“去死!”手中的太刀架住兩把刺來的竹槍,一個武士猛然發力一串,順勢就沿著崩塌的坡麵登上了土垣,“山梨郡馬尾村藤佐西佑衛門第一個登城!”話音剛落就見“砰”的一響,一枚鉛彈正中頭顱,頓時紅的、白的四處飛濺,無力的身子頓時倒了下來。
四尺高的土垣不要說足輕了,就是騎在日本矮馬上的武士也無法輕易的攀登,所以作為久經戰陣的老將,馬場和山縣都極力的約束著自己手下的騎兵,不讓他們過多的消耗在無謂的地方。
“是時候了,武田家的勇士們,為了前禦館公不墮的威名,為了武田家的未來,衝上去。”看到不斷垮塌的土垣,武田家兩支最重要部隊的大將,分彆發表了意思相近的最後宣言,“以死報答前禦館公的恩德!殺上去!”
“這就是赤備(武田風騎)嗎?”負責第一線的富田長繁和氏家卜全幾乎同時皺緊了眉頭,看著武田家突擊騎兵不畏生死的樣子,兩個人的心裡頓時一沉。“頂上去,千萬不要讓武田軍突破了。”
“佐佐成政大人。”作為預備隊的主將宮部繼潤冇有分身術,所以隻能委與他人統帥一半的兵力去堵另一個缺口,“關鍵的時刻到了,現在是誰能撐到最後,誰就能贏,”作為義繼比較信賴的一員將領,宮部自然從使番那得知了南線已經擊敗北條軍的消息,因此他可以很從容的對佐佐成政解釋道,“現在就看咱們的了。”
“成政自然曉得。”在三好家也算得上是受到重用的佐佐成政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後轉身就走,“人在,就絕對不讓武田家突破了土垣。”
“報,前田利家大人急報,敵部已突入土垣,請主公派兵援助。”
“回去告訴利家這家夥,要兵一個冇有,讓他死在那吧。”義繼惡狠狠的對著使番吼道,“滾。”看著使番狼狽不堪的樣子,義繼揮手阻止孝高的進言,“讓柳生帶二百旗本去支援吧。”
“那主公身邊隻有一百人了。”官兵衛不解的看著義繼,“是不是從土岐大人那調五百兵過來?”
“不,他那邊是武田家最精銳的赤備,少了一兵一卒也難打。”義繼揉了揉眉心,“派人催一下海部友光,本家等不及了。”
殺聲連天,雙方用血肉譜寫著輝煌的一刻。一個赤備倒下了,身邊必定留下一具三好家的禦親兵的屍體;一個禦親兵倒下了,武田家的普通雜兵至少要配上兩到三個。“該死,三好家真是財大氣粗,連足輕都有胴具,這仗冇法打了。”越戰武田家上下心中的恐懼就越深,這和武田家以往遇到的對手完全兩樣,不僅是裝備上,更是戰鬥技巧上,戰鬥欲望上的差異讓聞名天下的四如精兵也惶惶不安。
“老子死了,也要拖你們一起上路。”斷手、斷腳甚至連肝腸都流出來的三好禦親兵們惡鬼一般撲向驚慌失措的武田雜兵,這駭人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赤備和風騎都不寒而栗,何況是普通的足輕呢。
“鐵炮,瞄準敵騎兵,放!”時不時三五成群的小隊三好鐵炮手遊蕩在戰場的隙間,他們和零散的強弓手們組成的狙擊番組讓武田軍吃儘了苦頭。“那是什麼?”一領血紅的鎧甲出現在鐵炮手的視線裡,周圍簇擁的旗本和足輕說明此人的身份特殊。“注意了,對住敵大將,一,二,放!”
馬上的大將在鐵炮聲中晃蕩了一下,然而冇有倒下,但是緊接著另外一組的鐵炮也對準了此人。
“大人!山縣大人!”
紛亂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一樣,“少主,哥哥,禦館公,昌景來了。”迷迷糊糊之中,山縣昌景的思緒反而清醒了起來,“對不起,昌景無能,冇有能守護住武田家的基業,昌景要來了,你們不要責怪昌景啊!”天正二年正月十七日未時末,武田家赤備統領,山縣昌景戰死在大井川以西、日切以東的荒地裡。
“是時候了。”已經在戰線後隱匿了大半刻鐘的土岐光秀聽到戰線上討取山縣的歡呼聲當機立斷的停止了休整,“武田家軍心已亂,獲取戰功就在此刻,爾等隨我一同殺呀!”
“大人,馬場大人,不好了,山縣大人戰死了,三好家的援軍從後掩殺,北麵,北麵垮下來了。”
“源四郎為武田家儘忠了。”出乎眾人意料,馬場非常平靜,“現在該輪到老夫了。”馬場看了看左右,“你們願不願意和老夫一起去死?”
“願意!”在悲壯的氣氛下渲染的話語怎麼都是激憤的。
“那好,你們隨老夫突擊,掩護其他人撤退,”馬場決然的說著,“能保住武田家的一分元氣就保住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