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
元龜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三好家的本城正式宣布遷至大阪。正當三好家上下一乾人等浩浩蕩蕩的進行搬遷的時候,義繼已經率著他的評議眾們先行一步抵達了大阪。
“主公,那個南蠻商人來了。”被特意從界町召來的中村吉富帶著通譯跪候在大阪的城門口,一見義繼進城就急忙稟告。
“通譯是日本人嗎?”義繼用馬鞭指著蜷縮著跪伏在一邊的那個年青人問道,“什麼出身?是武士嗎?”
“回主公的話,是日本人。”中村雖然由於在消滅朝倉家的戰鬥中倒戈一擊而受到義繼的重用,但畢竟算不上心腹,地位也不過部將,所以回答義繼話時一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樣子,“不是武士,是商人的子弟,叫橘屋介八郎。”
“賜他足輕頭的身份。”義繼拍馬而過,“讓他換衣,用過飯後命南蠻人覲見。”
“尊敬的大公爵,您的仆人,德塞尼德·安德魯亞·梅亞·德勒支姆祝你下午愉快。這是區區薄禮不成敬意。”一連串的話從那個高瘦的南蠻人的嘴裡冒了出來,當然說的是葡萄牙語,否則義繼剛剛任命的通譯也要抓瞎了。
鐵炮一百挺、呢絨十匹、大馬士革刀十柄、地球儀一個、洋酒二十桶。看著手中的禮單,義繼最滿意的是洋酒,今年新春時給謙信公送酒已經把他的存貨一掃而空,這下總算能彌補一點。“問他的身份,商人?傳教士?船長?逃犯?還是其他什麼?”義繼看著這個時代的南蠻服飾總覺得有些滑稽,但問題不在於這個德塞尼德穿什麼?關鍵在於他憑什麼見自己,難道就憑這些禮物嗎?這也未免小看了日本的第一強藩了。.
“在下是和蘭的使節,阿姆斯特丹商會的代表,東印度公司的議員,巴達維亞號的船長。”德勒支姆口氣很大,報出的頭銜也是一長串的,但是一個詞――垃圾。
“和蘭的使節?尼德蘭從西班牙手中獨立了嗎?還是說閣下是西班牙總督的使節呢?不過即便是尼德蘭西班牙總督好像也冇有權力向日本派遣使節吧!”義繼的話通過翻譯的嘴給了德塞尼德重重的一擊,但令他吃驚的還在後麵,“至於和蘭東印度公司,聽說好象有十幾家叫這個名字的?你是代表哪一家的?阿姆斯特丹商會?有這個名字的商會嗎?閣下這一長串的名頭裡大約也隻有巴達維亞號船長的頭銜是真的吧?騙子閣下。”
德勒支姆張大了嘴,不知道怎麼才能收回去,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個封閉的島國竟然有人如此了解地球另一邊的事,但是他畢竟是商人中的佼佼者,很快就鎮定下來,“尊敬的大公爵殿下,您的博聞和睿智讓您的仆人感到震驚。但您說我是騙子,隻是片麵之見,雖然和蘭有許多東印度公司,尼德蘭也冇有從西班牙那裡獨立,但是這並不妨礙在下成為一名合格的商人。”
“是嗎?合格的商人,那你能為本家帶來什麼?又要求本家給你什麼?”說實在的義繼在判斷出德塞尼德的真實身份後已經意興闌珊了,但是為了能多一條很南蠻交易的線,所以暫時忍耐著。
“尊敬的大公爵,”成功的商人都是善於察言觀色的,德勒支姆一看義繼的神色就知道該說什麼來挽回,“鄙人能給殿下帶來您所需要的一切,隻要您能付出微不足道的一點友誼。”
“所要的一切?微不足道的友誼?”義繼嗤之以鼻,“閣下太大言不慚了,你說能給本家所要的一切,那好,把本家所要的東西給他,看他能不能做到。”
能建造航行遠洋的船隻的工匠十到十五人、新大陸所產番薯、土豆、可可、玉米、西紅柿等農作物種子和莖塊五十桶、歐洲最新的攻城加農炮四十門、阿拉伯馬及歐洲純種馬四十對。看著這些訂單,德勒支姆差一點冇昏過去,“大公殿下,您冇有給錯吧,這在歐洲也是價值連城的物件,運到日本代價可是驚人啊!”
“隻要你能弄得到,錢不是問題,”義繼冷冷的語調被橘屋學得很像,“但是閣下也不要胡亂報價,那些植物種子和莖塊在他們的原產地可是一錢不值的,至於造船的工匠嗎。歐洲也不是隻有那麼幾個的。隻有加農炮和馬難弄一點,但是閣下不是無所不能嗎?”義繼揮揮手強調著,橘屋恰如其分的將這種強調在語氣上表達出來,“隻要閣下能弄來本家所要的殿下,那麼閣下所要的友誼,本家才是應有儘有呢。”
“誠如殿下所願,不過殿下所要的東西太多,能否分批運到呢?”德勒支姆打起了鬼主意,“另外,在殿下的港口裡充滿了宗教裁判所的味道,能不能允許在您城下的港口給和蘭商人一塊地方,以便建立商館和貨棧呢?”
“分批運到冇有問題,”義繼點頭示意,“在大阪建立商館和貨棧也冇有問題,本家會任命一位町奉行管理大阪的所有城下町,閣下所需的土地購買也好、租賃也好,去和他商量吧。”義繼說到這,想起了和蘭商人一貫的欺詐手段,“但是閣下最好儘快將本家所要的東西送來,否則本家將下令禁絕和蘭人在日本的生意,想必你這些天在界町也了解到本家在日本的地位了。”
送走了唯唯諾諾退下的南蠻人,義繼指著橘屋介八郎說道,“你去岩佐義平那幫忙教授出一批能聽會說南蠻話的武士出來,做好了本家重賞。”語氣中冇有半點讓橘屋選擇的餘地。
“臣遵命。”橘屋介八郎原本想說什麼,但是旁邊的中村一拉他的衣襟,醒悟過來的橘屋這才和中村一起叩首退下。
“主公,那些植物種子和莖塊是糧食嗎?”所有的評議眾對此都很好奇,自己的主公怎麼會點名要一些不賺錢的東西。
“番薯、土豆、玉米是三種旱地高產的作物,”義繼虛假的解釋了自己從宣教士的談話中了解到這一消息的情況後,說明了這五種作物的用途,“番薯、土豆的產量每段(約合一點六畝)旱田可以達到三石以上,玉米也可以達到近三石。當然番薯和土豆的吃起來口感較差,玉米的口感較好。”
“請教主公番薯、土豆比起裨子飯來哪個好吃?”天海早年漂泊列國,也吃過百姓貢奉的裨子飯,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那絕對是番薯、土豆吃完起來比裨子飯要好吃得多了。”義繼雖然不知其中稼辛,但前世的記憶總是在的,這兩種食物無論從口感上還是營養上都冇有可比性。“至於,可可和西紅柿則是陪栽觀賞作物,本家也就搭便車要來了,冇有問題吧。”說實在可可、西紅柿這種東西這個時代的日本人能不能接受義繼不敢保證,隻得先把其他的三種拋了出去。
“如此,真是天下百姓之幸、也是三好家之幸啊!”能將產糧稀少的旱地變成高產的良田義繼的舉動可以稱得上善莫大焉,所以所有的評議眾都不約而同的交口稱讚。
“所以光秀和長盛,等和蘭人運來這批種子後要督促百姓試種,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事,本家就交給你們了。”義繼嚴肅的說著。
“臣等一定不負主公之托。”兩人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的眼中都閃露著狂熱的目光,於是不約而同的給義繼拜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