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驒
雖然眼看就要三月了,但冬末的冰風仍然沿著高山的縫隙一絲絲的吹來,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現在可不是行路的好時候,但是偏偏就是這個萬物等待複蘇的時節,三好家平定飛驒的討伐軍出發了。
“槍主水,你聽說了冇有,這次飛驒平定後三好大殿有意將主公轉封過來,以後這個鬼地方就是我們的家了。”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武士站在道旁看著冒著寒風向前行進的隊伍感慨的和身邊同齡的武士聊著。
“不是有意,是肯定,三好大殿一心要摧毀各地盤根錯節的舊有秩序,看看長野家和神戶家就知道了,我們北畠家也在劫難逃。”家木主水無奈的回應著,“可憐我們那些伊勢海邊長大的孩子以後一輩子都要跟高山峽穀打交道了。”
“不要抱怨了。”武士寬慰著情緒低落的同伴,“至少大殿答應主公這次飛州平定之後冊封為國主並增加知行五萬石,當初大家失去的知行也能彌補回來一些。”
“也隻好這麼想了。大宮大人你是用不著擔心了,反正你家的景連、吉守被三好大殿賞識簡入了禦親兵,日後知行總有保障,不象我家裡還有四個男孩,這次不拚命的話那五百石怎麼夠啊!”家木主水還是一臉苦悶的樣子,“也許這次就要死在這個鬼地方了。”
“好了,不要嘮叨了,這兩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談到自己欣愛的孩子的前途,做父親的大宮含忍斎的眼神有些飄渺了,這次一同出征飛州的一千禦親兵內就有他兩個孩子帶領的弓箭備隊,“還好,這山裡有金子,到時候主公手中有錢了也許會更慷慨些吧。”大宮的話像是安慰同伴,也像是說服自己。
“跟著這個廢物會有什麼前途,”提到北畠康長這個三好家強加給自己的主公,家木主水就一肚子火氣,“在三好家就屬我們現在這個主公和大殿的關係最近了,可是也是武勳最少的一個,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咱們怎麼可能被發配到這個窮山惡水。”
“好了,不要說了,讓長野左京和日置大膳亮這幫混蛋的手下聽得去,就算北畠政成大人再怎麼在主公麵前斡旋,你我也都逃不過懲罰。”大宮含忍斎聽著同伴的抱怨,急忙製止,“不要忘了天花寺小次郎的下場。”
一提到天花寺小次郎,家木主水不由得渾身一哆嗦,眼前立刻浮現出因不滿三好家檢地和法度而起兵反抗的曾原城主的麵容。作為當時一塊起兵的同伴自己因為種種原因而苟活著,而他卻在自己的麵前奮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真想拋開這一切就此浪跡天涯啊!”家木主水痛苦的哀嚎著,“當年赫赫有名的國司北畠家現在隻不過是三好家的玩物,這個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咳!”大宮含忍斎無言的歎著氣,理解的拍拍老朋友的肩膀,“走吧,路總有一天會走完的。”
與這些武士的想法不同的是那些被從溫暖的伊勢征調過來的北畠農兵們,他們之所以甘冒嚴寒之苦、刀槍加身之險跟著自己的領主來到飛驒奮戰絕對是因為三好家同意免除他們今年的年貢,為了家鄉留守的家人能多吃上一頓飽飯,這些樸實的農人彆無選擇的走上了這條險惡之路。
“完了!”從得知自己的使者莫名其妙的在美濃失蹤之後,六年前開始冒姓國司姊小路之名的三木自綱就覺得心神不定,這次更是獲知三好家以幕府詔令的名義討伐飛驒時他更是覺有如天塌地陷一般。要知道以剛剛統合南飛驒與中飛驒的三木家加上其他盟友的勢力全部算在一起也不過土地二萬五千餘石,農兵一千五百,怎麼可能和四百萬石的天下第一大名抗衡呢,“你們說說,現在該怎麼辦。”無奈之下他隻能和自己一向提防的弟弟鍋山顯綱以及盟友廣瀨宗域、小島時光等商量。
“主公,”聽到三好家出兵的消息同樣覺得五雷轟頂的盟友們一時間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來,“能不能讓謙信公斡旋一下?”由於多年在上杉和武田兩大勢力中走著鋼絲繩,姊小路(三木)家和上杉家的關係還是很密切的,所以鳥越城主廣瀨宗域第一時間想到了北方的巨人。
“怕是不行啊!”姊小路賴綱(自綱)歎著氣,“第一,時間上來不及了,等到本家的使者繞過越中親武田方控製的各城趕到春日山城,再從春日山城趕到飯盛城請求三好檢非違使彆當大人的停戰令,再到飛驒,就連黃花菜都涼了。”雖然還冇到該熱的時節,但內心焦慮的賴綱還是隻說了兩句就渾身出汗,“給我取扇子來,”吩咐完一旁的近侍,賴綱繼續說下去,“第二,據說謙信公曾經和三好家達成共同對付武田家的密約,因此即便我們派人請謙信公調停,謙信公會不會為了我們而去得罪三好家還是個問題呢。”
“那,哥哥可不可以請武田家介入呢?”戰國時代小大名是冇有節操可言的,他們時常在大的勢力麵前改換門庭,為了生存投靠武田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如果武田家願意派兵支援我們的話,以飛驒的地利我們不是不可能和三好家一拚的。”
“顯綱你說話動一下腦子。”虛火上升的姊小路賴綱一麵使勁的扇著扇子,一麵大聲責罵自己的弟弟,“你不想想武田家正和北條家在駿、豆死磕呢,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再招惹三好家呢?再說現在派人參見信玄公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說來,目前也隻能用這個辦法了。”古川小島城主小島時光麵色慘白,猶豫了半天這才說了一個以前連想都不會想到的主意,“現在也隻能聯合北麵的江馬家了,畢竟三好家想把我們全部都吞下,想必江馬家的當主時盛大人不會不知道唇亡齒寒這個道理的。”
“這個?”賴綱停住了手中的扇子,用嚴厲的目光看著其他的三個人,三人都不敢和他對視,但賴綱自己先泄了氣,“眼下也隻好這樣了。”
“不過還有個問題。”小島時光看到賴綱同意了自己的提議這才大膽起來,“我們和江馬家加起來也不過能動員二三千人,而三好家這次至少出動三四千軍勢,其中據說還有一千五百禦親兵呢。”
“禦親兵,這的確是個問題,”廣瀨宗域緩緩的說道,“據說五千禦親兵當時在大垣城下擋住了近三萬織田軍呢,這個戰力絕對不可小視。”
“敵人再強大也要抵抗,難道你們就想祖祖輩輩的辛苦被三好家一下子全奪取嗎?反正我是不甘心的。”姊小路賴綱覺得自己已經冇退路了,藐視幕府,好大的帽子,逼得自己一定要頑抗到底,“動員三千人不行,我們動員五千、六千,總能和三好家一搏的。”
“五千?六千?”所有人都嚇壞了,鍋山顯綱驚呼道,“這樣的話,就算今年能擋住三好家,明年我們也一樣完蛋啊!”
“先把今年熬過去再說吧!”賴綱惡狠狠的說道。“還不知道有冇有明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