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複
“什麼?具政這家夥投降三好家了。”大河內城的評定間內年輕的當主北畠具房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父親大人這可怎麼是好,具政這家夥在本家黨羽眾多,萬一?”
“啪!”具房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見被北畠家上下尊稱為大禦所的北畠具教猛得折斷了手中的扇子。很顯然這位北畠家的實際掌舵者現在異常的憤怒,以至於這種怒氣形成了實質性的威壓,將現場的所有人都壓迫得連呼吸聲都不得不壓抑住。
“你能確認具政真的投靠三好家了?”沉默了半天之後北畠具教終於再次向自己埋在木造具政身邊的耳目確認事情的真實性。
“千真萬確,大禦所,這種事臣下怎麼敢瞎編!”來人異常肯定的確認了這個不祥的惡耗。
“大禦所,不能再猶豫了,一旦木造那混蛋把戶木、木造兩城獻給三好家,大河內城就失去第一道防線了。”事關重大北畠具房也不得不用最正式的稱呼來建議自己的父親。
“傳令,讓秋山高時率北村仁倉軍和西岡團之助軍攻打木造具政,務必再三好軍抵達之前拿下戶木、木造兩城。”麵色鐵青的北畠具教把手中已折斷的扇子往地上一擲,終於做出了決斷。
“是!”流亡南勢的秋山一門對三好家有刻骨的仇恨,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依靠的北畠家走向覆滅,自己再次淪為喪家之犬,所以很是賣力。
“父親,那麼木造一黨怎麼處理?”北畠具房想趁勢將反對自己的人一網打儘。
“胡鬨!”大禦所自然站得高看得遠,這個時候動手不是自毀長城嗎。“什麼一黨兩黨,他們都是我北畠家的臣子,我信得過他們。”
“是!”碰得一鼻子灰的北畠具房不得不訕訕退下。
“殺呀,不要放走了逆賊木造。”、“殺呀!不要讓北畠家的混蛋毀了我們的家園。”本應同仇敵愾、一至對外的兩隊人馬,正在自相殘殺。什麼是最殘酷的?內戰是最殘酷的。什麼是內戰中最殘酷的?血親相殘是內戰中最殘酷。然而兄弟相殘、骨肉廝殺正是這戰國亂世中經久不息、反複高奏的旋律。
儘管木造軍據城而守,儘管木造軍奮力抗戰,儘管因為鐵炮達人海津喜三等的奮戰造成了北畠軍的大量失血,但是以四百對三千這種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卻是難以抵消的。“拿下木造城的大門了!”、“拿下木造城的二丸了。”隨著北畠軍一聲聲的狂叫,木造軍被一步步的壓縮進本丸。
“三好軍怎麼還冇到。”天守閣內木造具政急得頭頭轉,“你說三好家會不會見死不救。”對戰局已經失去信心的他,不止一次的用這種不自信的話問著一旁教唆他反叛本家的謀主柘植三郎左衛門尉康時。
“不會的,義繼公絕對不會放棄我們的。”康時其實也不自信,但為了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具政打氣。
“半載!”突然外麵傳來雷鳴般狂亂的歡呼,聽聲音的出處應該是自己軍士們發出的。“怎麼回事?”困獸一般的兩人還在迷糊中,一個渾身是血的旗本衝了進來,“三好軍、三好軍來了。”
“謝天謝地總算得救了。”說完這幾個詞精力透支到極點得木造具政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宛如一灘爛泥般轟然倒地。
“什麼!眼看就要落城了,三好軍突然出現,所以你們就這樣一箭未放、灰溜溜的逃了回來。”大河內城的評定間中又一次上演了當主北畠具房的狂言。“你們簡直丟儘了北畠家武士的臉麵。”
“好了,具房。”這次連大禦所具教都看不下去了,急忙出來阻止,“高時做得對,不應該和三好家硬拚,隻要人在了,我們就能守住大河內城,隻要守住大河內城,本家就有翻身的機會。”
“那就這麼便宜了木造那個逆賊嘛!”北畠具房還是不甘心就這麼輕易放過了具政。
“冇那麼便宜。”北畠具教這幾天明顯瘦了許多,對這個讓自己茶飯不思的罪魁禍首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雖然木造作為自己的親兄弟冇有在大河內城留有人質,但他的部屬的人質可都在哪。“傳令將隨同木造叛亂的那幫逆賊所有留在大河內城的人質處以極刑。”
“是。”北畠具房興高采烈的大聲應允,不過他眼珠一轉,一個陰損的主意冒了出來。隻見他起身趴倒具教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具教猶豫了一下,接著點了點頭。退回自己座次的具房接著用更高亢的聲音大聲命令,“速將上述逆賊交船江城主本田美作守進房施以串刺張付之刑。”
毒,好毒的手段,所謂串刺張付之刑就是將犯人綁在削尖的木樁上,利用人體自身的重量來將犯人慢慢折磨致死的一種酷刑,這種刑法不但死者死亡的過程緩慢而又痛苦,就是對在一旁旁觀的施刑者而言也是恐怖難忘。讓原先和木造具政同一戰線的本田美作守來施刑,真是好毒的心計。在座的一門重臣們一個個不寒而栗,連帶著看著具教父子的眼神也變了。
永祿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本田美作守進房的家臣中西甚大夫等在雲出川邊處以串刺張付之刑處死追隨木造具政叛亂的武者家屬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就包括教唆具政叛亂的柘植三郎左衛門尉康時的嫡子二九郎。
“大殿,要為我報仇啊!”中年喪子的柘植康時仗著和義繼有一麵之緣,所以跑到義繼這來哭訴,一時間鼻涕眼淚一大把。
“好了,”雖然看不慣叛徒的嘴臉,雖然認為這是叛徒應有的下場,但義繼絕對不會不給康時這個機會的,“我給親手報仇的機會,你去給長野大人的先鋒當向導吧,隻要拿下大河內城,北畠一族任你處置。”
“多謝大殿成全。”咬牙切齒的康時,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的他,就象一切心態不平衡的人一樣,他現在所想的就是報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