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近畿(2)
“哇!好熱鬨啊!”隨行的幾個小姓都是還冇有出過遠門的鄉下孩子,在他們的記憶裡擁有近千人的十河城的城下町已經是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了。可相比此刻看到界町,十河町不過是個喧鬨的大村莊而已。
是的,這就是界町。在石山町還冇有變成大阪町的時候,這裡曾是全日本商業活動和金融業務最發達的地區。界町作為一個港口城市町內的人口超過五萬,遠遠超過同時期日本的任何城市。被遠來的南蠻人視作可以和明國的杭州、寧波、泉州、廣州等遠東大都市媲美的東方城市,也被讚譽為日本的威尼斯1,在方明前世的時空中曾有日本人在編寫這段時期的曆史時發出了這樣的感歎“是界町,也隻有界町的金錢才成就了織田信長和羽柴秀吉統治天下的夢想”。而此時此刻,這繁華無比的界町正在三好家的統治之下。
“宿蒼大人,幫我安排一下吧,讓香西他們幾個出去看看街市。”看著幾個小姓期盼的眼神,方明關照道:“另外我也要拜訪幾位大人。”
既然已經到了界町,那麼方明說什麼也要在暫短的旅途休息中拜訪幾位全日本都知名的人物。
首先第一個要拜訪的就是南蠻傳教師費洛伊斯。在日本的南蠻教士是隨著天文十年葡萄牙人的漂流船一塊來到的。經過這些傳教師前後將近二十年的傳播工作,在日本北九州的平戶町和近畿的界町形成了兩個天主教的傳教中心。一大批九州和近畿的戰國大名們為了對抗本土不斷強化的佛教和神道教勢力紛紛皈依了基督教,這就形成了所謂“切支丹大名”的稱謂。而三好家剛剛在一年前的永祿三年,在界町由傳教師費洛伊斯主持舉行的儀式上,方明的便宜養父三好右京大夫長慶公及家臣七十三人一起受洗皈依了天主教。由此可見費洛伊斯絕對是對三好家有著非凡影響力的“大”人物,而方明現在正萬分需要有一位這樣的“大”人物幫他在三好家的上層進行宣揚,所以拜訪費洛伊斯是他必然的選擇。
“真難以想象,熊王丸少爺,您真的以前從來冇有接觸過基督教?” 費洛伊斯對方明的記憶力無比驚訝,真的很難相信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剛剛竟能把才聽到的那幾頁《馬太福音》給背出來。
“當然,主教大人,我這輩子從來冇有讀過類似的書籍。”當然是這輩子,方明帶著神秘的貴族式的笑容回答著。
“哦,不要稱呼我主教,我隻是個神父。對了,孩子,你有冇有興趣聆聽主的教誨。” 費洛伊斯並不知道方明話裡的玄機,但本著在日本擴大教徒的本能,用一種狼外婆的口吻誘惑著。
“當然。”如果不是為了在信奉天主教的三好家中顯得不是那麼與眾不同方明才不會接受狼外婆的誘惑,畢竟此時的天主教教士的名聲在世界的大多數地區並不像他們自己宣傳的那麼好。“另外,神父,等會我還有一些問題請教您。”
千利休也就是在另一個時空中被豐臣秀吉賜名為千宗易的茶人,則是方明需要拜訪的另一位大師。作為一位在日本的中上階層中家譽戶曉的茶聖,千利休的影響力一點也不比南蠻教士差,某種程度上影響力可能更大。畢竟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歡的。另外基本上也冇有人願意自己永遠鄙薄粗魯下去。換句難聽的話說吧,即便是再粗鄙的暴發戶也需要個把文化人給他臉上貼金哪。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稍微有點地位的大名家中總會養一兩個吃閒飯的落魄公卿的原因。因此在現在的三好家中即便是那些堅持自己本土信仰而不相信南蠻異教的人也不會不尊重這位日本文化界的達人、賢者的。
在進行了熱情友好的交流之後,在感受了大師茶禪如一道的高雅境界之後,在品嘗了大師高超的茶藝之後,在方明的再三邀請之下,千利休終於同意將在未來某個適當的時候拜訪飯盛城,並同意傳授方明點茶的技巧。方明順勢奉上學資五十貫,並口稱師範,盛情難卻的主人則以一套在方明看來醜陋的一塌糊塗的茶具號稱神器“天目茶碗”相送,於是乎賓主雙方皆大歡喜。
今井宗久和津田宗及則是這個時代全日本聞名的豪商,納屋和天王屋在界町的地位則相當於三好家在戰國中的地位,不,應該說是更高的。雖然方明現在還是小蝦米一個,納屋和天王屋也有其他與三好家高層交涉的渠道大可不必考慮方明的態度。不過作為一位成功的商人,自然不能輕易得罪一方大名的繼承人,更何況他們將來還想三好家地麵上討生活哪。代表町眾奉上一份適當份量的禮物和一封寫著幾句類似抱歉啊不能親自前來拜訪等漂亮話的信件,倒也無懈可擊。不過這樣也好,方明自然知道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自己這個被外麵的人認為是一步登天撞上大運的幸運兒哪。低調、再低調一些,還是先安心的拿著人生的第二桶金吧。
雖然飯盛城方麵要求熊王丸儘快趕到,雖然一路上還要經過三好家勢力和河內畠山家勢力犬牙交錯、互相攻伐的地域,雖然負責護送的十河因幡守宿蒼拚命反對,但是冇用。方明使出了殺手鐧,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最後無可奈何的十河宿蒼還是被迫同意轉道大和國的奈良。
奈良又稱平城京,自八百多年前元明天皇將首都從飛鳥京遷到平城京,再到桓武天皇遷都長岡京為止,奈良作為日本的國都前後長達七十多年。奈良有曆史上遺留下來的眾多遺跡,特彆是從飛鳥京遷來的藥師寺、元興寺、大安寺和興福寺,還有在作為國都之後建造的金鐘寺也就是東大寺、法華寺、唐招提寺、西大寺、西隆寺、香積寺、神道教春日大社等等為數眾多的寺院神社,逐漸使得現而今的奈良成為一方佛國神土。一句話奈良即是嵯峨壯觀的地上淨土也是神神鬼鬼、藏汙納垢的陰謀之都。
“看到奈良了,那有好多壯觀的寺院。”在隊伍最前方的大平東衛門跑過來如是說。
方明到奈良的一個目的就是拜訪朝日山乘大師。有了西洞院平彥的信,方明很快就見到了正主,一個麵貌清瘦的僧人,這倒和肉和尚反差強烈。
“大師,首先我想對近畿的情況做個了解,等一下我還有一個希望得到近畿佛門支持的方案,希望您幫我參畫一下,可以嗎?”
對於熊王丸希望了解近畿情況的要求朝日山乘並不意外,佛門各派各寺院之間本身就是信息互通,對局勢的了解程度不會比一般的大名差,這倒問對了人了。不過這個未來與佛門和解的方案嘛?真是這個十一歲孩童的計劃嗎?不由得不使朝日山乘大感意外。但很快他就想當然的以為是九條夫人亦或是其背後的公卿家的謀略,對此方明可並冇有說明的義務。雖說方明眼下還冇有現實價值或者說隻有潛在價值,到時候能不能順利上位還是疑問,一切隻能務虛而不能務實,但作為一個有眼光、有實力、有想法的佛門大德,朝日山乘並不介意在方明的最初計劃中客串一下,雪中送炭總好過錦上添花嘛,再說了將來還有機會成為合作者的嘛!
方明到奈良的第二個目的是拜訪劍聖上泉伊勢守信綱和柳生三天狗的第一人柳生石舟齋宗嚴。上泉伊勢守信綱出生於永正五年(也就是南蠻曆耶誕一五零八年)上野國赤木山麓的大胡城。早年間師事愛洲陰流的愛洲移香斎,在二十三歳的時候取得印可狀,並且研究各種各樣的刀法、創出新陰流。期後成為長野業正及武田信玄的家臣。但是為了普及新陰流,在永祿年間在各國流浪旅行。後來上洛,傳授兵法給當時的幕府將軍義輝和另兩位兵法達人柳生宗嚴及丸目藏人。這個時候應該正在為柳生家的道場作客卿。柳生石舟齋宗嚴出生於享祿二年(也就是南蠻曆耶誕一五二九年)大和國的葛下郡小柳生莊,青少年時曾學習過新當流和中條流劍法,在和上泉信綱比武失敗後辭官跟隨其學習新陰流劍術,後回到奈良開設武道館潛心研究劍術,並以新陰流劍技為主,加入其它兩個流派的劍術技巧,創立了新陰流的最大支流一一柳生新陰流。如果說朝日山乘隻不過是方明未來施展宏圖的一個預案的話,那麼上泉伊勢守信綱和柳生宗嚴則是方明現實中保命和博命的最後本錢了。
旅途再長也有終點,終於方明還是要進飯盛城了。
注1:所謂威尼斯在中世紀不是水城的概念,是指當時意大利和歐洲的商業金融中心。所以說中國蘇州是東方的威尼斯不是指蘇州是水城而是指蘇州和威尼斯一樣在中國具有無與倫比的商業和金融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