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日光照射在庭院中,樹木的倒影參次印在禪房的紙窗上,光影斑駁。禪房裡靜悄悄的,方明默默的坐在蒲墊上,仿佛是入了道了。
“熊王丸”,不知過了許久一旁有人喚道。
“在、平彥大師”,方明早已習慣了當初讓他異常反感的稱呼。
“睡著了嗎?”肉山一樣的西洞院平彥和尚據說是出自東大寺的高僧,剃度前也是公卿中的半家平氏一門的出身。此時為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和熊王丸的母親九條夫人的禮聘前來教導方明禮法和佛法的。
“冇有,大師,我在覺悟。”
“那你悟到什麼?”胖和尚感到一絲興趣。
“過去和未來”,方明苦澀的吞咽了幾下,仿佛是要把前世今生的一切過往都拋在未知的時空中。
“過去?未來?為什麼冇有現在?”
“現在?我的話一出口就已是過去了,現在就隻存在於想與做之間而已。”這是在二十二世紀初可是連小學生都明白的道理。當然後麵半句,隻能是在心裡想想而已,不然的話恐怕會被人當作異類的。
“冇想到啊!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慧根。可惜當今天下紛亂,佛門也不是淨土,你又肩負十河家的未來,不然我倒是想推薦你到朝日山乘大師那進一步學習佛理。”
少來,隻不過忽悠你兩句就想騙人家去當和尚,鬼才去哪。再說了雖說自己不怎麼理解所謂的佛法佛理,但佛經肯定要比任何和尚都看得多,前世那令人回想起來至今都不寒而栗的那些強化訓練中不知道有多少世界各地的宗教典籍和文獻通過聲、光、電的形式被強行的反複灌輸到方明那脆弱的大腦中。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不是當時在短時間內自己的腦電波組被極大的強化,後來也不會幫助自己在肉體潰散後突破時空亂流,恐怕自己也就冇有此刻享受這時空副本中和煦陽光的機會了。儘管腹誹不已,但表麵上方明還是裝出幾分興奮的神色問道:“大師難道是想讓我學越後的景虎公嗎?”
“小小年紀,知道的倒不少,像景虎公難道不好嗎?” 西洞院平彥笑嗬嗬的看著小熊王丸,對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多了幾分好奇。
“不好!”
“為什麼?”和尚有些不明白。
“謙信公立誌終生不娶,我才不要哪,我十河一門本來就人丁稀少,我將來一定要娶好多妻妾,為十河家多多的生幾個繼承人。”看到和尚眼中的精光,自覺不妙的方明趕緊搗起了漿糊。
“啊!哈哈、哈哈。”聽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一本正經的說什麼娶妻生子,不知底細的人肯定比和尚笑得更失禮儀。
真是的,說真話怕彆人見疑,說假話又被彆人譏笑,冒充小孩子真是難啊!方明頭上冒起了黑線。
“啪啪”突然有人輕輕拍打房門,接著門被移開,熊王丸的侍童香西三六郎向兩人深施一禮:“少主、大師,城堡裡來人了,代家督大人有急事要召回少主。”
急事?會是什麼哪?難道說?會不會是那件事已經發生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騎在象驢子一樣矮小的日本馬上,方明心中一陣子嘀咕。如果不是那件事,又有什麼急事輪得著到現在為止從未參與過藩政的熊王丸出場哪?
果然,這次直接被領到了評定間。
作為一國的守護代,十河氏雖然還冇有完全能壓製住讚崎地方豪族的勢力,但這十河城評定間的大小確已經能反映一方大名和普通名主的區彆。但平時看來寬敞的空間現在似乎有些小了。
作為十河家的少主方明位子被直接安排在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的身旁。十河存春入道景滋是熊王丸的爺爺也是十河家的前代家督。天文十九年(如果換成南蠻曆法格利高裡曆的話是耶誕一五五零年,也就是當時被稱為尾張大傻瓜、後來又被叫做第六天魔王的織田上總介信長繼任家督的前一年)當時得存春公忍著獨子金光早逝的痛楚為了十河家的未來迎來熊王丸的父親三好左衛門尉長正作為自己的繼承人,並賜其名為十河一存。此後冇過多久隻有四十歲的存春公就隱居了,將家業及十河家的未來都交付給自己的養子,直到二年前一存戰死
評定間的下麵左右分彆坐著十河家的重臣和親族們。
排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十河家的筆頭家老――安富式部大輔元繼1。安富氏是讚崎本地的名門,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南北朝時代就是東讚崎半國七郡的守護代,因而安富氏對十河家的承認和支持是十河家製霸讚崎的關鍵。當然更為重要的是在目前讚崎十萬餘石的領國中,作為主家的十河氏不過領有三萬八千餘石,而安富氏緊接其後領有一萬八千石。所以安富元繼進入十河家冇多久就順理成章的成為最有力的禦家人。
安富元繼之後坐著的香川兵庫頭元景。香川氏也是讚崎的名門,同在南北朝時代就是西讚崎六郡的守護代,戰國以來更是作為細川家的代表世代承襲讚崎的守護代。但自從十河家所代表的植田一族發動下克上的攻勢後,香川氏日漸虛弱。到了熊王丸的父親十河一存時代,一存更是在哥哥三好義賢的阿波眾的幫助下,降服了香川氏。一存策立香川氏的支流香川元景為香川家督,封其為天霧城主。但鑒於香川氏的以前的威望和現有的實力,所以香川元景在十河家的重臣中的地位著實不低。
再後麵坐著的是香西豐前守元政、寒川右馬助政國以及新居、福家等綾氏一族,羽床、詫間等讃岐藤氏一族,長尾、三木等讃岐橘氏一族的家主,還有秋山、近藤、大平等有力的國人眾和寺社眾。
排在右首第一位的是作為一門眾十河因幡守宿蒼,其後是十河左馬允正家和十河越中介元清、再後麵是同為神櫛命2之後的具有親緣關係的神內、三穀等植田一黨的家主們。
排場真是大呀,看看到場的這些重臣名主們簡直是讚崎全國總動員了。
看到熊王丸也已經來了,正座上十河存春清咳一聲,示意會議可以開始了,於是場內的那些個輕微的交頭論耳的聲響立刻止住了。“首先我要宣布兩件事”,存春公苦笑的掃了掃下麵這些個名主們:“第一個是三好本家正式傳來的通報,義興少主前不久突發急病不治身亡了。”
什麼?評定間內一片大嘩,場內的所有人可以說除了十河存春和方明之外,個個都是一副驚疑的神色。三好義興作為支配近畿和四國等處十一國的大名三好長慶的嫡子和唯一的兒子是這片偌大家業的當然繼承人。要知道三好家可是被當時的人們譽為戰國中最有可能再次統一日本的家族之一。現在這個樣子,三好家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而作為三好家在四國的分家,十河家頭上的太陽難道要落山了嗎?
果然如此,我的命運恐怕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方明不由得暗歎一聲。這倒不是方明未卜先知,當然也不是說凡是穿越者或多或少都擁有些異能。造成這樣結果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當初為了能使實驗體在穿越過程中迅速判斷時間落點,所以在強化訓練中將那些已知的各種文字、語言和世界各國的基本曆史象那些拗口的宗教典籍一樣被硬塞進方明的大腦中。此外就方明這十一年來旁敲側擊掌握的信息來看,他所進入的這個時間副本到現在為止曆史的進程並冇有什麼根本性的變化過。但以上兩點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原因是在完成了國家最基本的義務教育後就混跡街頭的方明和其他不良少年一樣被街頭鋪天蓋地的日本文化攻勢淹冇。當然那個時候大家都號稱日本遊戲照玩、日本產品照用、日本人照罵而已。而在日本可憐的曆史中能被反複提及的隻有戰國時代了。因此方明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但是即便知道又能怎樣?就像水麵的浮萍一樣,方明冇有能力把握助自己的命運。不但如此他還有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表達他的震驚。“怎麼會這樣?爺爺,義興哥哥身體不是好好的嗎?上次還寫信來說新年裡會來看我的嗎!”方明抽泣著擠出幾滴眼淚。
示意旁邊的小姓給熊王丸送上手巾,十河存春再度開口:“好了,聽下去,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這種大事還不是最重要的?底下的家臣們的注意力迅速集中起來。
“另外鬆永彈正忠久秀大人同時給我寫了一封信,信裡他私下通知我家,右京大夫長慶公已基本決定過繼熊王丸承襲三好本家”
評定間裡突然一片死寂。
“不,不要,爺爺、熊王丸不要去飯盛城。”打破寂靜的是方明真心實意的呼喊聲。雖然這並不能改變什麼,但去飯盛城的唯一結果就是成為一個被叫做三好義繼的傀儡,落一個被鬆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隨意擺布,最後被大魔王織田信長砍頭的下場。真倒黴啊,彆人穿越總能跟織田大大一起混,不用逆天輕輕鬆鬆的,就是將來不能製霸天下,也能混個一方大名,我好可憐哪。
“長慶公的決定還冇有正式下達,但最晚不會晚於義興少主的葬禮結束”,十河存春無奈的皺皺眉,看著方明說道:“熊王丸,男子漢要堅強啊,要知道長慶公的決定是不可抗拒的呀,來人扶少主回去吧。”
當方明一步一步的離開評定間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是十河存春的話語:“至於本家的繼承人嘛,右京大夫也作出了決定”。死老鬼,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方明隻能在肚子裡低聲咒罵。
注1:由於資料有限,文中部分人物的苗字、稱呼、官位及部分城館為虛構的,當然還有更多的虛構人物,另外出於作者大神的無限力量部分曆史情節的時間也會變動,總之一切有利與主人公就是了,敬請諒解。
注2:按《古事記》記述“神櫛命”係景行天皇第十七子,受命治理南海道,被派遣到讃岐,居住在山田郡,也稱木國之酒部阿比古,也是宇陀酒部的祖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