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儲說左上第三十二(4)
一曰:魯人有自喜者,見長年飲酒不能釂則唾之,亦效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見長者飲無餘,非堪酒飲也,而欲儘之。書曰:“紳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帶自紳束也。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
書曰:“既雕既琢,還歸其樸。“梁人有治者,動作言學,舉事於文,曰:“難之。“顧失其實。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郢人有遺燕相國書者,夜書,火不明,因謂持燭者曰:“舉燭“而誤書“舉燭“。舉燭,非書意也。燕相國受書而說之,曰:“舉燭者,尚明也;尚明也者,舉賢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說,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今世學者,多似此類。
鄭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歸取之。“及反,市罷,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試之以足?“曰:“寧信度,無自信也。“
說四
王登為中牟令,上言於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學甚博,君何不舉之?“主曰:“子見之,我將為中大夫。“相室諫曰:“中大夫,晉重列也。今無功而受,非晉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絕無已也。“王登一日而見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棄其田耘、賣宅圃而隨文學者,邑之半。
叔向禦坐平公請事,公腓痛足痹轉筋而不敢壞坐。晉國聞之,皆曰:“叔向賢者,平公禮之,轉筋而不敢壞坐。“晉國之辭仕托,慕叔向者國之錘矣。
鄭縣人有屈公者,聞敵,恐,因死;恐已,因生。
趙主父使李疵視中山可攻不也。還報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將後齊、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對曰:“其君見好岩穴之士,所傾蓋與車以見窮閭陋巷之士以十數,伉禮下布衣之士以百數矣。“君曰:“以子言論,是賢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顯岩穴之士而朝之,則戰士怠於行陣;上尊學者,下士居朝,則農夫惰於田。戰士怠於行陣者,則兵弱也;農夫惰於田者,則國貧也。兵弱於敵,國貧於內,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舉兵而伐中山,遂滅也。
說五
齊桓公好服紫,一國儘服紫。當是時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卻,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日,境內莫衣紫也。
一曰:齊王好衣紫,齊人皆好也。齊國五素不得一紫。齊王患紫貴,傅說王曰:“《詩》雲:不躬不親,庶民不信。今王欲民無衣紫者,王請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進者,曰:益遠!寡人惡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國中莫衣紫;是歲也,境內莫衣紫。
鄭簡公謂子產曰:“國小,迫於荊、晉之間。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備,不可以待不虞。“子產曰:“臣閉其外也已遠矣,而其內也已固矣,雖國小,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是以冇簡公身無患。
一曰: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俎豆不大,鐘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子產退而為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桃棗廕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饑也。
宋襄公與楚人戰於涿穀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濟,右司馬購強趨而諫曰:“楚人眾而宋人寡,請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擊之,必敗。“襄公曰:“寡人聞君子曰:\‘不重傷,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厄。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濟而擊之,害義。請使楚人畢涉成陣而後鼓士進之。“右司馬曰:“君不愛宋民,腹心不完,特為義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陣矣,公乃鼓之。宋人大敗,公傷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親仁義之禍。夫必恃人主之自躬親而後民聽從,是則將令人主耕以為上,服戰雁行也民乃肯耕戰,則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