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林下第二十三(2)
晉中行文子出亡,過於縣邑。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後車?“文子曰:“吾嘗好音,此人遺我鳴琴;吾好佩,此人遺我玉環:是振我過者也。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後車二乘而獻之其君矣。
周謂宮他曰:“為我謂齊王曰:以齊資我於魏,請以魏事王。“宮他曰:“不可,是示之無魏也,齊王必不資於無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請以聽魏聽王。齊王必以公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齊也,因以有齊、魏矣。
白圭謂宋令尹曰:“君長,自知政,公無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務名,不如令荊賀君之孝也,則君不壽公位而大敬重公,則公常用宋矣。
管仲鮑叔相謂曰:“不壽君亂甚矣,必失國。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也。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管仲乃從公子糾,鮑叔從小白。國人果弑君。小白先人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故諺曰:“巫鹹雖善祝,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辯而不信“者也。
荊王伐吳,吳使沮衛、蹶鬲犒於荊師,而將軍曰:“縛之,殺以釁鼓。“問之曰:“汝來,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荊人曰:“今荊將以汝釁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吳使臣來也,固視將軍怒,將軍怒,將深溝高壘;將軍不怒,將懈怠。今也將軍殺臣,則吳必警守矣。且國之卜,非為一臣卜。夫殺一臣而存一國,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無知,則以臣釁鼓無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將當戰之時,臣使鼓不鳴。“荊人因不殺也。
知伯將伐仇由,而道難不通,乃鑄大鐘遺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說,除道將內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來,卒必隨之,不可內也。“仇由之君不聽,遂內之。赤章曼枝因斷轂而驅,至於齊,七月而仇由亡矣。
越已勝吳,又索卒於荊而攻晉。左史倚相謂荊王曰:“夫越破吳,豪士死,銳卒儘,大甲傷。今又索卒以攻晉,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師與分吳。“荊王曰:“善。“因起師而從越。越王怒,將擊之。大夫種曰:“不可。吾豪士儘,大甲傷。我與戰,必不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之陰五百裡以賂之。
荊伐陳,吳救之,軍間三十裡,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謂子期曰:“雨十日,甲輯而兵聚。吳人必至,不如備之。“乃為陳。陳未成也而吳人至,見荊陳而反。左史曰:“吳反覆六十裡,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裡擊之,必可敗也。“乃從之,遂破吳軍。
韓趙相與為難。韓子索兵於魏,曰:“願借師以伐趙。“魏文候曰:“寡人與趙兄弟,不可以從。“趙又索兵以攻韓。文候曰:“寡人與韓兄弟,不敢從。“二國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候以構於已,乃皆朝魏。
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雁往。齊人曰:“雁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魯君請樂正子春,樂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愛之。“答曰:“臣亦愛臣之信。
韓咎立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韓咎不立也。綦毋恢曰:“不若以車百乘送之。得立,因曰\‘為戒\’;不立,則曰來效賊也。“
靖郭君將城薛,客多以諫者。靖郭君謂謁者曰:“毋為客通。“齊人有請見者曰:“臣請三言而已。過三言,臣請烹。“靖郭君因見之。客趨進曰:“海,大,魚。“因反走。靖郭君曰:請聞其說。客曰:“臣不敢以死為戲。“靖郭君曰:“原為寡人言之。“答曰:“君聞大魚乎?網不能止,繳不能絓\也,蕩而失水,螻蟻得意焉。今夫齊亦君之海也。君長有齊,奚以薛為?君失齊,雖隆薛城至於天,猶無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輟,不城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