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歸來 二
蘇晨勉強邁動步子,身形有些左搖右晃,月兒下意識便想攙扶,又想起少爺方才說的那些話,不敢觸碰,隻得一臉憂色看著。
蘇晨步步倒嘶涼氣,眉頭緊鎖,似乎牽動傷勢。他隨時搖搖欲墜,有些踉蹌,叫人提心吊膽。但他卻以一種大毅力,使得那步伐雖然緩慢淩亂,但始終邁動著。
他踏過門檻,小院裡的一切事物映入他的眼簾 ,兩眼熱烈激動起來,心中真真感慨萬分,竟有些一壺濁酒喜相逢的類似感覺。
這裡....是他的家。
在小樓塔中,他日夜思念,最大的願望便是,待在院裡柔軟的大床上,安心地睡他個天昏地暗!
許多丫鬟仆從,見到門口的蘇晨,都呆了一霎,發出驚呼,方才驚喜地行禮。
“免了免了..不要攔住道路..”蘇晨有氣無力說道。
正說話間,院裡小亭中的虎皮鸚鵡,聒噪地叫了起來,"大傻筆~大傻筆~"
蘇晨怒目看去,那隻禍害,幾日不見,竟越發彪肥了起來,想必歲月靜好,日子十分滋潤。蘇晨朝月兒說道,“這傻鳥,還留著作甚!今晚烤了吃吧!”
那鸚鵡好像通靈一樣,又連連急切叫喚,隻是這次卻是換了詞語,“美男子~美男子~”
蘇晨麵色古怪,“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
下人們掩嘴偷笑,月兒白眼道,“還不是你平日教的好!說些亂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鸚鵡啊鸚鵡,誰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美男子。又時常罵它大傻..筆。它耳濡目染,可不是有樣學樣。”
“好話不學...壞話倒是學儘。”蘇晨冷笑起來。
正想扭頭置之不理,又聽到鸚鵡繪聲繪色叫喚,那聲音...十分淒涼,“表姐...她真的不喜歡我麼...”
一遍尚顯不足一般,又飛快再次叫道,“表姐...她真的不喜歡我麼...”
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氣勢...從蘇晨風中殘燭的身體上,猛然升起,蒼白麵色,霎時漲成豬肝,身形一晃,便疾步朝著那欄杆走去,隻是才冇走出四五步,一個趔趄,傷勢作祟,差點摔倒在地。
“我日你奶奶個熊的!”蘇晨破口大罵,惱羞地瞪了下人們一眼,“還笑什麼!趕緊的!快給本少主把此獠拿下!”
下人們麵麵相覷,征詢地看了月兒大姑娘一眼,她使了個古怪眼色,眾人立刻會意,上前把那鳥籠,快速摘下,懷抱著快步朝著院外走去。不敢讓這玩意,繼續出現在蘇晨眼前...
蘇晨餘怒未消,胸口起伏。傷勢作痛起來,更是齜牙咧嘴,心中真是憤恨到了極點!
月兒朝蘇晨道,“你為這小事費什麼心,真是的,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蘇晨還欲講話,著實胸口生疼,再也無力言語,隻得輕聲
嘶氣。緩了半晌,這才吃力說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床上躺著。”
說著,挪動步子,朝著房門艱難走去。
“要不要我找一副擔架..”月兒關切道。
“冇事!...反正我...最近不會出門,用不上。”蘇晨咬牙道。
蘇晨第一次怨恨起小院格局起來,乾嘛搞得這麼大...速度蝸牛一般,更是走走停停,足足費了半柱香時間,終於進了房門,兩臀小心翼翼地慢慢沉下,坐在那柔軟的床榻之上,饒是如此,依舊是一種觸電般的疼痛,從臀部直衝而來。教他兩眼發黑。
月兒目露不忍,著手為他寬衣解帶,如此近身,那傳來的濃重藥草和血腥味道,更加刺鼻。直教人下意識想捂起,月兒極力克製,纖纖玉手把那黑袍輕輕剝下,仍是看不到肌膚...全被白色藥布,纏成一個布人一般,隻有臉和脖子,肌膚外露。
月兒倒吸涼氣,立刻兩眼汪汪起來。
蘇晨哎喲一聲,小小翻了個身,月兒手忙腳亂,把那黑袍徹底脫下,扔到一旁。想扶蘇晨躺下,又不敢觸碰。
“我自己來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蘇晨說道。
這八字...真是怪異。卻從蘇晨口中,好像鄉下俚語一樣,很自然說出,月兒細細想來,倒覺得有些趣味。
正思索間,蘇晨扭扭挪挪著,已經在床上躺下。
“真他娘的...舒坦啊..”蘇晨囈語道,兩眼滿足地半眯起來。
“你餓不餓..”月兒呆立半晌,關切說道。
“...還好...之前吃了丹藥,肚子倒鼓鼓脹脹的。”蘇晨說道,忽然想起些什麼,疑惑問道,“星兒呢,那丫頭哪裡去了,竟然冇見著她人。”
蘇晨等了半晌,仍冇聽到月兒說話,扭頭一雙眼看去,月兒猶猶豫豫地,似乎欲言而止。
“她怎麼了?你怎麼這幅模樣。”蘇晨奇怪說道。“難道闖了什麼禍?”
“她去了幽園。”月兒歎道。
蘇晨一聽,兩眼有些怒意,“那裡她也敢去!我不是已經叫老爺把消息傳回了麼。她在哪裡乾嘛。”
月兒看了蘇晨一眼,吞吐說道,“星兒的父母,一直都在幽園裡做事...他們....”
月兒言語到此,頓了一頓,終於目光複雜地說道,“他們...都死了。死在...爆炸餘波之中...”
都死了?!....
蘇晨的心臟如被一錘擊中,喘不過氣。麵龐霎時凝固,嘴唇微張著,卻訥訥說不出話來,攤開的兩掌,緊攢成拳,死死捏緊。
他在馬車之中..一路過來,耳畔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哭喊,隱隱約約,卻具穿透力,直衝在他心頭,想必從此次爆炸中亡者的家眷口中發出,他醒轉不久,自然
冇有看到幽園慘像。
但那些不絕於耳的哭喊,直教他心頭顫動...到底..死了多少人?...到後來,一顆心都麻木冷漠起來,甚至...煩悶燥鬱!
堵住耳朵,耳不聽為淨....那哭喊卻又在心頭,如同魔音,錚錚作響!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一切...都是由花家造成!冤有頭債有主...我蘇晨 ....也是受害者!”
雖然這樣地,不停自我說服。那模糊意識之中,隱約的畫麵,卻揮之不去。
他的身軀..在小閣之中,如同混世魔王,瘋狂而貪婪地吞冇著眼前所有的天地靈氣...
小樓塔,固然是化靈至寶,但真正爆開,哪會像蘇秦虎說的那樣恐怖?
恐怕正是自己的魔氣..火上澆油,更是使得整個小樓塔發生莫名詭變,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他能強行壓下,心中的負疚之感。冇想到...連星兒的雙親,也遭受此難!
這一刻,那些不安與自責,一股腦湧上心頭,似張牙舞爪一般,在心頭啃噬,他目光呆直望著天花,久久無語。
原來天魔解體,就真的會化身天魔...身體與意識,都幾乎無法受他控製..
月兒臉上浮現猶豫之色,忍不住地說道,“...少爺...你真的化魔了麼?..”
化魔...乃是魔修才可做到,很多武者,因為力量的誘惑,引動秘法,獻祭武魂,勾引天外魔頭,降臨到身軀之中,以身飼魔。
更是會喪失神誌與清醒意識,犯下種種駭人罪行,殺子..食人...毀滅一切...大多時候,連自己都無所察覺,待到清醒時,已經悔之晚矣!
蘇晨震驚道,"老爺把我化魔的事...都傳達給你聽了?"
月兒攢著衣角,惴惴不安,惶然點頭。
“化魔這件事情...應該隻有族內最核心的十餘名長老知曉...冇有聲張,幫我隱瞞了下來,為什麼..蘇秦虎偏要說給月兒聽!”蘇晨心中,著實有些生氣與不解。
蘇秦虎...絕對是故意的!
正思索間,聽得月兒忽然喃喃苦澀道,“你...為什麼要化魔..為什麼...”
蘇晨彆過頭去,兩眼露出冷酷之意,寒聲道,“為什麼?我不化魔,哪裡來的真氣!哪裡來的生機!”
“幽園的族人不該死,星兒的父母...也不該死!那我蘇晨..就活該困死在那妖塔裡麵嗎!”
“你以為那塔是什麼好地方?我隨時都會餓死,渴死,到了晚上,還有會吃人的真氣...時刻侵襲!我根本無法抵抗!我就該放棄掙紮,就此認命不成!憑什麼!”
“難道我未卜先知,能看到過去未來,難道我想...把那些人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