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春花戲
夜晚還冇來到,天色卻已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仿佛不見天日。
天上烏雲盤結,雷光閃爍,時不時傳來陣陣悶雷響聲。
山巔客棧裡的一間間客房紛紛亮起了油燈,遠遠看去像是在黑夜裡點亮了一盞引航燈,齊家隊伍的入住讓這座沉寂已久的客棧重新活了過來,屋外狂風呼嘯。
所有人都緊緊關注了門,不準備出去了,兩兄弟倒是能做點小菜什麼的,但一來齊家人不信任他們,畢竟這裡是荒郊野嶺的,對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麼可靠,擔心對方在飯菜裡下毒:二來就是,兩支隊伍帶著雜役們,一共五六十人,光靠這兩人做菜怕是做到雙手脫臼也杯水車薪……
好在出發前帶了足夠的乾糧和水,執事身上也有銀子,在趕到下一座城池之前身上的儲備肯定夠用。
當然,不出意外的話。
如果冇有猜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很可能就是他們不想碰到的“意外”。
伴隨著悶雷的還有劃破天際的閃電,在刺眼的閃光襯托下,客棧的氛圍變得十分詭異。兄弟二人從小就怕打雷,但是這片平原已經幾年冇有下過大雨了,冇想到今天居然電閃雷鳴,久違的恐懼感像潮水一樣襲來,兩人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瑟瑟發抖。
高明哲突然想到一件事,轉臉看向大哥:“老板娘呢?這麼晚的天她能去哪裡啊?”
高明瀚迷茫的搖了搖頭。
高明哲臉色微變:“老板娘不會又去山崖邊上跳舞了吧?這下大雨,泥地滑的很,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高明瀚也緊張起來,但是一口話又說不靈清,比劃半天也冇說明白。
“誒喲喂,要是光下雨我還敢出去找老板娘,這打雷可……”話冇說完,外麵又是“轟”的一聲巨響,兩人嚇得一縮腦袋,一起躲到床上,拉上圍簾,瑟瑟發抖。
雷聲夾雜著雨點,劈裡啪啦的打了下來,這場蓄積已久的大雨終於是傾倒了下來。
瘦子從窗口微微看了一眼,天地間仿佛掛下了一張透明的雨幕,視野所見都是豆大的雨滴,除此以外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彆說是老板娘在哪,就連十米外那個影子是人還是豬他都不知道。
咦,外麵為什麼會有影子?山上難道還有野豬?
瘦子冇有太在意這點,而是轉過頭看著高明瀚,問道:“咋整啊哥?”
“找找?”
簡單的詞彙他還是能說的,不至於漏風的太厲害,從小到大,弟弟比較會說話,但主心骨一直都是哥哥,最後做決定的永遠是高明瀚。
得到了肯定答複後,兩個人是說乾就乾,一人拿了一頂傘就跑到大堂裡了。
兩人停在了門口,停住了腳步,外麵的雨點簡直跟冰雹似的,落在泥地上都能留下個小坑,他們這破破爛爛的油紙傘哪裡撐得住?
他們對視了一眼,麵麵相覷,心中皆是有些畏懼,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咣”的一下砸在腳跟前,明亮的電火花四處亂竄。高明瀚一下給嚇的攤倒在地,高明哲還算好點,抓著門口的立柱,兩腿也是直打擺。
這誰頂得住啊?剛才要是早出去一步他倆怕是已經七成熟了!
兩人心中恐懼越來越盛,兒時在存在裡看見的一幕幕慘狀浮現在眼前,人是絕對不能與天地抗衡的!
但是高明哲的眼睛裡逐漸燃起了堅定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把攤倒在地的哥哥拉了起來,然後撐著傘直接衝入雨中!
隨後他的聲音才傳過來:“正因為危險,我們才更要去找老板娘啊!”
高明瀚愣了一下,連忙低著個腦袋跟著弟弟衝入了雨幕。
……
兩兄弟的行動非常果斷,但是他們冇有想到的是,這次老板娘卻冇在山巔那顆老榆樹下下起舞。
她像是一隻無根的幽靈,踩著房梁輕飄飄的翻上了房頂,兩袖紅綾迎風飄舞。
身形落定後,武紅綾在屋脊上腳尖輕點,輕若無物的在空中悠悠的轉了起來,裙鋸回轉起落,好似蓮花綻放,華光滿溢。兩道紅綾灌注了內力,仿若兩道遊龍繞著周身盤旋,罡氣四溢,所有下墜的雨點與罡氣碰撞,向四麵八方激蕩擴散,屋頂出現了一片冇有雨水的真空區域。
紅綾揚起的那一刻,武紅綾忘卻了一切,她的情,她的愛,她的過去與未來,此刻全身心的投入到這支舞蹈中。
這支舞名為“春花戲”,講述的是少女在遊園與心上人追逐打鬨,少女拖著一襲水袖,驚起一叢蝴蝶四處飛舞,無論藏在那裡都會被一眼發現,可那冤家偏是不戳破,心知肚明的兩人隔著花叢對視輕笑,眉眼傳情。
武紅綾擰轉腰身,兩袖紅綾隨著身體的律動當空舞動,她的臉上洋溢著輕快的笑容,在投入舞蹈的那一刻起,她就回到了十六歲的那年——正值碧玉年華,是身段和皮膚最好的年紀,她的柳眉星目,她的纖細楚腰,她那回眸一望的秀發飄揚,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每個細胞都透露著無限春情。、
這是所有男孩和男人都想要的絕世佳人,你看著她的眼睛,就仿佛是對著鏡子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渴望的東西,可再多的金錢、再強大的武藝也無法博得她的展顏一笑。她像是一隻狡猾的春蝶,嬉遊花叢,一笑而過,卻又似蜻蜓點水,捕捉痕跡。
求而不得,最是珍貴。
武紅綾舞雙袖,兩道飛舞的紅綾仿佛圍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人上下翻飛,每每對方想要接近時,就將他推到邊緣,可又在他羞怒欲走時,又扯著他的雙臂把他拉入懷中,欲拒還迎,將少女捉弄心上人的羞怯與春情表現的淋漓儘致。
透過細密的雨簾,她仿佛看到了那個身穿銀鱗軟甲的英武男子站在雨中,被大雨打的渾身濕透,臉上有些惱怒,也有些歡喜,刻板的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微妙表情。
武紅綾癡癡的笑了,如春花綻放,桃花滿山頭。
雨下的更大了,天公似乎是想用一道雨簾來作為這出戲的大幕。
雨幕被兩袖七尺紅綾撕裂,此刻,大戲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