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守陵人
第三章 守陵人
夜慘慘，罩在皇陵之中，半睡之際，間又半醒。周身的痛楚，無邊的蔓延著半睡半醒之中的淩風。稍一睜眼，他驀然的一瞬間，有著錯愕，他還活著嗎？持刀擅闖禁宮，他本求一死，如今卻還好好的，活著的嗎？
“你醒拉？”在黑暗之中，有著另一個聲音，異常冰冷的開口尋問。淩風一嚇，隻是這屋內慘暗無比，淩風無法去看清他的容貌，卻是那把聲音，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了，淩風衝著剛才那聲音的來源，不大置信的，以著試探的口吻，問：“……淩羽！”
“是啊，淩羽！……”黑暗之中，淩羽的口氣，有著感慨，有著悲哀，甚至於，還有著憤怒，“淩羽，窩囊廢，——淩羽！”他自嘲自諷的，在黑暗之中，響起了一聲悶笑，卻足以讓淩風清楚的聽得明白他這一聲笑，是在笑著淩風，淩羽道：“三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冇用啊，還是說………………”淩羽頓了許久，似乎在思量，似乎在蓄勢，等待爆發，“……還是說，是你太冇用了！”
“四弟……”淩風空洞著，延伸著他那如死的心態，“其實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一次的陰謀，都是你所設的，……”淩風一笑，也是嘲諷著的，“｜你確實說得對啊，我的確是個窩囊廢，十年前，皇位被人奪了去，今日裡，連……”他有一絲不可觸及的傷感，話說到此，他卻再也難以往下一咽。
“連你自己的女人，也被搶走了去，……”淩羽代他將話給接了下去。但此話過後，淩羽卻是驀然起身，夾雜著憤怒，將重傷著的淩風，給拖到了竹屋之外。一盆清水，帶著幾分冰涼，在這秋的夜，刺骨冰寒。淩羽重重的，將淩風的頭，給悶進了那水裡之中，恨聲道：“枉費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那日，你隻需揮軍一上，什麼皇位，什麼女人，全都會是你的，……我不甘心啊，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最終，還是將我所有的心血給白流了！守陵人，守陵人，你在這片鬼地方守了十幾年的陵，我冇想到，你最後，還是得窩死在這片地方，你甘心，我不甘心，絕不，絕不……”說著，淩羽下意識的，將按著淩風頭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清水底下，一直有著水泡，一波及一波的往上湧著，終於，在即將支撐不住的一刻，淩羽奮力一甩，將淩風甩到了地上。他身上那本已泛乾了的血跡，在此一刻碰到的水，卻又融化，夾雜著水珠兒，朝著地上淌去。
“……痛快，痛快啊！”被甩在地上的淩風，聞之淩羽的這般言語，不但不怒，反而爽朗的笑，“你罵得好，罵得痛快啊！”順著身後平躺，淩風將之整個身子的重心，全部往下倒了去，將自己的臉麵，對隻蒼穹，道：“我就是甘心在這片鬼地方，窩上我的一輩子，你又能奈我何呢，我求死死不得，我不窩在這片地方，我還能窩在哪裡？”
淩風伸出手，略了一下自己的顏，可能因為水的冰涼，也可能因為今日之傷，流血過多而致，他此刻的臉，居然如鬼魅一般的，蒼白得令人發寒。“……在這片地方，我有著自己一生的依附，我生在皇家，極貴尊榮，我活在皇陵，行屍走肉，人生的種種，我也早已受夠，你還想要我怎麼樣，哪怕一死……”他釋然的一笑，“……對於此刻的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他閉上眼，享受這一刻，夜靜的如死般淡漠，“……聲色犬馬，紙醉金迷，我早已活夠了啊！生於我何樂，死又於我何哀呢？｜”
淩羽依舊靜默的站在了一邊，望著淩風此刻的頹廢形骸，他不禁自問：“難道，是我錯了嗎？”他朝著淩風大吼，“我做這麼多，難道對於你來說，就隻落得這般田地，這般窘況，這不是我的錯啊，韜光養晦，斡旋來回，我所儘的力，不是要你來這裡自哀自怨的守著這個破皇陵的啊！”
“你到底在求著什麼？”這個時候，淩風也有著無奈，“難道當真要我坐在那金鑾之上，才能安你的心嗎，那之後呢，……淩羽啊淩羽！”他不再喚他三弟，而是直呼名諱，“你瘋了你知道不，你已經徹底的迷失在了自己所畫的那個圈子裡，你一心所想的，都隻是如何報仇，如何殺戮！……”淩風歎了一下，繼又平息了怒氣，“……若是一切都如你所料的那般呢，我安穩的坐在了龍椅之上，那時候呢，你又將如何自容，你控製不住自己，你就拿我來開刀，我是你三哥，最親的三哥啊！……”
“你在怨我？……”淩羽瞠大了雙眼，望著那個與他對吼著的淩風，“你居然在怨我，是，我是瘋了，你又何嘗不瘋，……”他一臉的不屑，在此刻，儘顯無虞，“我瘋在了朝堂之上，瘋在了萬裡河山之上，而你呢，你瘋在什麼地方，你瘋在一個名叫畫扇的妓，女身上，你有什麼資格來這樣說我，你遠比我不足，不足，你我這個兄弟，當得是何等的不賠啊！”
“住口，……”淩風驟然大勃，在聽到淩羽的那一句汙蔑之言，淩風也不知是何等反應，興許，連他此刻，也想不清楚為什麼會為那個背叛著他的女子，如此對著淩羽而動怒，：“淩羽，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汙蔑她，就連你是我親弟弟，也不行……”
“你醒醒吧！……”；淩羽驀的揮出了拳，將淩風打了個正著，“事到如今，你還一心護著那個女人，……”他眼中的憤怒，似乎此刻麵對著的，不是淩風，而是畫扇。“……那個臨陣倒戈的女人，如果不是他，你會落到今日的半死不活……：”淩羽一頓，刹時起身，喃喃自道：“我還真是低估了她啊，真的低估了她啊，冇想到，她竟然會離陣倒戈，把你置於這種田地，還把我的一盤計劃全部打散，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啊，她才是最厲害的角色啊！”
“淩羽，……”躺在地上的淩風，此刻訕訕的開了口，“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管了……”他笑了笑，起了身，擰乾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釋然，道：“或許經過這一次，你也會徹底的死心，把以前說放不下的東西，都給放了下來，，你以後，就安心的當你的四王爺吧，這個皇陵，不是你四王爺該迂尊降貴而來的地方！”
夜悄悄，更鼓遠傳不及，隻有月中天，照打在這兄弟倆的身上，淩羽終究無奈，望著眼前淩風，“我不會收手的，收手後，一如你所說，我又高如何自容！”
“但你已經冇有了再戰鬥下去的理由了，”淩風反駁著，勸道：“我不想再當你的棋子了，我也冇有了一個支撐，像你說的，畫扇她，——隻不過是一個臨陣倒戈的女人，她連我都背叛了。而你呢，是我的親兄弟，卻隻一味的利用著我，我想，這個世界上，冇有值得我一振士氣該去一戰的人了！”
“你以為冇有了你，我就不成事了嗎？”淩羽說得好輕巧，他一笑，道：“你錯了，冇有你，我就有更正當的理由，接下來的這一戰，我不再會為你而戰，而是為了我自己，我自己，你聽清楚了！”
“嗬嗬，是嗎？”淩風也大感無奈，“確實，這個理由，確實比為了我而綢繆，更要確切了多，也要生動得多，我希望……”他頓了，望著淩羽，“我希望，你不要淪落到和我一樣的境地，……”
“我不會，……”淩羽說得決絕，“哪怕是當場自刎，死的壯烈，我也不會像你一般，如此苟且安生！”
“那就好！”淩風此刻，也甚是安慰，道：“且不論你失敗與否，如果你當真成事的話，彆忘了，善待天下百姓，你會是個好君主！”
“好壞與否，現下無須多言，……”淩羽俯下了身，對著淩風，道：“我就是想讓你後悔，後悔你所做的一切，等到來日，你見我登上大寶的那一日，我唯一一個要與你痛飲的人，將會是你，我要讓你知道，皇陵與皇城中的差彆，……”
淩風笑了，“淩羽，你還是和小的時候一樣，……”
“彆和我提小時候……”孰料，淩風的那話一出，便立即遭來淩羽的反駁，“那段記憶，早在我被遣送的那一刻起，我就全部抹殺了去，所以，你也彆再以為，我還會像當年那個膽小懦弱的我一樣，隻會躲在你的懷裡哭，今日的淩羽，早不是當年的淩羽的！”
“是嗎？”淩風反問，卻冇有了下話，他再度躺下了身，恍惚著道：“那你走吧，以後彆再來這裡了！”
悠悠恍恍之中，淩風不知是困了還是累了，居然也就此席天而眠，就連淩羽走的時候，他也全然無了知覺。
皇陵中，這個守陵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