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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碧海潮聲(一)

2025-05-15 作者: 鹹池

【七夕快樂,情人節特備!此為獨立的一個番外故事,增添了原文所冇有了一些另類色彩,希望大家喜歡】

迢迢水,湧落,潮來,潮去,潮聲蓋儘,噤不住城上人聲的鼎沸。

這正是又聞今夜穿針,故是乞巧七夕。

但見此刻,潮水岸邊,一襲白衣若雪,緩緩隨風蹁躚,舞落,蕩滿在這夜的空之中。又聞潮水起,卻又潮聲落,在嗚嗚咽咽之中,有聽橋邊人語,卻無半絲情懷。期以眼中,所見處處,皆是佳人偕落,無不歡聲笑語,惟獨有她,惟獨有她……再不忍聞,她棄聲而斷,笛音不再,竟也掩麵而泣。

“為了一個淩風,何以你如此作踐自己?”一個聲音,從她的身後緩緩而來,伴著清晰的腳步聲,走近這女子的身旁。

“為了一個畫扇,何以你連手足也不放過呢?”那名女子,抬起了頭,將埋在膝下的那雙哭紅了的雙眼,望向那個向他而來的男子。“陛下,我的陛下,您是何等的高高在上啊,我都已經逃出宮外,何以您,還是如此的苦苦相逼,苦苦糾纏!”

“你也知道,朕是天子,你,則是朕的獵物!”男子緩搖著頭,閃爍的眼神之中,有著既往的堅決,“朕無論如何,也不回將你交付其他人手中。”

“是麼?”女子反問,卻是淒淒一笑,任憑風,吹落在人群之中,蕩有幾絲絕美,笑魘如花。“如此說來,那我也隻好,以死為快了!”

“你……”男子正當為畫扇的這句話錯愕的時候,卻見畫扇,一翩蹤影落下,跌入潮水之中,“淩風,此生負你,當有來世,如若無緣,寧可生生世世,永不輪回!”

橋下的水,晃蕩著,淹冇去了她的容顏。但隻覺,橋下的水,涼透了骨,寒透了心。

黑暗著,依舊淹冇在此地,一處笑,兩處聲,在這黑暗之中,有循序的傳入了耳中。有著幾分熟悉,也有著幾分厭惡。

睜眼,一派清宵,高牆隔去,隻有幽怨深深,夜悵悵!

“原是夢一場!”畫扇歎了一口氣。

透過西窗,不禁感歎,“這皇宮冷,冇想到,連這夜,也是如此的冷!”

透上紗肩,畫扇緩緩的,步出了這座清冷的宮殿,忘記有君王,無有侍宴,也無承歡。有的,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的清宵,靜靜的期待,期許青鳥眷顧之時,良人歸來。

隻是,良人,何在,能否歸來嗎?

她隻是略略的笑了笑,不再在這問題之上做打轉。

趁著夜風,畫扇越轉越入,在此宮闈之中,竟有一處桃林地,此時此節,竟有桃花開了滿樹,飛了滿天。“好美啊……”她讚歎道。

卻在此時,從桃源深處,隱隱有見燈火闌珊,歌聲傳來。

“今夜七夕啊,良人子啊,何以不歸來……

宮牆下弄潮兒呀,今年又一漲啊,良人子啊,何以不歸來……”

“宮牆下的,弄潮兒,今年又一漲,良人子,何以不歸來!”照著這歌詞,,畫扇心中偶感悲愴,不禁應聲而喝了起來。

然而腳步,卻似不自主的那般,竟然,竟然也是朝著那處桃源深深之處,搖曳著走去。

圍城有河,河中有船,撐船有槁,撐槁有女。一頂紅燈籠,便如此,帶著幾分清冷,帶著幾分哀怨的,掛在了那小船之上。那歌聲,便是從那撐船女的口中,盈盈哦哦,傳入畫扇耳中。

遠遠的,她比畫扇還要先一步的看清楚了來人,停下了歌聲,扯開了聲喉,朝畫扇吼,“前來的小娘子,你是何人,到此何為?”

畫扇不禁一怔,“來人的小娘子,說我麼?”四下環顧,證實了四下無人,畫扇才朝著那撐船的女子,答:“我是誤闖,但不知此處何地,你是何人!”

那女子哦了一聲,倒是爽快,便將船搭在岸邊,上了岸,朝畫扇走來,“這裡叫桃源鄉,我叫桃源女,這河,名叫桃源河。”她對畫扇解釋著。

畫扇望著這個清秀的女子,算不得美豔,卻在眉眼之間,帶有一股遠離塵囂的清淨。她詫異道:“這裡是皇宮禁苑,何來桃源地?”她沉吟著,卻猛的一驚,此地何曾聽過呀,她該不會……

那女子卻是一笑,“姑娘何驚之有,此地循著護城河而出,專渡癡情人,牽引彼岸,遠離那處無情宮牆,喏,你看……”她指著不遠處,道:“你自己轉身看看,你這不是在皇宮之外了麼?”

是嗎?畫扇詫疑,果真依言轉身一望,但見來時之景,不知在何時變換,早化作了冷冷一道護城河,將她與那縛翼之牆,遠遠隔離著。這一刻,她卻猶如身在夢中,不可置信的問:“這是真的麼?”

那女子‘噗嗤’一笑,“這難道還有假,如今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將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了!但不知道小娘子你,欲往何去啊?”

“欲往何去,?”畫扇此刻,卻迷茫了,“我還能到哪裡去呢,天大地大,哪一處,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那女子又是‘噗嗤’一笑,“既然如此,你隨我來吧!”

幽幽之中,畫扇任之這個女子帶去,恍惚之間,來回耳畔,有著歌舞之聲,她依著那女子的牽引,來到這方土地之上,今夜,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他們在慶賀著,畫扇的到來。

因為,她是此地,最為美麗的女子,畫扇低下了容顏,她看到倒影之上,她那絕美的容顏,有著淒愴,有著哀涼。

發,覆過水麵,隨著水飄蕩著,卻遺留在當處,再流不去。

倒影著水麵上的,還有那橫過長空的那道天河,傳說,牛郎織女,此刻正在這上麵相會密語呢!

那個撐船的女子告訴她,你隻要在這片水上等待,終究會等來你想等的人的!

於是,畫扇信了,無由的信了,最後,她落了一滴淚,朝著這片潮水漲落之地,緩緩而去,直至,她淡了身影。

許久,經年……

經年,許久……

白了青絲發,苦了美容顏!

…………………………………………………………………………

在這潮岸的另一邊,嘩嘩聲落,此起彼伏著。然而,這一派海水覆蓋之地,不遠之處,卻是一派疆場,生死無數,生死憑命的疆場。

“嘶”的一聲戰馬長鳴,長刀所向之處,儘是戰場硝煙遺留後的滿目倉痍。風中,空氣中,夾雜的,除了腐屍彌爛的惡臭,就是刺鼻的血腥;處處屍積如山,塞阻河流帶血!持刀的是一男子,金盔銀甲,卻顯得疲憊不堪。身後的黑氅大篷恰好的掩去了男子一身奮戰後的殷紅血跡,卻也仍止不住點點殷紅一滴一滴的往下而淌。

那麼的一瞬間,少年眉間驟蹙,深如黑潭的雙眼緊鎖前方風沙狂卷的平原。緊接而來的是萬馬奔騰的的敵軍部隊,來勢排山倒海,氣吞萬象…

“嗬嗬……”男子仰天長笑,悲憤欲絕!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垂首低望身下黑鬃追風馬,伸手輕撫馬頸鬃毛,萬般不舍,憐惜道:“疾電啊疾電,你隨我征戰沙場,殺敵無數,不想今日,你我會至此路末途窮,也算得上生死與共,相照肝膽了。今我兵敗山倒,四麵楚歌,看來,難逃一死.你隨我多年,我又豈忍你隨我而去?”語畢,黑衣少年守將翻身下馬,重拍馬腿,烈馬“疾電”深感吃痛,前蹄揚起,"嘶"的一聲長鳴,疾馳而去.黑衣男子抽出腰間長刀,雙手緊握刀柄,沉喝一聲,往不遠處千軍萬馬直指長戈。一瞬間,飛沙走石,兵刃相交過處,皆遍野哀鴻!男子似乎殺瘋了心,腥風中越殺越勇,兵戈探討來回,持刀且舞且狂……

畢竟,數尺青鋒終難敵萬刃齊飛。在不知奮戰了多久的之後,再不見那抹黑衣的蹤影.風席拂而過,仍不減腥臭之味,但此刻的戰場,確再不見那浴血的英勇!剩下的那萬裡江山的肅穆的背後,是萬魂歌哭……

“嘩……嘩……嘩……”靜寂的夜,月冷星稀。陣陣浪與礁石懈詬的重擊,一波未平一波接至的送上海灘。冷鹹的海水,澆打著海灘之上重傷的男子。海風陣陣襲擊而來,輕拂過沙灘上蒼白如死的苟延殘喘。輕輕的,似乎不是在經意之間,那沾滿腥紅的長指,竟似觸到似的顫抖數下。

一陣深沉低吟,那黑衣男子緩抬眼簾,如此無力,如此哀竭!……這是哪裡?是何所在?他已無力探問得知了。蒼白雙唇上下蠕動,卻難出一語!地上蒼白如死的手一挪,似乎,碰到了什麼?

冷冷的?……

黏黏的?……

像是毛發粘了些什麼黏乎的東西!?

男子無力回首探知究竟,隻能憑感覺辨彆所觸何物!

撫摸的瞬間,腦中不斷湧現一些畫麵,久久徘徊不斷…

他記得他是孤身一人,在千軍萬馬中拚死掙紮苦戰;在多處傷重無力垂危之際,是什麼衝進重圍中救出他?帶他至此??

是誰!?……

猛的,男子心中一顫,他明白了救他的是誰!同時,也知道了在他身旁的是什麼了!

……疾電!……

男子痛苦的閉上眼!腦中的一幕幕已然清晰。

是疾電!在奔了不知多遠之後,又回頭馳往戰場,馱著頻臨絕氣的他,挨刀擋劍……誓死儘忠護主,救他至此!

似乎,心裡痛苦到了頂峰,男子不悲反笑!無聲的苦笑!唇腮抽動之際,胸中血氣澎湧,難抵而出的血腥頃刻噴射泉湧.殷紅點點將原本已血跡斑斑的沙灘染上更為搶眼的紅!又再一點一點的滲入沙中,透出陰暗的慘紅晦色。

會死在這裡吧!男子心想.死嗎????

他不甘嗬!他壯誌未酬!

但,不死又何如?他兵敗如山倒,三軍將士因他而亡,他尚有何顏麵苟活人世?

也許,死在這裡,死在這個荒無一人的荒海旁,有疾電的赤膽忠心相伴,他亦無所他求了.也許,這…就是他的歸宿!

望著頂上漆黑夜空,從未如此的靜肅,更或許是將死之心,除卻靜肅,更有從容!……

遊絲漸漸微弱,男子漸漸闔眼,倉促的來,從容的去!……

“追不儘你遠去一騎紅塵,冷卻冰甲輕紗袂,夢來夢去夢徘徊,中間畫樓幾萬重?道不儘那英雄情長淚,癡女悠悠心飄遠,寒林碧帶水中天,從此夢儘天地間……”

……

冥冥之中,此曲一遍一遍傳唱而來。似乎,從天上,從風中,從海上……但也似乎都不是,更似乎是從心底而來.隨著浪,隨著風,隨著歌聲,男子不帶一點知覺的,與世而絕!

他無憾了!他一生征戎沙場,最後能落得寶刀相伴辭世,他也算英雄得其所誌了!…

“嘩!……嘩!……”海浪聲聲絕響,徹透夜空,穿越生死,橫跨今世,前世!

唯一,不被波濤所掩蓋的,依舊是那遙遙不絕的哀歌怨曲!……

“……追不儘你遠去一騎紅塵,冷卻冰甲輕紗袂。夢來夢去夢徘徊,中間畫樓幾萬重?……”

“……”

一遍一遍!……

牽引,是那歌聲遙遙的牽引!

海浪送走了榮辱,蕩滌了成敗,洗禮了塵垢…再一次的往生,叫做輪徊……

睜開眼,卻看不見陰曹該有的淒瀝景象。不見奈何橋,不抵閻羅殿,難觸枉死城,更無歸魂路…

男子抬眼巡望,一片蔚藍漆黑,冇有儘頭。這又是哪裡?低首撫視自身,仍血跡斑斕,卻不再疼痛絲毫。是死了吧?所以才無知無覺。緊握腰間長刀,漫無目的的走去,隱隱間,又傳來生死界限之時聽到的歌聲。

男子越緊眉頭,緣何,這歌聲,如夢如魅,總縈他而繞?

心中一股不知名的呼喚呐喊,教他不自主的意欲往前。

“嘩……”波海浪隨勢迎來,澆過腳下黑靴。男子一陣恐慌,竟連連後退無措。

什麼?這,……他,身在海上!……如履平地的站於海上……

一陣錯愕,男子不置信的低首俯望。的確!他是在海上,似孤魂般無依的飄蕩於海上……

望著海麵倒影,男子眼神由錯愕漸轉空洞,“嗬嗬嗬…”男子仰頭狂笑,漸為陰沉可怕,雙眸暗晦如鬼淒厲。“生履何地?死歸何方?如今,我一命殘陽,你……”憤然提刀直指蒼穹。“非但不曉人心苦,反將之於掌如物玩弄,你何以為天,何以為天啊……”

“嗬嗬……嗬嗬嗬!……”又一長聲狂笑,劃破長空。男子越緊刀柄,指間關節越也泛白,但如此似乎尚未能平他一腔怨氣,終歸此恨難平!他要回去,縱然是死,他也不願似落葉般無形飄落。縱然是死,他也要枕戈邊廷,英魂寶刀衛國邦,而不是無的飄遊。

“……孤影隻身,夢舞夢情長,紅葉幾回落,葉葉竟從前?蕪心荒魂魄漸碎,斷腸豈纏綿?紅塵戀,絕望心,難教此意逝複還!何日來,何日來?何日君再來?……”

海水滌蕩過漂浮積堆,原本的滿目倉痍更為猙獰百狀。這是怎麼了,又是什麼?他到底到了什麼樣的世界裡?…

踏著海上屍體步步驚心,他何去何從?似此如行屍迷茫,何如一了更為百了?…

跑,極力的跑,無終點,無儘頭!直到腳下像是撂到什麼,男子停下了步伐!低身撿起。

長刀!

他的隨身長刀!伴他叱詫沙場,殺敵無數的隨身利刃。

幾時,他曾棄刀而去?……轉身回眸,剛才的屍積如山的萬般慘景已不複存在,剩下的,是深藍可怕的幽黑!移開凝重的步伐,眼前的千軍萬馬替代了適才的遍野哀鴻。

頓整三軍,旗旌獵獵,號角聲鳴催人低。男子勾唇一笑,冷冷的,有些許興奮的意味。是啊!戰場才是他最自在的最終歸宿!透過海上重重迷霧,仿佛,揮刀欲試昔日舞!眼中萬般嗜血的興奮隨著血液竄流出催城的意誌。

鼓響旗飛號揚長,英雄誌抑弓滿弦。提刀,備戰,陷陣衝鋒!……長刀過處,所獲煙滅灰飛!

假的,所有景象都是假的!心中頓竄此念:與之前同樣,如同海市蜃樓般可望不可及。"皇天所普皆為假,何我此身期何許?隻企長刀在手日,漫卷狂沙鋪天地!……哪管你是真是幻,隻要我一日長刀在手,我便奮血狂戰,致死方休!"

閉眼揮戈舞,所向披靡!灰煙散儘之處,同樣,如同飛灰漂滅!無影無蹤。“來呀!你再來呀……”瘋狂呐喊著,狂舞銀刀。

如此景象,一遍一遍,窮複不絕!……直到他再無力揮刀與幻象抗戰。單膝拄刀跪地,海水迎來陣陣冷冰泌心寒。男子握緊長刀,準備再次迎抗那無窮無儘的戰爭幻象。久久,預期中的囂聲戰喧冇有來臨。

抬望眼,天海交接處,斑斕黑點緩續向前移動而來。如豆大般漸漸伸長,看不出是什麼。遠遠傳來遊絲般哀嚎淒泣……

漸漸拉近的身影,男子看清了來者的麵目:一群魚尾人身,象是某種匆猝行忙的……逃難者!一行人,象是無視於他的存在,擦肩而過亦同樣無知無返。他呆了……這,又是如何?幻像麼?他循思著。

一行人魚難者,無視於他的立站所在,他也同樣無心搭問回首。就這樣,拖著長刀,於一行人魚者相背而行。

長刀劃過水麵,留下長長的一道水痕,有些蒼涼,有些孤寂,更有落寞的無奈!

“淩風,三哥……”男子立定腳步,回眸一望。開口的是行走在最後的一個人,不是那人魚者,卻是那久經風霜之人。

男子不發一語,定定的,就望著那熟悉的骨肉,喚:“淩羽……”一點一點遊移而近。心中一個聲音:他不是屬於這裡的,他並不屬於這片蒼涼的翰海……

兄弟……

兄弟……

飄風夢雨,穿慣碧落,他隻記得,“我們是兄弟……”

淩羽!

“呦,還真難得呢?”不知何時,那人的語氣,卻開始冰涼了起來,冰冷的道:“虧你還記得我這個兄弟.還忘不了我,……淩羽!”

兄弟?

淩風心中一凜,繼而大笑不止,諷道:“兄弟……莫不是你這喪心病狂,我會落得如嘶田地,還想妄說什麼相交刎頸!??”

淩羽聞言一怔,深邃雙瞳緊瞅著眼前人,就,像是從未如此驚訝於今,也,像是從外至裡,早先就料的一樣。

久久,淩羽終於開口:“冇想到,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那樣的愚蠢!”淩羽直直的,就如此定格下來。冷月無聲,兩人同樣靜寂無語,海浪聲疊中,淩羽之聲才冷冷言溢:“愚蠢得,就,一如你當年……”倒吸一氣,淩羽瀟灑的,仍下這麼一句。

淩風聞言,非但不駁,反倒於心一愧,“不錯,是我愚蠢,無可救藥的愚蠢!才會天真得相信你真能保我一世與那座皇城無任何瓜葛,保我畫扇,現在……”聖君橫刀直指,“我徹徹底底的醒了,可也追悔不及!”

是懊,是悔,更是恨!隻道英雄莫彈淚,全因未知何堪苦!

淩風的淚,弗如整個滄海碧落,誰又得知?“是你,是你使我成了天地間罪無可恕的罪人,我的子民家臣,是我親手揮戈直上,踏入皇城,這筆帳,我如何還得清,如何還得清啊?”

輕挑頸邊長發,淩羽意味的玩弄把玩著,那麼的一瞬,淩羽眼中竟是毫無掩飾的驚訝之情!稍一莞爾,既是同情又是譏誚諷刺,“還以為你會感激我呢,現在看來,你還是當年的你!那個愚蠢如斯的你!”

“住口!”勃然大怒的淩風,再難任那惺惺作態如斯演繹那樣的宵小君子。揮舞長刀,淩風道:“今日,你我兄弟,就在此了結吧。”

“了結……”淩羽又一驚歎,竟大笑不止,“……也對,也是該了結的時候了,這麼多年的債,你欠我的!”語畢之時,不知何時在手的銀鞭順著夜色月光,閃銀交映,與長刀迎舞來回。

長痕嵌水,銀刀飲恨,雙方在來回幾鬥之下,竟意外的,在伯仲伊呂間。

淩羽抬眼望向眼前黑衣人:“這麼多年不見,尚且能夠與我平手,難得呢!”此次與前不同,不待怒目的淩風先出手,淩羽一足輕點騰起半空,眼看就是訊擋不及的千鈞一鞭落下,卻在刹那間,淩羽這下了手,冇有了相互撕殺的眼神,是久久的不解,當中納含千千結。

就在怔仲的瞬間,長刀劃過淩羽的臂,深紅刹那間染紅了白衣如羽,似流般蜿蜒直下,嗒,嗒,嗒落在海上,仿佛,也成絕響,是痛,卻不是手上的傷痛,是,心痛。

“給我,丟掉你的刀。”銀鞭似蛇靈活纏住淩風握刀鐵臂,奮裡一甩,淩風整人將之飛起,掉落,意外的是,長刀依舊在手。

“要我棄刀,先拿你命來。”不待語畢,長刀再度直指,淩羽不避不回一任長刀穿胸而過。

“三哥……”舒冥開口,語氣卻變了,不再似從前般譏肖誹諷,是淡淡的熟悉從前。笑了,他以前也是這樣喚他的。是淡定,也是從容:“三哥,難道,當真是我淩羽對不起你嗎?當真嗎?嗬嗬嗬……嗬嗬嗬……”笑得淒卻也笑得苦:“當真就隻記起我淩羽對不起你嗎?哈哈……江山美人!江山美人!!!最忠誠的兄弟,哈哈哈哈……”

聲疾若苦,再難夢回!

淩風,無語。

隻有海水鹹送滄海明月間……

“也罷,也罷。”淩羽抬眸,昔日肝膽兄弟,在此刻淩羽的眼中,也是淩風的不解,竟再照不宣!“就讓我送你上黃泉吧!”語畢,利爪竟著淩風的心口,穿心而過。

嗒,嗒,嗒……滴落滄海的,是血!是淩風的,也是淩羽的。

淩風垂首低望穿胸之手,竟凜冽一笑。

“嘶”的一聲絕響,長刀也似淩羽利爪直入心口般再往深處進。自悔恨弗如!一邊是利爪穿胸,一邊是長刀穿心,彼此之間,是兄弟,是仇恨!

“嗬嗬……嗬嗬嗬……”淩羽長笑,頃刻間,鮮血傾瀉而出,“好得很哪!我的三哥!!!”話音隕落同時,利爪已利落抽出,重掌一推,穿心長刀亦抽離肺腑。淩羽無視自身不穩,目如死灰般凝視淩風:“你對我,這個親生兄弟下得了手?好,不愧是我們的三皇子。忘恩負義!……”

在淩風尚為理清他此話何意之時,淩羽不見了,笑著幻淡在蒼涼之間,隻剩下那似遠還近,似有還無的魑魅般的聲響,“我倒要看看,你對我下得如此之手,對她,你又將之如何!”

……………………

此時的海上,已是迷霧籠罩,蒙上了另一層淒涼得近乎詭異的氣氛。似乎適才的所有,都在那瞬間的瞬間中消失,似乎,一切的一切就從來就冇有眼發生過般的正常。

“追不儘你遠去一騎紅塵,冷卻冰甲輕紗袂。夢來夢去夢徘徊,中間畫樓幾萬重?道不儘那英雄情長淚,癡女悠悠心飄遠。寒林碧帶水中天,從此夢儘天地間……”

“……”

“是誰?”淩風無力自問,他也迷茫啊,這纏繞他的魂牽夢索,到底是什麼?

透過淡淡月光,撥開繚繞迷霧。那一抹淡淡的猶如月光般的白,在迷霧中漸漸清晰明了。

是她。

就是她。淩告訴自己,在自己夢魂中日夜縈繞的,就是眼前朦朧月光底下這個似水中月,又如霧裡花,月下獨舞的女子。但……

在發覺身後來人之時,那女子的翩遷舞步停了下來,貿然回首,也呆了。久久,白紗女子才緩緩開口喃道:“淩……郎!”語出的那瞬間,香淚滿粉腮,卻是帶著笑,那抹如月光溫柔嫻美的笑。“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因為你曾答應過畫扇,無論黃泉碧落,都不負我。淩郎,畫扇一直在這等你,等你回來啊!”

“畫扇,我……”淩風依然迷惘,卻是從心底的渴望。他渴望什麼?渴望把她擁如懷裡。“我應該記得你的?……生死如是!不離不棄,莫失,莫忘!畫扇……”長指撫上那蒼白容顏間,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心中,莫名的無憾了,日夜的縈繞,終有了終,不再是夢。

輕輕的,畫扇微微喘息,隨著這微涼的遊絲,輕柔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也不例外。溫柔鄉自是--英雄塚!”

語未畢,淩風周身一顫。搶眼的鮮紅隨腹部滴淌而落。“淩羽--你,好卑鄙!”用儘全身力,抽出腹間匕首,憤然怒目。

“哼,我卑鄙?就算是我卑鄙,你也不過小人……”淩羽緊斂利爪,收放之間,在對方無可退擋的瞬間急速攻去。“……你就死在我的爪下吧!”

那一瞬間,穿胸而過的撕聲貫穿了淩風的胸膛,利爪一揚,血肉隨即飛渡數尺之高。就在利爪準備襲那最後一擊,淩羽退了。

他們,終究是莫逆,終究是刎頸。腳尖輕點水麵,騰至半空,接住那隻在生死當口的……兄弟!

他知道,淩風恨他,他也知道,他不屬於江山,不屬於帝座。但他懂知恩圖報,他也並不是當真就是冷血無情。

“三哥,三哥!”透著月光,舒冥淡淡的,卻難掩心中的海嘯山呼。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怕,彆人從不知道的怕。他怕自己肩上的擔太重;怕自己的嘔心瀝血最終是付諸東流;更也怕,淩風不回來。他累了,疲憊了,心也倦了,懸崖上的作戰,不是他可以逃避或者後退的戰場。

多年來的曆練和在戰場上的來回斡旋,注定磨練出統治這個戰場上的無情者啊!

但,無情者,當真豈能真正無情!畢竟,他放下了所有了的之後,仍也放不下那心中的那個:“義”啊。

“三哥……”一遍一遍,心的催使,心的呼喚。

久久,淩風稍一抬眸啟眼,映入眼簾的,不是聲聲呼切的淩羽,而是能夠魂牽夢索的女子,“畫……扇……”尚未語全,血便似劍湧。

“好。”淩羽輕闔眼,“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的心心相念,我知道你忘不了,你去找她吧!……”淩羽似是交托似的,道;“在她還能見你的時候,找她去吧!希望,你能如願!”莫名的,淩羽為他,為這個兄弟,狠狠的心痛啊!即使在生死絕望的同時,還能與隻這個女子的盟誓,念念不望,他,成全他。“希望她還在……”

拾起長刀,安放淩風胸前。右掌一揚,掌風將黑衣的淩風,送往不知是何處的何處去!

滄海明月間,又隻剩淩羽一個,靜靜的踏著微波細痕,默數明月圓缺,今夕何夕!明月隱淡隱明之中,隱隱吟唱著似曲非曲的長歌。

海上的波瀾,似乎在今夜,被飲儘哀歌!望著明月,舒冥一遍一遍,輕輕細數,無韻,無律……

“滄海談笑聲間,英雄幾多落幕悲衰?兩兩儘遙相望,踏月循歌,幾度風雨!

細數當年橫勇,卻也淚滿襟,錯,錯,錯;

淡看今朝兩袖,難免怨長聲,悔,悔,悔!

書劍默默,默不出當年風雲;書劍廖廖,卻廖儘今宵風月。

再見之時,等不得談笑風聲,滿身瘡痍痕,竟卻偽造枝。

徒剩我,自相自憐,自悲自哀,獨伴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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