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龍蓋世 第二十二章 解負離歸
夜色濃稠,天香樓內外燈火依舊。
樓前有個不大不小的麵攤子,此時座無虛席,白滾滾的蒸汽漫過街邊。
幾乎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刀劍兵器,煮麵的小哥不敢作聲,他想要收攤,可對上要吃食的人眼便收了心思。
長筷子在鍋內攪動,不讓麵條沉底,小哥心中想的卻是富貴險中求這句話。
不多不少,七八張桌子,四十多個江湖人。
彆桌落座五六,可角落那張四方桌卻隻坐著兩人,桌邊短發女子表情玩味,她目光掃過四周,廊道瓦礫之上皆是隱藏身形之輩。
長相成熟的男子坐在女子身邊,那男子看上去三十多歲,垂眸低聲道:“過了今晚,南陽侯抵達雍城,更有妙音坊最年輕的一品餘冬冬入城,身邊八個一品武夫定要齊聚,到時候兩位八屠內門手中劍就更難奪去了。”
“天羅地網,這是要連夜奪劍的架勢。”
女子冷笑一聲:“儘是些酒囊飯袋,連個桌子都奪不去,何況天下名劍?”
她聲音不大不小,卻是正巧能讓周圍聽見,唯有那煮麵小哥爐前滾水聽之不清,但他知曉是那個差點把他麵攤砸了的女子,目光猛地望去。
“若不是念在你餘家勢大……”
見桌中有人出言,女子又是一聲冷笑:“無名之輩還是速速退去的好,這雍城如今算得上龍潭虎穴,你們想要入局,最終隻能落得個屍骨無存。”
那人被女子言語一激,按不住心緒立起身來道:“名聲鵲起又怎樣,天香樓內如此安靜,也冇見他們動手,你這男人婆,彆以為你餘家勢大我們仙鷹六傑便怕——噗!”
號稱天鷹六傑之一的男子話還冇說完,便被一道虛影拍在胸口,身形倒退砸在地上,倏得噴出一口血來。
眾人回神,方才發現是那短發女身邊男仆擲劍傷人。
那劍不出鞘,整個拍在男子胸口,擊傷後又彈回,恰好被劍主收握。
天香樓內,生字房中。
配麵具的八屠內門正倚窗飲茶,身邊桌上放著天香樓剛送來的茶點。
“今晚挺熱鬨的。”
“僅僅幾日的時間,江湖上無數高手齊聚雍城,我昨日看了江湖小報,說是八屠雙劍入雍城,稱雍城雙劍是一大機遇。”
山裡紅突然笑了一聲:“你覺得我腦子有點毛病,所以自言自語麼?”
冇有動靜。
麵具男子放下茶杯:“閣下輕功步法不錯,縮骨技法甚是精妙,下來吧,天香樓內設施貴重,損壞了可不行。”
話音未落,梁上一柱緩緩滑下人影,裝束青黑,雖
行藏窺卻不掩麵,那張臉落入燈火中,是個身材婀娜的女子,左眼邊上有一塊紫色的刺青。
“舊古符文,你是三疆六堡的人?”
女子麵不改色道:“八屠內門果然學識淵博,舊古符文都能認得出來。”
溫軻微微眯眼,見女子腰間有一盤極細鎖鏈,想必那就是她的武器:“你是沙迦天,南陽侯手下的一品,既然你在這裡,那吳實統領也在附近嘍。”
“你倒是把侯爺身邊人摸得挺清。”
女子臉上有了一絲微笑,她本就有幾分異域姿色,加上紫色刺青,笑起來也讓人心顫一二,但卻是當著溫軻的麵解下了腰間長鏈。
一鏈解下,鎖鏈尾端懸著一枚齒狀短鏢。
“不知道三條青鋼細索能不能和山先生的闊瀾劍相比?”
溫軻語氣平淡道:“所以閣下要一條一條試?也算是謹慎。”
“山先生,小女子是奉吳統領之命來探先生虛實,明日侯爺入城,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侯爺臉上掛不住可不行。”
見溫軻沉默不語略顯忐忑之色,沙迦天心中漸寒,麵上卻是帶著媚笑:“隔壁有個秦統前便叱吒風雲的高姑娘,相比她,小女子認為山先生或許更適合讓我出手一些,我想樓外或明或暗,蟄伏的那些江湖人也是這樣想的。”
“山先生,你去取劍吧。”
溫軻晃了晃腦袋,步子朝床側闊瀾劍邁開:“在這打,壞了的物件是你們侯爺賠麼?”
沙迦天覺得青年囉嗦,避開此言不談,麵上不動聲色道:“習劍之人大多惜劍如命,劍不離身,我觀先生出行交流,飲食起居時常不帶著名劍隨行,莫不是忘了八屠山劍隨身令?”
話語間,溫軻已經握住了闊瀾劍,他不以為意道:“這個啊,我還冇習慣呢,再說了,在八屠山,也冇人管得住我。”
“另外,恕在下直言,試探之詞該是閣下自己的意思吧?”
“山先生此言何意?”
“吳實可不會這麼笨。”
“你說什麼?!”
沙迦天被一語激怒,她冷麵擲出長索,這一擊毫不留情,直撲麵具青年脖頸命脈。
闊瀾劍不出鞘,溫軻出手迅捷如電,一個側擋彈開勢頭,劍鞘旋扭,竟是用劍格鎖住了短鏢。
一擊不中,沙迦天轉動腰肢,欲施巧力撤去山裡紅橫劍之鎖,卻不料對方手腕隨之扭轉,一時間解不開來。
她沙迦天自三疆六堡一路南下,在南陽侯麾下久經武鬥殺伐,當下也不驚慌,單手固氣朝腰間拍去,瞬息又竄出一道短鏢飛索射向溫軻麵門。
錚——
劍出鞘一分,海潮聲突起卻微弱,那射來之鏢倏爾被一股氣勁定在劍身外一寸。
就這招運氣阻物,便是一品武夫的層麵。
“麻煩。”
見女子以口銜鏈,雙手各持,三索齊發冇有要停下的意思,溫軻吐出兩字後徹底拔出了闊瀾劍。
有風,有浪,有劍氣。
兩口軒窗隨風開,一浪又有一浪來。
天香樓內傳出一陣海潮聲,四麵燈火搖曳,潮聲繞耳不散。
“奪劍之爭,吾輩機緣,入天香,取雙劍!”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圍江湖來客紛至遝來,刀光劍影一時間遍布街道樓閣,身影跳躍閃爍。
這之中有不少人色膽包天,這些人冇有奪劍之意,隻是想要乘亂入天香,虜個水靈侍女溜之大吉,武功低微的,被無數隻腳踩在足下氣絕而亡,略有武功的,進了天香後卻不見半個侍女佳人,反倒暈頭轉向。
高雲蘭抱劍靠在生字房門前,垂眉看那碎裂一地的鎖鏈,也不顧已經嚇到幾欲魂飛魄散的沙迦天,一臉平靜地對著溫軻道:“攻進來了,過十個呼吸就上樓。”
數道身影已經飛至窗外吊籃處,片刻後又至四五人,魚貫而入,三五成群,對峙道:“快把雙劍交出!”
麵具青年對此不以為意,反而又對著一頭冷汗的沙迦天道:“再問一遍,損壞物件,你們家侯爺賠麼?”
“賠…賠吧……”
溫軻大笑一聲,手中闊瀾劍一翻便又要出劍,卻被白布條隔下。
抬眉,果然是自己的高師姐。
“怎麼,怕我殺人?”
“你說呢,師弟?”
“師姐莫要擔心,這剛剛和我交手的女子可活蹦亂跳的。”
高雲蘭冇有作聲,手頭動作不減,白布條在溫軻身側懸空而起,憩地有鳳出鞘,竄入那窗外人群中,劍光起伏。
將有些歪了的麵具扶正,溫軻漫步到沙迦天身側,一腳踢向生字房門,豪奢的金絲木門脫牆飛出,重重砸向門外眾人。
“興歌負劍,把酒天地,遊劍三千,有餘四百,三步四跨,方寸之間……”
青年完全不顧門外一眾痛呼,隻顧瞅著高雲蘭劍法身法,邊看邊解。
“閣下看懂冇,我師姐這身法乃是八屠山內門《負劍遊身步》,她所施展內功乃是與之對應的《歸劍引氣術》,劍法是《離蹤劍》,一負,一離,一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