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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紛爭 第三十五章 擲金玉登三樓

2025-05-15 作者: 七月薄荷草

“誰說紈絝子弟就隻會天天叨念花天酒地?”

青年屁股底下墊著細紋豹毯,他整個身子攤在上頭,手中捏著一隻紫檀小杯,杯酒下肚,酒在腹中滾燒,他張口便是滿嘴酒氣。

西齊的天香樓有兩家,一家在帝都外城繁華地段,另一家坐落在離落茵城大概二十餘裡的甕垟城內,這帝都天香樓占地頗大,自華段一直通到另頭的街道,以為後門,全樓一共四層,內置小院,四合而抱。

溫軻登樓二層,還要向上,卻被一位長相溫婉的粉裳女侍輕輕攔住道:“這位公子,想要登上三樓需投金玉之物於池內。”

“池子?”少年一愣,問其緣故。

女侍往前走了幾步,落下樓閣扇簾,那珠簾看似稀鬆平常,可緩緩墜下時竟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響,叮叮當當,過後溫軻三人眼前一亮,那簾後樓下乃是個一眼望不到邊兒的院子,院中有青鬆曲幽,婀娜怪岩,岩旁近處有碧落清池,池內紅黃遊鯉依稀可見。

再看,遊鯉擺尾,身下熒光煥發甚是好看,仔細一瞅原來是金玉滿池!

少年尷尬一笑,正想要摸出懷裡僅剩的幾枚銀子投進去,卻被劉原搶了先,隻見青年自作主張,一塊拇指大小的金塊倏爾飛出,投入那池中,蕩起五彩斑斕的水紋漣漪,遊鯉驚慌失措。

“原哥兒好生闊綽!”老黃頭豎了個大拇指,滿臉褶子道。

溫軻正準備開口,卻又被劉原搶了先道:“公子,我既然追隨公子,自然要處處考慮。”

少年點頭,看向那粉裳女侍道:“如此一來,我等便可以登樓了吧?”

“那是自然,幾位,請。”

女子麵帶微笑,看向溫軻的眼神又亮了幾分,心中思量道,這又是那一家的貴公子,生得這般俊俏卻不曾聽說過。

踏上三樓,周圍裝璜再變,若是一二樓處乃金碧輝煌,那三樓則是清雅素淡,其中不乏書法墨寶瓷瓶觀植,細細看來當真是文人墨客的夢境佳地。

溫軻聽得響樂籠絡,不由心中微蕩,那琴聲簫音越發動人心魄:“請問姑娘,這琴韻四麵八方都有,到底是哪一間來的?”

女侍伸手道:“公子有所不知,這琴聲簫音並非出自三樓任何一間,乃是自頂樓傳來,天香樓乃是由妙音坊所持掌的,演奏的是妙音坊的天靈幻音,我們從不為任何客人獨奏。”

少年連言妙哉,瞅到樓梯,正要登上,卻又被那女侍匆匆攔下:“公子,四樓不可上。”

“又要投金玉?阿原,你請繼續,我要上樓。”鬥笠一拍,溫軻笑道。

那女侍聽得哭笑不得,作揖道:“還望公子恕罪,此事非金玉可全。”

三樓淨字閣內,落簾窗邊站著個負劍中年,此人依窗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正巧撞上劉原背匣高挺的身子,中年男子眉頭一緊,低聲道:“少爺,來了個高手。”

躺在豹毯上的青年聞言哼笑,俊臉帶紅,頗有幾分醉意,他放下酒杯,隨手又捏了枚葡萄投入

嘴裡:“這天下多的是高手,但能被你老何看穿身手的,那便不是高手了,何足道哉?”

溫軻不想鬨事,這天香樓不曾難為他,他又何必因為好奇心而大動乾戈,當下收斂不悅之色,抱拳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請為我們幾人安排下去處吧,時間不早,該吃點東西了。”

“請幾位入末字閣。”女侍見溫軻彬彬有禮,不由好感度有漲了幾分,心道也不是所有貴公子都不講道理。

天香樓待客的規格是定死的,一樓必須有精美庭院在內為中心,門前需得相當清淨,二樓是鏤窗屏風所分的膳桌,不投金玉則留二,投金玉於池,入三層,三層十五閣,自是生旦淨末醜,梅蘭竹菊鬆,金木水火土,每字一閣。

這三個五子其實也是一段笑話,要說出處,則是來自於大秦妙音坊內坊主之女的笑言,此女罵人不帶臟字,有言道:“生旦淨末汝,蘭梅竹菊汝,金木水火汝。”

坊主大樂,定下規矩,妙音坊所持各天香樓,三樓需得如此安排。

溫軻三人入閣就座,那女侍為其泡了一壺荷花茶後便盈盈退下,三人此間無言飲茶,左右四顧。

少年耳尖,那溫茶入口,卻是聽得對麵隔間有人笑道:“老何老何,要說這西齊的天下,說不定啊,還得靠我們這些紈絝來救。”

抱劍男子搖頭道:“少爺,你喝多了,我看今天莫要再等楚小姐了,你喝醉了冇法見,何況她也不會從樓上下來。”

“聒噪!”青年咬牙,臉有怒色。

對於青年的氣憤之態,男子充耳不聞,反而得寸進尺般接著道:“老爺說今日乃是落茵開封之時,蘇西保入城麵聖,踏春戈出了名的厭惡西齊帝都的官宦子弟,望少爺莫要因為一己私欲而讓尚書府蒙羞。”

呯——

杯擲而碎,滿杯溫酒儘數灑在地上,濺到男子黑色布靴麵頭,青年此刻哪還有半點醉意,他橫眉冷聲:“警告你,彆再和我提踏春戈!本少爺今日定會等到那楚緒鈺下樓,說得不錯,今日乃是開封,她定會下來!”

溫軻聽得心中好笑,眼眸往上一望,獨自暗道:“看來這樓上有個不得了的美人啊。”

楚緒鈺,方才聽到名字,溫軻便已是心知肚明,此女芳齡十八,乃是大名鼎鼎的玉人評第四佳人,都說西齊美女多如繁星,其實也不完全是那些喜歡自吹自擂的蘇嶺人信口開河,玉人評評九州美人,入榜一共六十三位,其中有十九位都在西齊境內。

這楚緒鈺,便是西齊玉人的頭號人物,據說她有一雙星辰美眸,白晝透朝霞,入夜染淡紫,美得不可方物。

可讓溫軻不解的是,這樣一個玉人怎會在天香樓頂樓?

曹光咫所給之冊極其詳儘,可其中並冇有關於楚緒鈺拜入妙音坊的記載。

其實溫軻不知道那高雲蘭也在玉人評的行列,那冊子收錄完全,可溫軻貌似打一開始就對玉人不感興趣,怕是被那排在第九位的男兒身給惡心到了,之後的榜單便不再入眼

,他隻要再往下看幾頁,便見得那八屠山的高雲蘭。

正午,陽光最盛。

麵貌極是清秀的男孩麵對一條清溪,倚在溪邊梧桐下,他手中拿著一張半分猙獰半分慈悲的麵具,眼眸低垂,默然不語,好似凝成一座冰雕。

忽然聽得草間窸窣,男孩立刻蓋上麵具,側頭,順著麵具眉眼縫隙中望去。

高雲蘭緩緩走來,放下棕袍,袍中滾出四五個大大小小的果子:“尋了許久,也就這麼多了。”

六眼彌勒相一抬,冷聲道:“葷呢?”

“既然果子能果腹,那為何要殺生呢?”女子將果子拾起,蹲在溪邊仔細清洗起來道,“對了,你向那個溫軻所說的那些,是真的麼?”

“真的。”

“我說你小小年紀,怎麼就這般惜字如金呢,跟個嬌滴滴的貴家小姐似的!”高雲蘭朝男孩拋了個濕漉漉的果子,不悅道。

孩童劍客不作回答,隻是接過果子,把那麵具往頭上一推,咬了一口。

相處了幾天,高雲蘭早就習以為常,當下也不再追問,而是又唱起了獨角戲:“聽趙升宣說你是刺客樓的頭牌刺客,冇想到名頭那麼厲害的家夥居然是個小孩,我啊,自幼在八屠山習劍,師父常說我不知世事,於是派我出來曆練。”

“我不懂什麼天下武榜,不曉得什麼刺客樓,我隻想練劍,哦,還有完成師父和鬼佬的心願,”女子啃下一塊青澀的果子,似乎是有些酸澀過頭了,她皺了皺英氣眉頭,聲音低了幾分道,“所以啊,我還不能死,若是你一定要殺我,那就等天下災潮過了,再殺。”

“災潮?”止口,孩童刺客淩冽的稚瞳中閃過一道疑惑。

高玉蘭見拉起了刺客的興趣,不由笑了笑,眯眼道:“宗門內有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前輩,我們都喚他鬼佬,鬼佬有絕世占卜之法,他斷言九州即將會迎來一場災潮,雖然聽著玄乎,可鬼佬卜下至今冇有過疏漏,哦對了,等到了八屠山,你會見到他的,到時候他會和你好好解釋。”

“……”

幾個果子入腹,男孩重新蓋上六眼彌勒相麵:“解穴。”

“雖然我對你很好,可想讓我解穴可不行,至少要到八屠山再解。”

言罷,有卷秋風自東而來,拂過溪麵蕩出細微的漣漪,高雲蘭滿頭青絲飄搖於一瞬。

叮——

電光火石間,女子抬手揮掌吸來那柄布裹劍,劍身翻轉,恰好和那飛來箭矢一碰,利尖輕響擊落在側,插入草叢。

箭落人來,來人人影未明,卻隻見一把刀弧極曲的湛藍大刀倏的竄至麵門,高雲蘭彎身擺劍,步子後撤二尺後單腳立定,一腳傾斜側滑,好似婀娜的彎腰白柳,頃刻轉身半圈,來回間竟是生生卸去那刀鋒八分氣力。

藍刀觸地飛塵,樹下六眼彌勒靜坐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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