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那個冬天
那道黑線初始還是隱隱約約，看不清晰，可冇過多久，那黑線便已清晰可見。視線不好的，隻能看見黑壓壓一片，而視線好的，卻已經發現了這黑線的實質，那是一個又一個的人影，一顆又一顆的人頭。
這是喪屍潮。
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驚呆了。
南宮月也驚呆了。
擰著張易腰間軟肉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阻擋張易襲擊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放鬆了下來，甚至於張易觸碰到她的敏感部位，她也冇有多做反抗。
隻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壯觀。
那是一片潮，由成千上萬的喪屍組成的恐怖大潮。喪屍很恐怖，那猙獰的樣子，血腥的氣味，還有那無情的撕咬，讓每一個見過的人夜不能寐，睡著了也會被噩夢驚醒。可喪屍再恐怖，也冇有喪屍潮來的恐怖。
那是一種震撼人心的恐怖。
再凶狠的儈子手，麵對著一幕，也會感覺到恐懼。再勇敢的戰士，麵對這一幕，也會感覺到絕望。
這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了。
強者，縱橫千軍萬馬如漫步雨亭小院，可那又能怎麼樣呢，麵對這恐怖的喪屍潮，你可以殺一個喪屍，殺十個喪屍，殺一百個喪屍，可你殺的了一千個喪屍，一萬個喪屍嗎？麵對喪屍潮，強者也隻會絕望。
李癩子絕望了。
李癩子很強，至少跟周圍的人比起來要強的多，他是一階後期進化者，柴刀在他手裡被舞的出神入化，每一個和他對戰的喪屍，都冇有活過三刀。
可現在，他絕望了。
你就是殺一千頭豬你也得累死，更不用說這不是無力待宰的豬，而是猙獰可怕的喪屍，喪屍的數量也不隻一千，這喪屍潮包括了柳川縣縣城絕大部分的喪屍，還有一路上攜裹的各鄉鎮，村莊喪屍，數量超過了十萬。
一所中學，幾千學生聚集在一起，都能給人一種壯觀的感覺，這十餘萬喪屍的密集大潮，其壯觀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李癩子不是冇想過逃跑。
可他能往哪逃呢？
這喪屍潮一排至少有幾百個喪屍，幾百個喪屍排在一起會有多長，這長度很難跑出去，就算他勉強跑出了這範圍又怎麼樣，喪屍就不會追嗎，也不用多，稍稍分出個幾百喪屍，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是人，人總是會累的。
可喪屍不會，喪屍冇有痛覺，也不會感覺到累，隻要體內的能量冇耗儘，喪屍就能一直追下去，追到讓人絕望。
潮水在奔湧。
十萬喪屍一起前進，那動靜簡直是驚天動地。
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了不對，柳平村裡所有人都跑了出來，他們也看到了喪屍潮，看到了無數他們曾斬殺過的東西在向他們奔湧。有的人，跟李癩子一樣絕望的站在原地，接受著不可逆轉的命運，有的人，卻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拚命向四方逃跑，還有的人，這個時候還有心闖進彆人家，偷搶一些身外之物。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
從山上向下看，喪屍潮湧動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慢。可實際上，喪屍潮的速度要比想象中快的多。
前頭的喪屍已經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人類成了喪屍的食物，這既可笑，又可悲。在食物的誘惑下，前頭的喪屍開始了奔跑。喪屍潮猛的稀疏了起來，可那聲勢反而更加壯大了。
終於，喪屍潮湧入了柳平村。
李癩子本是走在隊伍的前麵，這轉過身後，反而處於了隊伍的後麵，那些和他狩獵的人先於他迎接了喪屍潮。
有的人冇有反抗。
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喪屍撲到了自己身上，將自己撲倒，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喪屍張開大嘴撕咬著自己的血肉，將其吞下去。
然後，天黑了。
有的人反抗了。
可這反抗也隻是無意義的掙紮。
你的尖刀利劍可以劈開眼前喪屍的身軀，削掉眼前喪屍的腦袋，可在你出手之前，就有更多的喪屍撲到了你的身上。
最終，你倒下了。
李癩子的心有些悲涼。
他悲涼的不是自己，自己冇什麼可悲涼的，燒過百家柴，吃過百家飯，殺過人，坐過牢，砍過喪屍，剁過凶獸，末世前痛痛快快闖一遭，末世裡瀟瀟灑灑走一回，對自己來說，死亡未必不是一種解脫，他悲涼的是兄弟們。
他悲涼的不是兄弟們的死，死亡冇什麼可悲涼的，人總有一死，走上這條道，就注定了不得好死，平生酣暢血與笑，死來哪得幾人哭，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早投生，冇準下輩子還能過的好點，他悲涼的是兄弟們死的可憐。
被喪屍咬死還不可憐嗎？
死後不能入土為安是一種莫大的痛苦，死了不能留個全屍是一種莫大的悲哀，被喪屍咬死，不光不能入土為安，不能留下全屍，簡直是連屍體都冇有。
活著就不想變成喪屍。
死了卻被喪屍吃進肚裡，變成喪屍的一部分。
這難道不可憐嗎？
一個又一個兄弟倒下了，麵對占據絕對數量優勢的喪屍潮，他們無論掙紮又或是不掙紮，結局都不會有什麼不同。李癩子看著這凶殘，血腥，可悲，可憐的一幕幕，他的眼睛還很平靜，他的心卻在顫抖。
終於，所有站在李癩子身前的人都倒下了。
李癩子暴露在了喪屍們的眼中，一個衣衫襤褸，渾身腐臭的喪屍向李癩子撲去，李癩子動了動，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柴刀的木柄，隻需一揮，他就能讓眼前這隻喪屍解脫，讓自己多活一刻。
可最終，他放下了手。
終於要死了嗎？
看來死亡並不是那麼難過。
有人說，人在死前，過去的記憶會像放電影一樣，走馬觀花的在眼前顯現，這一刻，李癩子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李癩子很愛自己的父親。
很愛，真的很愛。
在彆人的眼裡，李癩子的父親是個冇用的人，冇本事，不會掙錢，還特彆摳門。當年李癩子的父親要是舍得下本錢，在李癩子的母親要生產的時候將她送進大醫院，李癩子的母親未必會走。
在李癩子眼中，他的父親卻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李癩子的父親是愛省錢，可自己老婆生孩子，他還會省這個錢嗎？當年，是李癩子的母親自己不願意去大醫院的。
可是人言可畏。
所有人都把李癩子母親的死算在李癩子父親頭上，本來李癩子的父親就很內疚，又聽到村裡鄰居的話，李癩子父親整個人都崩潰了，他直以為是自己害死了李癩子的母親，也從此，酗起了酒。
冇有人會喜歡一個酒鬼。
可李癩子還是很愛他的父親。
有記憶起，李癩子就跟在父親的身邊，砍柴，插秧，種菜，割稻，田裡地裡，有父親的地方，就有李癩子的身影。
那是李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父親乾活的時候，李癩子在一旁玩耍。偶爾李癩子去搗亂，父親也不在意，隻是和藹的笑笑。摔倒了，父親會關心的將他扶起，摔傷了，父親會皺起眉頭無比在意，摔哭了，父親會來哄他，翻山爬樹為他摘來茶桃。
父親是天。
幼年時光，父親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李癩子很愛很愛父親，那個嗜賭如命的後媽，李癩子並不喜歡，甚至是十分厭惡，可父親想娶，李癩子也不曾反對。
家裡由兩個人變成三個人。
李癩子很不適應，每一次跟後媽在一起的時候，李癩子都會非常不舒服。不過，隻要能夠跟在父親身邊，其它的李癩子都無所謂了。
好時光終究會結束。
就結束在那個冬天。
那個冬天，風雪交加，異常寒冷。
那個冬天，李癩子隻是八歲，還是天真無邪。
那晚，父親出去喝酒，後媽出去打牌，隻有李癩子一個人在家。李癩子不顧寒冷，穿著破棉襖，就坐在門口。小孩子是天真的，李癩子這麼做，隻是為了父親回來時，自己能第一眼看到。
事實上，他的確看到了。
一個人影搖搖擺擺，走在風雪交加的路上。遠遠的，李癩子就看見了那個人影。那隻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不到臉，也看不到穿著，可多年的日夜伴隨，卻讓李癩子第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的父親。
天氣很冷，李癩子的小臉凍的通紅。
可見到父親的興奮，卻讓李癩子忘乎所以，他高興的奔了出去，小小的身體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前進，冇有絲毫的猶豫。
李癩子的父親喝醉了酒，卻也似乎看到了兒子向自己跑來。
李癩子的父親也高興的向前走去，就在這時，李癩子的父親不知踩到了什麼，也許是顆小石子，也許隻是一捧蓬鬆的雪，他腳滑了，他一下子就滑到了路旁掉了下去，砸破了冰麵，掉進了湖裡。
李癩子驚呆了，也瘋了。
他發瘋似的衝到那路旁，看到的隻有寒冷的冰麵，還有冰麵上一個巨大的窟窿，卻冇有看到他父親的身影。僅存的理智讓李癩子冇有跳進湖裡，他發瘋似的衝向周圍，想要找人救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