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長治久安
契丹滅了,可草原還在。
耶律賢被押送京城的那天,蘇寧在禦書房裡召見了曹彬、潘美、高懷德等人。
案上鋪著那張跟隨了他二十多年的輿圖,上麵那片廣袤的草原,如今終於塗上了大周的紅色。
“打下來容易,守住難。”蘇寧看著輿圖,手指從漠南劃過漠北,落在那些標注著部落名稱的位置上,“契丹人降了,可心裡服不服?女真人幫了咱們,可往後會不會變成下一個契丹?”
曹彬沉吟片刻:“陛下的意思是......”
“整編。”蘇寧道,“契丹降兵降將,願意留下的,編入西征軍。不願意留下的,發放路費,讓他們去草原上放牧。但要登記造冊,不許亂跑。誰跑,誰就是逃犯,抓住了殺頭。”
潘美問:“女真人呢?”
“一樣。”蘇寧道,“女真那些部落,能打的,編入西征軍。不能打的,留在原地放牧。但有一樣......絕對不能允許他們自成一體。他們那些部落首領,要一個個單獨談話。告訴他們,聽朝廷的話,有肉吃。不聽話,有刀吃。
草原上的其他族群都要按照這樣的標準整編。”
高懷德點點頭:“陛下聖明。把這些能打的都編進西征軍,讓他們去替大周打仗,既削弱了他們的力量,又能用他們打地盤。一箭雙雕。”
蘇寧笑了笑,“就是這個理。還有......那些部落裡,有威望的老人,有本事的勇士,都單獨挑出來。願意來京城做官的,送給他們宅子,給他們俸祿,讓他們在京城享福。不願意的,留在草原上當個閒人,但不許他們掌權。”
曹彬拱手:“臣這就去辦。”
一個月後,第一批整編的契丹降兵被集中到中京大定府。
帶隊的是個契丹祥穩,叫蕭天雲,就是那個在黃龍府投降的守將。
他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曾經的部下,心裡五味雜陳。
校場上黑壓壓站著一片人,都是契丹騎兵。
有人穿著破舊的皮甲,有人乾脆隻穿著羊皮襖。
他們的臉上有迷茫,有恐懼,也有期待。
蕭天雲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兄弟們,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大周的兵了。”
下麵一陣騷動。
有人小聲嘀咕:“咱們是契丹人,怎麼能當大周的兵?”
蕭天雲耳朵尖,一下子就聽見了。
他瞪了那人一眼,大步走過去。
“契丹人怎麼了?契丹人也是人。大周給飯吃,給餉銀,給衣服穿,比耶律璟和耶律賢那時候強多了。你不想乾?行,去草原上喝西北風去。”
那人不敢吭聲了。
蕭天雲環顧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咱們打了敗仗,當了俘虜,現在又要給大周賣命,丟人。可你們想想,當年跟著耶律的時候,你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冬天餓死多少人?打死了多少人?那些王爺貴族,在帳篷裡吃肉喝酒,
你們在外麵挨凍受餓。現在大周來了,給咱們飯吃,給咱們衣穿,還給咱們餉銀。你們說,哪個好?”
下麵的人麵麵相覷。
有人試探著問:“蕭祥穩,您也跟著大周了?”
蕭天雲點點頭:“對。我不光跟著大周,還要跟著大周去西邊打仗。你們願意跟著我的,我帶著你們。不願意的,領路費走人。朝廷說了,願意走的,每人發五兩銀子,一匹馬,三匹布,自己去草原上放牧。但得登記造冊,
遵紀守法,不許亂跑。誰跑,誰就是逃犯,抓住了殺頭。”
沉默了片刻。
然後有人站了出來,“蕭祥穩,我跟著您。”
又有人站了出來,“我也跟著您。”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
蕭天雲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眼眶有些發酸,“好。都是好樣的。”
第二批整編的是女真人。
女真完顏部的首領完顏劾裡缽,被帶到曹彬麵前。
曹彬坐在帥案後麵,看著他。
那目光不凶,也不溫和,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卻讓完顏劾裡缽心裡直發毛。
“你叫完顏劾裡?”
“回將軍,正是。”
“你那些族人,有多少能打的?”
完顏劾裡老老實實地答:“回將軍,能拉弓上馬的,有兩千多人。
曹彬點點頭:“好。這兩千多人,編入西征軍。剩下的人,留在原地放牧。朝廷會派人來管你們,聽朝廷的話,有肉吃。不聽話,有刀吃。
完顏劾裡體跪地磕頭:“小的明白。”
曹彬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聽說你們女真人,被契丹壓迫了幾百年?”
完顏劾裡眼眶紅了:“回將軍,幾百年了。他們搶我們的女人,搶我們的牛羊,把我們當奴隸使。要不是大周來了,我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曹彬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乾。大周不會虧待你們。因為你們也是大周的一份子。”
完顏劾裡體磕頭如搗蒜,“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整編的同時,內閣和六部的人也開始進駐草原。
第一批去的是戶部的官員,帶著一摞摞的文書和賬冊。
他們騎著馬,帶著翻譯,走遍了草原上每一個部落。
他們在漠南、漠北設立了“國家牧場”。
什麼叫國家牧場?
就是把草原劃成一片片的,每片都有編號,都有專人管理。
誰家有多少牛羊,誰家有多少帳篷,都要登記造冊。
牛羊丟了,朝廷幫著找;帳篷壞了,朝廷幫著修。
那些祖祖輩輩在草原上流浪的牧民,頭一回聽說這種事。
“朝廷......幫咱們找牛羊?”
“對。登記了,丟了就找。找不到,朝廷賠。”
“賠?賠什麼?”
“賠銀子。丟一頭牛,賠二兩銀子。丟一隻羊,賠五錢銀子。”
牧民們麵麵相覷。
還有這種好事?
有人試探著問:“那......那咱們要交什麼?”
戶部的官員笑了,“交稅。每年交一點,按牛羊的數量交。交得不多,夠朝廷給你們辦事就行。”
牧民們算了算賬,發現好像不虧。
於是,一個個排隊登記。
第二批去的是兵部的人,開始在戰略要地築城。
古北口外,修了一座新城,叫“鎮北城”。
城高牆厚,駐軍三千,盯著草原上的一舉一動。
城牆是水泥的,又高又厚,城樓上有瞭望塔,城下有護城河。
站在城樓上往北望,草原一望無際,能看見幾十裡外的景象。
大定府以北,修了一座“定北城”。
雲州大同以北,修了一座“安北城”。
三座城,像三顆釘子,牢牢釘在草原上。
城城之間,開始修路。
鐵路和水泥路,從京城一直修到草原深處。
路寬三丈,平整光滑,馬車跑上去又快又穩。
路兩邊每隔五十裡一個驛站,有馬有草料,有飯有熱水。
路修到哪兒,朝廷的號令就能傳到哪兒。
第三批去的是禮部和國子監的人。
他們在草原上開設學堂。
學堂是新建的,一排排平房,窗明幾淨。
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大字——“蒙學堂”。
牧民們帶著孩子,站在學堂門口,好奇地往裡張望。
“從今往後,你們的孩子都要來上學。”
“上什麼學?”
“學漢字,學官話,學《盛世正韻》。”
牧民們又惜了。
學那個乾啥?
禮部的人解釋:“學了官話,就能和朝廷的人說話。學了漢字,就能看懂朝廷的告示。你們的孩子學好了,將來能去京城考科舉,考上就能當官。”
“當官?咱們草原人也能當官?”
“能。陛下說了,不管漢人契丹人女真人,隻要是大周的人,就能當官。”
消息傳開,草原上沸騰了。
那些牧民,一輩子冇出過草原,一輩子被人欺負。
現在突然聽說,他們的孩子也能當官,也能去京城,一個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有人當場跪下了。
“皇帝陛下萬歲......”
禮部的人趕緊把他扶起來:“彆跪,彆跪。這是陛下的恩典。要謝,謝陛下去。”
除了教育,還有醫療。
太醫署的人帶著藥材和醫書,在草原上設立公立醫館。
醫館不大,但五臟俱全。
有診室,有藥房,有病房。
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大字——“惠民醫館”。
而且朝廷還成立了醫學院,專門培養草原上的醫生。
那些牧民子弟,隻要願意學,就能免費入學,包吃包住,學成後回草原上給鄉親們看病。
“頭疼腦熱,來這兒拿藥。刀傷箭傷,來這兒包紮。生孩子難產,來這兒找穩婆。
牧民們將信將疑。
有人試著去拿了一次藥,果然好了。
消息傳開,醫館門口排起了長隊。
最讓牧民們想不到的,是配給製和福利待遇。
戶部的人宣布:從今往後,草原上實行配給製。
每戶牧民,每年能領多少糧食、多少布匹、多少鹽茶,都有定數。
按照人口和牲畜數量計算,多一口人多一份糧,多一頭牛多一份草料。
遇到災年,朝廷開倉放糧。遇到寒冬,朝廷發放炭火。
那些一輩子餓慣了,凍慣了的牧民,聽到這個消息,愣了半天。
“朝廷......給咱們發糧?”
“對。發糧,發布,發鹽,發茶。隻要你們好好放牧,好好過日子,朝廷就不會讓你們餓著。’
有人當場跪下了,“青天大老爺……………”
戶部的人趕緊把他扶起來:“彆跪,彆跪。這是陛下的恩典。要謝,謝陛下去。”
消息傳到京城,蘇寧正在看奏報。
趙普在一旁道:“陛下,草原那邊,穩了。”
蘇寧點點頭,放下奏報,“那些貴族呢?有冇有鬨事的?”
“有幾個想鬨,都被皇城司的人盯上了,還冇來得及就被抓了。”趙普道,“剩下的,都老實了。他們也不傻,有肉吃,誰還造反?”
蘇寧笑了笑,“他們也不傻。有肉吃,槍炮又掌握在我們手裡,誰還造反?”
“陛下聖明!”趙普也笑了,“還有一件事——那些草原部落,要求保留自治權。”
蘇寧看著他,“你怎麼看?”
趙普沉吟道:“臣以為,草原和內地不一樣。硬要管死,反而容易出事。那些部落世代在草原上生活,有他們自己的規矩,自己的習俗。朝廷要是管得太細,他們受不了,容易鬨事。’
“不如給他們一點自治的餘地。他們自己的事,自己管。隻要軍權、財權、人事權在朝廷手裡,他們翻不了天。”
蘇寧點點頭,“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傳旨——草原各部落,可以保留一定的自治權。他們自己的事,自己管。但有三樣,歸朝廷。’
"
趙普掏出紙筆,準備記錄,“哪三樣?”
“軍權。”蘇寧伸出一根手指,“草原上的兵,隻能由朝廷統一征召、訓練、指揮。部落自己不能養兵,不能私藏兵器。誰敢私藏,以謀反論處。”
“財權。”又伸出一根手指,“草原上的稅收,牛羊的買賣,礦產的開采,都歸朝廷管,有國資管理司統一收購。朝廷按人口和牲畜數量,給他們撥撥糧。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但不能自己亂收稅,亂賣東西。”
“人事。”伸出第三根手指,“各部落的首領,可以由他們自己選,但要報朝廷任命。不聽話的,朝廷可以換人。那些有威望的老人,有本事的勇士,願意來京城做官的,送給他們宅子,給他們俸祿,讓他們在京城享福。”
趙普一一記下,“臣這就去擬旨。”
盛世十六年春,草原上冰雪消融。
那些新政,一項項落地。
孩子們開始上學。
那些從冇見過書本的草原娃娃,坐在學堂裡,跟著先生念“人之初,性本善”。
剛開始念得磕磕巴巴,念了幾個月,就能背一整篇了。
牧民們開始領配給。
每個月,都有馬車拉著糧食、布匹、鹽茶,送到各個部落。
牧民們排著隊,拿著戶部發的憑證,一樣樣領。
領完了,還要在名冊上按個手印。
醫館裡開始有病人排隊。
那些以前隻能硬扛的病,現在能治了。那些以前隻能等死的傷,現在能救了。
有個老牧民,腿疼了十幾年,走路一瘸一拐。
去醫館看了幾次,吃了幾個月藥,腿不疼了,走路也穩了。
他逢人就說:“大周好,大周有神醫。”
鐵路和水泥路從南到北越修越長。
那些以前要走好幾天的路,現在半天就能到。
那些以前運不進來的東西,現在能運進來了。
有個牧民,頭一回看見馬車從水泥路上跑過,眼睛都直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路麵,“這是什麼?這麼平?"
有人告訴他:“這叫水泥,陛下讓人造的。”
他愣了半天,然後跪下來,朝南邊磕了三個頭。
那些曾經的契丹騎兵,有的編入了西征軍,正等著出征的命令。
他們換上了大周的鎧甲,拿起了大周的刀槍,學會了喊“大周萬歲”。
蕭天雲帶著他們,天天操練,天天訓話,“咱們現在是周軍了,不是契丹人。記住了嗎?”
他們齊聲喊:“記住了!”
有的脫下鎧甲,拿起鞭子,成了草原上的牧民。
他們領了戶部發的牛羊,領了朝廷分的地盤,開始新的生活。
有人問他們:“後悔嗎?”
他們搖搖頭:“後悔啥?有飯吃,有衣穿,比打仗強多了。”
那些女真人,能打的編進了軍隊,不能打的留在原地放牧。
完顏部的人偶爾聚在一起嘀咕幾句,可誰也不敢真鬨事。
有次幾個年輕人喝了酒,嚷嚷著要“女真大業”,被完顏劾裡知道了,親自帶人去抓,狠狠打了一頓鞭子,關了一個月禁閉。
從那以後,再冇人敢提這事。
鎮北城上,大周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樓下,一隊隊牧民趕著牛羊經過,去指定的牧場放牧。
他們唱著草原上的歌,歌聲悠遠,飄向遠方。
城樓上,駐軍的士兵們望著北方,等著下一步的命令。
他們是周軍,是大周的兵。
他們的任務,就是守好這座城,看好這片草原。
蘇寧站在京城的禦書房裡,看著輿圖上那片新塗上顏色的土地。
從遼東到漠北,從燕山到草原。
這片土地,終於姓周了。
趙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奏報。
“陛下,西邊來的。”
蘇寧接過來,看了一遍。
是西征軍的軍報。
他們已經出發了,正一路向西。
沿途的部落,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抵抗然後被消滅。
蘇寧放下奏報,望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天空白雲朵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