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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25-05-28 作者: 列夫·托爾斯泰

“他們來了!”“那就是他!”“哪一個?”“是比較年輕的那一個嗎?”“啊看看她可憐的愁得不死不活的!”這就是當列文在門口迎接他的新娘和她一道走進教堂的時候人群中出來的議論。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把遲延的原因告訴了他妻子賓客們含著微笑互相私語著。列文什麼人什麼東西都冇有看見;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新娘。

大家都說最近幾天來她的容顏消損了她戴上花冠還不及平時美麗;但是列文卻不這樣想。他望著她那披著白色長紗、戴著白色花朵、梳得高高的頭和那用一種特殊的處*女方式把她的長頸兩邊掩住隻露出前麵來的、高聳的、扇形的領子和她的纖細得驚人的腰身在他看來她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好看並不是因為這些花這紗這巴黎買來的衣裳給她增添了無限美;而是因為儘管她穿著這身精心製作的華麗服裝但她的可愛的臉、她的眼睛、她的嘴唇上的表情仍然是她所特有的那種純真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想逃哩”她說對他微微一笑。

“我碰到的事是這樣尷尬我真不好意思說出來呢!”他臉一紅說而且他不得不扭過臉去對著正走上他麵前來的謝爾蓋·伊萬內奇。

“你的襯衫的事真是佳話!”謝爾蓋·伊萬內奇搖搖頭微笑著說。

“是是!”列文回答並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

“喂科斯佳”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故作驚惶的樣子說。

“現在你得決定一個重大問題。你處在現在這種心境中正可以理解這問題的嚴重性。他們問我要點已經點過的蠟燭呢還是點冇有點過的蠟燭?這是相差十個盧布的事”他補充說抿嘴一笑。“我已經決定了但是我怕你不同意。”

列文知道這是戲言但是他卻笑不出來。

“哦那麼怎麼樣呢?冇有點過的蠟燭呢還是點過的蠟燭?問題就在這裡。”

“好好冇有點過的蠟燭。”

“啊我高興得很。問題解決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微笑著說。“可是人處在這種境地有多麼呆頭呆腦啊!”他對奇裡科夫說當列文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又走到他的新娘那裡去的時候。

“基蒂記住你要先踏上氈子”1諾得斯頓伯爵夫人走過來說。“您真是一個好人!”她對列文說

1俄俗在舉行結婚儀式時新郎新娘同站在一塊小小的氈子上照迷信的說法誰先踏上氈子誰將來就會占上風。

“你不害怕嗎呃?”老伯母瑪麗亞·德米特裡耶夫娜說。

“你冷嗎?你臉色很蒼白。停一停低下頭來”基蒂的姐姐利沃夫夫人說抬起她那豐滿美麗的手臂帶著微笑理了理她頭上的花。

多莉走上來想說句什麼但卻說不出來哭了隨後又不自然地笑了。

基蒂和列文一樣用茫然的眼光望著大家。對於向她說的一切言語她隻能報以幸福的微笑現在這種微笑在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同時助祭們穿上了法衣神父和執事走到設在教堂入口的講經壇去。神父轉臉向列文說了句什麼。列文冇有聽清神父所說的話。

“拉著新娘的手領她走上前去”伴郎對列文說。

列文好久領會不了人們要他做的事。他們花了很大工夫糾正他而且幾乎要不管他了因為他不是拉錯了基蒂的手就是自己的手伸錯了最後他才理解了:他應當不變換位置用右手去拉她的右手。最後他正確地拉住新娘的手的時候神父走在他們前麵幾步在講經壇旁停了下來。一群親友跟在他們後麵出嗡嗡的談話聲和衣裳的究n聲。什麼人彎下腰去拉直新娘的裙裾。教堂裡變得這樣寂靜蠟燭油的滴落聲都可以聽到。

老神父戴著法冠他的閃閃光的銀白卷在耳後兩邊分開正從他那後麵係著金十字架的笨重的銀色法衣下麵伸出乾瘦的小手在講經壇旁翻閱著什麼東西。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小心地走近他耳語了句什麼於是向列文做了個手勢又走回來。

神父點著了兩枝雕著花的蠟燭用左手斜拿著使得蠟燭油慢慢地滴落下來他轉過臉去對著新郎新娘。神父就是聽列文懺悔的那個老頭。他用疲憊和憂鬱的眼光望著新郎新娘歎了口氣從法衣下麵伸出右手來給新郎祝福又同樣地、但是帶著幾分溫柔把交叉的手指放在基蒂的低垂著的頭上。然後他把蠟燭交給他們就拿著香爐慢慢地從他們身邊走開。

“這難道是真的嗎?”列文轉過臉去望他的新娘。稍稍俯視著他瞥見了她的側麵從她的嘴唇和睫毛的幾乎覺察不出的顫動他知道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她冇有轉過臉來但是那齊到她的淡紅色小耳朵的、高高的鑲著褶邊的領子微微地顫動著。他看出來她的胸膛裡壓抑著歎息那隻拿著蠟燭的戴了長手套的小手顫抖著。

因為襯衣、遲到而生的一切紛擾親友們的議論他們的不快他的可笑處境全都突然消失了他的心裡覺得又歡喜又害怕。

漂亮高大的大輔祭穿著銀色法衣鬈曲的頭向兩邊分開敏捷地走上前來以熟練的姿勢用兩指提起肩衣在神父對麵站住。

“主啊賜-福-我-們”莊嚴的音節緩慢地接連響起來聲波使空氣都震動起來。

“感謝上帝萬世無窮”老神父用謙卑的、唱歌般的聲調回答還在講經壇旁翻閱著什麼東西。看不見的合唱隊的合唱聲出來以洪亮和諧的聲音從窗子到圓屋頂響徹了整個教堂。聲音漸漸大起來縈繞了一會就慢慢地消逝了。

照例為天賜的平安和拯救為東正教最高會議為皇帝而祈禱;同時也為今天締結良緣的上帝的仆人康斯坦丁和葉卡捷琳娜祈禱。

“我們祈求主賜他們以完美的愛、平安和幫助”整個教堂似乎都散播著大輔祭的聲音。

列文聽到這句話它打動了他的心。“他們怎麼覺察出來我需要的是幫助正是幫助呢?”他想起他最近的一切恐懼和懷疑這樣想。“我知道什麼呢?如果冇有幫助的話在這種可怕的境況中我能夠做什麼呢?”他想“是的現在我需要的正是幫助。”

當執事念完了祈禱的時候神父手裡拿著一本書轉向新郎新娘:“永恒的上帝汝將分離之二人結合為一”他用柔和的唱歌般的聲調念著“並命定彼等百年偕老;汝曾賜福於以撒與利百加並依照聖約賜福於彼等之後裔;今望賜福於汝之仆人康斯坦丁與葉卡捷琳娜引彼等走上幸福之路。汝為吾輩之主仁愛慈善光榮歸於聖父、聖子與聖靈萬世無窮。”“阿門!”看不見的合唱隊的聲音又在空中回蕩起來。

“‘將分離之二人結合為一’在這句話裡含著多麼深刻的意義和我此時此刻所感到的心情多麼調和啊”列文想。

“她也和我的心情一樣嗎?”

轉過臉去望著他遇到了她的目光。

從那神色他斷定她所理解的也和他一樣。但是這是一個誤會;她差不多完全冇有理解祈禱文中的語句;她實際上連聽都冇有聽。她既聽不進去也不能夠理解有一種感情是這樣深厚充滿了她的胸膛而且越來越強烈。這是因為那件一個半月來一直縈繞在她心中的事情那件在這六個星期曾經使她又歡喜又苦惱的事情終於實現而感到的歡喜。當她在阿爾巴特街那幢房子的客廳裡穿著褐色衣服走到他麵前默默無言地許身於他的那一天在那一天那個時刻她心裡似乎已經和過去的整個生活告彆而開始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新的、不可思議的生活雖然實際上舊的生活還是和以前一樣繼續著。這六個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又最痛苦的時期。她的整個生活她的一切**和希望都集中在這個她還不理解的男子身上把她和這個男子結合起來的是一種比這個男子本身更加不可理解的感情那種感情時而吸引她時而又使她厭惡。而同時她卻依然繼續在原來的生活條件下生活著。過著舊的生活她對她自己感到恐懼她對自己的全部過去對於各種東西對於習慣對於曾經愛過她的、仍舊愛著她的人們對於因為她的冷淡而感到難過的母親對於她以前看得比全世界都寶貴的、親切而慈愛的父親她對於這一切抱著那種不可克服的完全冷淡她自己也感到恐懼。有時她因為這種冷淡而感到恐懼有時她又高興使得她產生冷淡心情的原因。除了和這個人在一起生活以外她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希望;但是這種新的生活還冇有開始她連明確地想一想也不可能。隻有期待對於新的未知事物懷著的恐懼和歡喜。而現在期待、躊躇和拋棄舊生活的那種惋惜心情都要終結新的將要開始。由於她自己毫無經驗這種新生活不能不是可怕的;但是不論可怕也好不可怕也好這已經是六個星期以前在她心中實現了的事情現在不過是對於早已在她心中實現了的事實最後加以認可罷了。

又轉向講經壇神父費力地拿起基蒂的小小的戒指要列文伸出手來把戒指套在他的手指的第一個關節上。“上帝之仆人康斯坦丁與上帝之仆人葉卡捷琳娜締結良緣。”又把一枚大戒指套在基蒂的柔弱得可憐的、淡紅的纖細手指上神父又說了同樣的話。

新郎新娘好幾次竭力想領會他們該做的事而每一次都出了錯神父就小聲糾正他們。最後完成了一切應有的儀式用戒指畫了十字之後神父又把大的戒指給了基蒂小的給了列文;他們又困惑了把戒指傳來傳去地傳遞了兩次還是冇有做他們該做的事。

多莉、奇裡科夫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走上來糾正他們。結果引起一陣混亂、低語和微笑;但是新郎新娘臉上的莊嚴的感動的表情並冇有變;相反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們看上去卻顯得比以前更嚴肅莊重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向他們低聲說他們應當各自戴上自己的戒指的時候他嘴唇上的微笑卻不由地消逝了。他覺得任何微笑都會傷害他們的感情。

“汝從太初以來創造男女”他們交換了戒指之後神父誦讀著“汝將女人配與男子作為彼之內助生兒育女。主乎吾輩之上帝汝曾依照聖約以真實之天福賜與汝所選拔之仆人即吾輩之祖先世世代代未嘗中絕今望汝賜福於汝之仆人康斯坦丁與葉卡捷琳娜以信仰以同心同德以真理以愛而使彼等永締百年好合”

列文越來越覺得他抱著的一切關於結婚的觀念關於如何安排他的生活的夢想都隻是孩子氣的而且感覺得這是一件他以前從來不了解的事現在他更不了解了雖則他正在親身經曆;在他的胸膛中戰栗越來越高漲了抑製不住的淚水湧上了他的眼睛。

整個莫斯科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聚集在教堂裡了。在舉行婚禮期間在***輝煌的教堂裡在服飾華麗的婦人和少女和打著白領帶、穿著燕尾服或是製服的男子的***中間一種合乎禮儀地低聲的談話一直不斷。談話多半都是男子起的那時婦人們都在全神貫注地觀察結婚儀式的全部細節那些儀式總是那麼令她們心醉的。

在最靠近新娘的小***裡是她的兩個姐姐:多莉和從國外回來的二姐嫻靜的美人利沃夫夫人。

“瑪麗為什麼穿紫色衣裳?那就和在婚禮席上穿黑色一樣不合適哩!”科爾孫斯基夫人說。

“以她的臉色那是她唯一的補救辦法了”德魯彆茨基夫人回答。“我奇怪他們為什麼要在傍晚舉行婚禮像商人一樣”

“這樣更好哩。我也是在傍晚結婚的”科爾孫斯基夫人回答說於是她歎了口氣想起了那一天她有多麼嫵媚她丈夫又是怎樣可笑地愛著她而現在一切都變得兩樣了。

“據說做過十次以上伴郎的人永遠不會結婚。我倒希望做一個當了十次伴郎的人來確保自己的安全可是這位置已經有人占據了”西尼亞溫伯爵向對他有意的美貌的恰爾斯基公爵小姐說。

恰爾斯基公爵小姐隻報以微笑。她正望著基蒂想著什麼時候她將和西尼亞溫伯爵站在基蒂現在的位置上到那時她將如何使他回憶起他今天的戲言。

謝爾巴茨基對老女官尼古拉耶夫夫人說他想要把花冠戴在基蒂的假髻上使她幸福。1

1俄俗舉行結婚儀式時伴郎把沉重的金屬花冠捧在新郎新娘的頭上照迷信的說法把花冠真的戴上去會使他們幸福。

“不應該戴假髻呢”尼古拉耶夫夫人回答她早已下了決心如果她追求的那個老鰥夫娶她的話婚禮將是最簡單不過的。“我不喜歡這種鋪張的排場。”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正和達裡婭·德米特裡耶夫娜談著話詼諧地向她斷言婚後旅行的風俗之所以流行是因為新婚夫婦總感到有些害羞的緣故。

“您弟弟可以誇耀了。她真是可愛極了哩。我想您有點羨慕吧。”

“啊這樣的時代對我來說早已過去了達裡婭·德米特裡耶夫娜”他回答說他的臉上突然顯出一種憂鬱而嚴肅的表情。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正和他姨妹談論著他想出的一句關於離婚的俏皮話。

“花冠得理一理”她回答說冇有聽他的話。

“她的容顏憔悴成這樣多可惜啊!”諾得斯頓伯爵夫人對利沃夫夫人說。“可是他還是配不上她的一個小指頭呢是不是?”

“不我倒非常喜歡他並不是因為他是我未來的beaufrère1”利沃夫夫人回答說。“他的舉止多麼大方!在這種場合要舉止大方要不顯得可笑真不容易呢。他冇有一點可笑的地方也冇有緊張不自然的地方;看得出來他很感動。”

1法語:妹夫。

“我想您希望這樣吧?”

“可以這樣說。她始終是很愛他的。”

“哦我們看看他們哪一個先踏上氈子。我給基蒂出了主意呢。”

“這冇有關係”利沃夫夫人說“我們都是順從的妻子;

這是我們的本性。”

“啊我故意搶在瓦西裡前頭踏上氈子。你呢多莉?”

多莉站在她們旁邊她聽著她們說卻冇有回答。她深

深感動了。淚水盈溢在她的眼眶裡她一開口就不能不哭出來。她為基蒂和列文歡喜;她一麵回憶自己結婚那一天一麵瞥著容光煥的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她忘記了現在的一切隻回想起自己的純潔無瑕的初戀。她不但回憶起她自己而且回憶起她所有的女友和知交;她想起她們一生中也曾有過這樣最嚴肅的一天她們也曾像基蒂一樣戴著花冠站著心裡懷著愛情、希望和恐懼舍棄過去踏入神秘的未來。在她想起的這些新娘中間她也想起了她親愛的安娜最近她聽到她要離婚了。她也曾是這樣純潔也曾戴著香橙花冠披著白紗站立著。而今呢?

“這真是奇怪啊”她自言自語。

注視著結婚儀式的一切細節的不隻是新娘的姊妹、朋友和親屬;那些完全陌生的單單是走來看熱鬨的女人也都在興奮地觀看著屏著氣息唯恐看漏了新娘新郎的一個舉動或是一絲表情對那些冷淡的男子的嘮叨忿忿地不回答常常是不聽他們儘在說些戲謔的或是不相乾的話。

“她為什麼滿麵淚痕?她是迫不得已才出嫁的嗎?”

“她嫁給這麼好的男子還有什麼迫不得已的?是一位公爵吧是不是?”

“那穿白緞子服裝的是她姐姐嗎?你聽那執事在哇啦哇啦地說:‘妻子應當畏懼丈夫’哩。”

“是丘多夫斯基寺院的合唱隊嗎?”

“不是西諾達爾內的。1”

1西諾達爾內合唱隊是俄國最古老的職業合唱隊之一。

“我問過聽差。他說他馬上就要帶她到鄉下去。據說很有錢啊。所以才把她嫁給他了。”

“不他們這一對配得才好哩。”

“哦瑪麗亞·弗拉西耶夫娜你還爭論說披肩隨便披哩。你看那個穿著深褐色衣服的聽說她是一位公使夫人她的裙子箍得多麼緊褶子往這邊一搭往那邊一搭的!”

“這新娘真是一個可愛的人兒啊就像一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綿羊!不管你們怎樣說我們女人家終歸是同情我們的姊妹的。”

這些就是擠進了教堂門裡的一群看熱鬨的女人說的話。

當結婚儀式第一部分舉行完畢的時候一個執事把一塊淡紅色綢子鋪在教堂當中的講經壇前合唱隊開始熟練地唱著複雜的讚美歌男低音和男高音交相應和;神父回過頭來做手勢要新郎新娘踏上那塊淡紅色氈子。雖然他們兩人常常聽到誰先踏上氈子誰就會成為一家之主的這種話但是無論列文也好基蒂也好當他們向前跨上兩三步的時候都不可能想到這些。他們也冇有聽到那些大聲的批評和爭論有人說是他先踏上的又有人說是兩人一同踏上去的。

問過他們是否願意成婚他們是否和彆人定有婚約那套例行問話而且他們作了自己也覺得奇怪的回答之後第二部分儀式就開始了。基蒂聽著祈禱文竭力想領會其中的意義但是領會不了。誇耀和歡樂的心情隨著儀式的進行越來越洋溢在她的心頭使她失去了注意力。

他們祈禱著:“賜與彼等以節操與多子使彼等兒女滿膝。”他們說到上帝用亞當的肋骨造出妻子來“因此之故男子離開父母依戀妻子二人合為一體”並且說道“此乃一大神秘;”他們祈求上帝使他們多子賜福他們就像賜福給以撒和利百加、約瑟、摩西和西玻拉一樣並且使他們看到他們兒子的兒子。“這都是非常美好的”基蒂聽到這些話這樣想。“一切正該如此”於是幸福的微笑閃爍在她的開朗的臉上不知不覺地感染了所有望著她的人。

“完全戴上去!”當神父給他們戴上花冠謝爾巴茨基的戴著有三顆鈕扣的手套的手顫抖著把花冠高舉在她頭上的時候可以聽到這樣忠告的聲音。

“戴上吧!”她微笑著低聲說。

列文回過頭望著她被她臉上那種喜悅的光輝打動了不覺也感染上了她的那種心情。他也像她一樣感到愉快和歡喜。

他們聽見讀了《使徒行傳》聽見大輔祭高聲朗讀那篇局外人迫不及待地等待著的最後的詩篇覺得非常愉快。他們從淺淺的杯子裡喝摻上水的溫和的紅酒也覺得非常愉快當神父把法衣撩開拉住他們的手領著他們繞過講經壇而男低音正歌唱著《光榮歸於上帝》的時候他們就覺得更愉快了。謝爾巴茨基和裡奇科夫捧著花冠時時被新娘的裙裾絆住不知為什麼也含著微笑而且很高興神父一停下腳步他們不是落在後麵就是撞到新郎新娘身上。基蒂在心內熾燃著的歡喜的火花好像傳染給了教堂裡所有的人。在列文看來好像神父和執事也像他一樣地想笑。

從他們頭上取下花冠神父誦讀了最後的祈禱文祝賀了新郎新娘。列文凝視著基蒂他以前從來冇有見過她現在這種樣子她臉上閃耀著新的幸福的光輝顯得更加嫵媚了。列文很想對她說句什麼話但是不知道儀式已經完了冇有。神父把他從這種困惑中解救了出來。他嘴角上掛著仁慈的微笑低低地說:

“吻您的妻子您吻您的丈夫”便由他們手裡接過蠟燭。

列文小心翼翼地吻吻她的微笑的嘴唇讓她挽著他的胳臂帶著新奇的親近的感覺走出了教堂。他不相信他不能夠相信這是真的。直到他們的驚異而羞怯的眼光相遇的時候他才相信了因為他感到他們已經成為一體了。

晚餐過後當天晚上新婚夫婦就到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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