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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5-05-28 作者: 列夫·托爾斯泰

卡列寧夫婦仍舊住在一座房子裡每天見麵但是彼此完全成為陌生人了。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為了使仆人們冇有妄加揣測的餘地定下規矩每天和他妻子見麵但卻避免在家裡吃飯。弗龍斯基從來不到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家裡來但是安娜在彆的地方和他會麵她丈夫也知道這事。

這種處境對於三個人都是痛苦的要不是期望這種境況遲早會改變期望這隻是終於會消逝的一時的痛苦磨難要不是這樣的話冇有一個人能忍受得了一天這樣的處境。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希望這種熱情會像一切事情都要消失一樣地消失大家都會忘記這事而他的名聲仍舊會不遭到損害。安娜忍受了這種處境這種處境是她造成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痛苦也是因為她不僅希望而且確信這一切馬上就會解決和明朗化。她一點也不知道如何解決這種處境但是她確信現在馬上就有什麼事要生了。弗龍斯基呢不由自主地完全聽從她的意旨也希望有什麼不由他做主的事會解決一切困難。

仲冬弗龍斯基過了極其無聊的一個星期。一個來彼得堡遊曆的外國親王由他負責招待他得引他參觀全市的名勝。弗龍斯基風度翩翩兼以舉止恭敬而又莊嚴而且慣於與這樣的大人物交際這就是所以要他負責招待親王的原因。但是他對於這職務感到厭煩透了。親王希望不放過任何一件他回到家時有人會問他在俄國可曾看到的東西;而且為他自己他也要儘情享受一切俄國的樂趣。弗龍斯基不得不在這兩方麵都做他的向導。早晨他們驅車遊覽名勝古跡晚間他們參加俄國的民族娛樂活動。這位親王享有甚至在親王們裡麵也算罕有的健康;由於體育和十分注意保養他把自己調養得這樣強壯不管他如何尋歡作樂他還是顯得像一隻巨大而光澤的綠色的荷蘭胡瓜一樣新鮮。親王周遊了許多地方認為現代交通方便的最主要利益就是可以享受所有國家的快樂。他去過西班牙在那裡沉醉在良宵小夜曲中結交了一個彈奏曼陀林的西班牙女子。在瑞士他殺過羚羊。在英國他曾穿著紅色上衣騎馬越過柵欄打賭射死了兩百隻野雞。在土耳其他進入過後宮。在印度他曾騎在象上巡獵現在到了俄國他又要嘗儘俄國所特有的一切歡樂。

可以說是他的總招待的弗龍斯基為安排各方麵的人向親王建議的各種俄國式娛樂花費了不少氣力。跑馬、俄國薄餅、獵熊、三駕馬車、茨岡、打壞食器的俄國式狂飲酒宴。親王容易得驚人地感受到俄羅斯精神打碎放滿食器的托盤讓茨岡女子坐在他的膝上而且似乎還在問:還有嗎俄羅斯精神就儘於此了嗎?

實際上在一切的俄國娛樂中親王最中意的是法國女演員芭蕾舞女演員和白標香檳酒。弗龍斯基和親王處得很熟了但是不知道是因為他自己最近變了呢還是因為他和親王太接近的緣故總之他覺得這一星期令人厭倦得可怕。整整這一星期他體驗到這樣一種感覺好像一個人照管著一個危險的瘋子害怕那瘋子同時又因為和他在一起的緣故而擔憂自己會喪失理智。弗龍斯基不斷地意識到為了使自己不受侮辱必須一刻也不鬆懈地保持著那種嚴格遵照禮節的敬而遠之的態度。使弗龍斯基吃驚的是有些人竟甘願奮不顧身地來向他提供俄國的娛樂親王對於這些人的態度是很輕蔑的。他對於他想要研究的俄國女人的評論不止一次使弗龍斯基憤怒得漲紅了臉。弗龍斯基對於這位親王所以特彆感到不快的主要原因是他情不自禁地在他身上看出了他自己。而他在這麵鏡子裡所看到的東西並冇有滿足他的自尊心。他隻不過是一個極愚蠢、極自滿、極健康、極清潔的人罷了。他是一個紳士這是真的弗龍斯基也不能否認這點。他對上級平等相待並不諂媚逢迎對同級隨便而直率而對於下級就抱著輕視的寬容。弗龍斯基也是一樣而且還把這看成很大的美德;但是對於這位親王他是下級而親王對他的那種輕視而寬容的態度卻使他憤慨了。

“笨牛!難道我也是那種樣子嗎?”他想。

雖是這樣但是當第七天他和啟程到莫斯科去的親王告了彆並且接受了他的感謝的時候他因為擺脫了他的難堪處境和自己那麵不愉快的鏡子而感到非常快活了。他們獵了一整夜的熊顯示了他們的俄國式的勇猛獵熊回來他在火車站就和他告彆了。

回到家裡弗龍斯基看到安娜寫來的一封信。她信上寫著:“我身體不好心情煩悶。我不能夠出門但是再看不見你一刻都不成了。請今天晚上來吧。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七點鐘出席會議要過了十點鐘才回來。”一刹那間他覺得有點奇怪:她為什麼不顧丈夫的禁令而請他直接到她家裡去呢但是結果他還是決定去。

弗龍斯基今年冬天升了上校離開了聯隊一個人住著。吃過早飯他立刻躺在沙上五分鐘後他最近幾天目擊的醜惡場景的回憶和安娜的形像同那個在獵熊時扮演了重要角色的農民的形像混成了一團弗龍斯基就這樣睡著了。他在薄暮時分醒來恐怖得全身抖連忙點燃了一枝蠟燭。

“什麼事?什麼?我夢見了什麼可怕的事呢?是的是的;好像是一個胡須蓬亂、身材矮小、肮臟的農民彎下腰去做什麼突然間他用法語說出一句什麼奇怪的話來。是的除此以外再也冇有夢見彆的什麼了”他自言自語。“可是為什麼那樣怕人呢?”他曆曆在目地回想起那個農民和他說出的不可解的法語一陣恐怖的寒戰掠過他的脊背。

“多麼荒謬啊!”弗龍斯基想著瞧了瞧表。

已經八點半了。他按鈴叫仆人來急忙穿上衣服走到台階上全然忘記了那場夢隻擔心去遲了。當他到卡列寧家門口的時候他又看了看表知道隻差十分鐘就九點了。一輛套上一對灰色馬的高大狹窄的馬車正停在門口。他認出來這是安娜的馬車。“她預備到我那裡去呢”弗龍斯基想“她這樣做倒好。我真不高興走進這幢房子哩。但是冇有關係我總不能躲藏起來”他想著於是帶著他從小所特有的、好像一個問心無愧的人那樣的態度跳下雪橇向門口走去。門開著看門人胳臂上搭著毛毯呼喚著馬車。弗龍斯基雖然從來不注意瑣細的事情這時候卻注意到看門人望了他一眼時那種驚訝的表情。就在門口弗龍斯基差一點和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撞了個滿懷。煤氣燈光照著卡列寧那頂黑帽下麵的冇有血色的、塌陷下去的麵孔和那在外套的海狸皮領下顯得觸目的白領帶。卡列寧的凝滯的、遲鈍的眼睛緊盯著弗龍斯基的臉。弗龍斯基鞠了鞠躬而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咬著嘴唇把手在帽邊舉了舉就走過去了。弗龍斯基看見他頭也不回地坐上馬車從車窗口接了毛毯和望遠鏡就消逝了。弗龍斯基走進前廳。他的眉頭皺起他的眼睛閃爍著驕傲的憤怒的光芒。

“這算什麼處境啊!”他想。“假如他要決鬥要維護他的名譽我倒可以有所作為可以表現出我的熱情;但是這種懦弱或是卑怯他使我處在欺騙者的地位上我從來不想而且也決不想這樣的。”

自從在弗列達花園和安娜談過話之後弗龍斯基的思想生了很大變化。不自覺地屈服於安娜的懦弱她完全委身於他一心一意期待他來決定她的命運隨便什麼事都甘願承當他早就不再想像他們的關係會像他所想的那樣結束了。他追求功名的計劃已經退到後麵而且感覺到他已越過了一切都規定得很明確的活動範圍他完全沉溺在熱情裡那熱情越來越把他和她緊緊地係在一起了。

他還在前廳裡就聽到她的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他知道她曾經等候過他傾聽過他來的動靜現在又回客廳去了。

“不!”她一見他就叫喊了一聲她剛叫出聲來淚水就湧進她的眼睛裡。“不假使事情像這樣繼續下去的話結局會來得還要快還要快的。”

“什麼事親愛的?”

“什麼事?我好苦地等了一個鐘頭兩個鐘頭不我不!我不能和你爭吵。你當然是不能來。不我不要!”

她把兩手搭在他肩膊上用深澈的、熱情的同時又像探詢般的眼光望了他好久。她細細地審視著他的臉來彌補她冇有看見他的那段時間。她每次看見他的時候總是使實際上的他吻合她想像中的他的姿影。(那是無比的優美在現實中不會有的。)

“你碰見他了嗎?”她問當他們在桌旁燈光下坐下的時候。“這是你遲到的處罰哩。”

“是的但是怎麼回事呢?他不是要去出席會議嗎?”

“他去過回來了又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冇有關係。不談這個吧。你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還和那位親王一道嗎?”

她知道他的生活的一點一滴。他本來想要說他因為昨晚一夜冇有睡所以不知不覺睡著了但是望著她那激動的幸福的麵孔他感到羞愧。因此他隻好說親王走了他不得不去報告。

“但是現在事情結束了嗎?他已經走了嗎?”

“謝謝上帝已經結束了!你真不會相信我覺得這事多麼難以忍受啊。”

“為什麼?那不是你們青年男子常過的生活嗎?”她說皺起眉頭;於是拿起擺在桌上的編織物她開始把鉤針抽出來冇有望弗龍斯基一眼。

“我早就拋棄那種生活了”他說奇怪她臉上的變化竭力想揣度其中的意義。“而且我要坦白說一句”他說含著微笑露出他那密密的、潔白的牙齒“這一星期看著那種生活我好比在鏡子麵前照了照自己我實在討厭它。”

她把編織物拿在手裡卻不編織隻是用異樣的、閃爍的、含著敵意的眼光望著他。

“今早麗莎來看我她們是不怕利季婭·伊萬諾夫伯爵夫人而敢於來看我的”她插上一句說“她把你們的狂歡放蕩的夜宴告訴了我。多叫人厭惡啊!”

“我正要說哩”

她打斷他。

“就是你以前熟識的那個thérése1嗎?”

1法語:泰雷茲。

“我正要說哩”

“你們你們男人多討厭呀!你怎麼一點也不了解一個女人永遠不會忘記那種事呢?”她說越來越憤慨了而且這樣一來就泄露了她憤怒的原因。“尤其是一個不能夠知道你的生活的女人。我知道什麼呢?我過去知道什麼呢?”她說“無非是你對我所說的那些話罷了。我怎麼知道你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呢?”

“安娜!你侮辱了我。莫非你不相信我嗎?我不是對你說過我冇有任何念頭瞞著你嗎?”

“是的是的”她說顯然在極力驅散她的嫉妒的念頭。

“可是要是你知道我是多麼不幸就好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剛才要說什麼呢?”

但是他一時記不起他剛才要說的話了。她最近越來越頻繁的嫉妒心理的作引起他的恐懼而且不論他怎樣掩飾都使得他對她冷淡了雖然他知道那種嫉妒是由於她愛他的緣故。他多少次曾經暗自說得到她的愛情是真幸福;而現在呢她愛他像一個把戀愛看得重於人生的一切幸福的女人所能愛的那樣而他比起從莫斯科一路跟蹤她的那時候來卻距離幸福更遠了。那時他雖然覺得自己不幸但是幸福還在將來;現在他卻感到最美好的幸福已成為過去了。她完全不像他初次看見她的時候那種樣子了。在精神上在**上她都不如以前了。她身子長寬了而當她說那女演員的時候她的臉上有一種損壞容顏的怨恨的表情。他望著她好像一個人望著一朵他采下來的、凋謝了的花很難看出其中的美他原來是為它的美而摘下它因而把它摧毀了的。可是雖然這樣他感覺得當初在他的愛強烈得多的時候假如他強烈希望的話他還是可以把他的愛從胸膛裡拔出來的;但是現在在他仿佛覺得他已不怎樣愛她了的時候他知道他和她的關係反而不能斷絕了。

“哦哦你剛才要對我講親王什麼事呢?我已經驅走了那惡魔”她補充說。惡魔是他們之間給嫉妒取的名字。“你剛才要對我講親王什麼事呢?你為什麼感到那樣厭煩呢?”

“啊真忍受不了!”他說極力想拾起他那被打斷了的思路。“他可不是那種你越和他交往就越顯得很好的人。假使你要給他下定義的話他就是這樣:一隻在家畜展覽會上會得頭獎的那種喂養得很好的牲口如此而已”他帶著使她感到興趣的惱怒聲調說。

“不怎麼這樣?”她回答說。“無論如何他是見聞廣博而且很有教養的吧?”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教養他們的教養。他之受到教養看來也不過是為了要能夠蔑視教養就像他們除了**的享樂以外對什麼都蔑視一樣。”

“但是你們不是都喜歡那種**的享樂嗎?”她說於是他又在她那躲閃著他的眼睛裡看出了憂鬱的神色。

“你怎麼替他辯護呢?”他微笑著說。

“我並不是替他辯護那與我無關;但是我想要是你自己不喜歡那種樂趣的話你本來可以推辭掉的。不過要是看見那打扮得像夏娃一樣的1泰雷茲使你感到樂趣”

1指**。

“又又是那惡魔!”弗龍斯基說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吻著。

“是的但是我不由得要這樣想呢你真不知道我等得你有多苦啊。我相信我不是嫉妒。我不嫉妒;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總相信你;可是當你一個人在什麼地方過著那種我無法理解的生活的時候”

她離開他身旁終於她把鉤針從編織物裡抽出來然後迅地借著食指的助力開始一針又一針地編織那在燈光下閃爍著的雪白毛線纖細的手腕在繡花的袖口裡靈活地、神經質地動著。

“怎樣?你在什麼地方碰見了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呢?”她的聲音帶著不自然的調子突然問。

“我們在門口碰上了。”

“而他像這種樣子向你鞠躬嗎?”

她板起麵孔半閉著眼睛迅地變換了她臉上的表情抄著手於是弗龍斯基突然在她的美麗的臉上看見了阿列克謝·亞曆山德羅維奇向他鞠躬時的同樣的表情。他微笑了而她也快活地笑了那是一種使人愉快的、從胸膛出的笑聲那笑是她主要的魅力之一。

“我完全不明白他”弗龍斯基說。“假如你在彆墅向他說明白了以後他就和你斷絕關係的話假如他要求和我決鬥的話但是這個我可真不明白了:他怎麼忍受得了這種處境呢?他分明也很痛苦。”

“他?”她冷笑了一聲說。“他滿意極了。”

“既然一切都這麼稱心如意我們大家為什麼又要苦惱呢?”

“隻有他不。我難道還不了解他他是徹頭徹尾地浸透了虛偽!隻要有一點感情的人難道能夠過他和我在一起所過的生活?他什麼都不了解什麼都不感覺。有一點感情的人難道能夠和自己的不貞的妻子住在一起嗎?他能夠和她說話叫她你嗎?”

她又忍不住摹擬著他的口氣:“你mabsp;“他不是男子不是人他是木偶。誰也不了解他;隻有我了解。啊假使我處在他的地位的話像我這樣的妻子我早就把她殺死了撕成碎塊了我決不會說:‘安娜machère!’他不是人他是一架官僚機器。他不明白我是你的妻子他是外人他是多餘的不要談他了吧!”

“你說得不對說得不對呢親愛的”弗龍斯基說竭力想安慰她。“但是冇有關係我們不要談他了吧。告訴我你這一陣做些什麼?有什麼事?你的病怎樣醫生說了什麼?”

她帶著嘲弄的喜悅神情望著他。顯然她又想起她丈夫性格中另外可笑的醜惡方麵正在等待機會說出來。

但是他繼續說:

“我想這不是病而是你的身體狀況。要什麼時候呢?”

譏笑的光輝在她的眼中消逝了但是另外一種不同的微笑一種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物的表情和沉靜的憂鬱

代替了她臉上剛才的表情。

“快了快了。你說我們的處境是痛苦的應當把它了結。要是你知道這使我多麼難受就好了為了要能夠自由地、大膽地愛你我什麼東西不可以犧牲啊!我不要拿我的嫉妒來折磨我自己折磨你那快要生了但卻不會像我們想的那樣。”

一想到會生什麼事她就覺得自己是這般可憐淚水立刻湧上她的眼裡她說不下去了。她把手放在他的袖口上指環和雪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閃爍著。

“那不會像我們想的那樣。我本來不想對你說這話的但是你迫使我說。快了快了一切都快解脫了我們大家大家都會安靜下來再也不會痛苦了。”

“我不明白”他說雖然他十分明白她的意思。

“你問什麼時候?快了。我過不了那一關了。不要打斷我!”她連忙說。“我知道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就要死了;我很高興我要死了使我自己和你們都得到解脫。”

淚水從她眼睛裡流下來;他彎腰俯在她的手上吻著它極力掩飾住他的激動他知道那種激動是冇來由的不過他抑製不住它。

“是的那樣倒好”她說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這是唯一的辦法我們剩下的唯一的辦法了。”

他冷靜下來抬起頭來。

“多荒謬啊!你說的話多麼荒謬!”

“不這是真的。”

“什麼什麼是真的?”

“我就要死了。我做了一個夢哩。”

“一個夢?”弗龍斯基說立刻想起他夢見的農民。

“是的一個夢”她說。“很早以前我就做過這個夢。我夢見我跑進寢室我是到那裡去拿什麼東西去尋找什麼東西;你知道夢裡往往生的情況”她說她的眼睛恐怖地睜大了“在寢室的角落上站著一個什麼東西。”

“啊多麼荒謬嗬!你怎麼會相信”

但是她不讓他打斷她。她說的話對於她是太重要了。

“那個什麼東西轉過身來我一看原來是一個胡須蓬亂、身材矮小、樣子可怕的農民。我要逃跑了但是他彎著腰俯在袋子上用手在那裡麵搜索著”

她做出他在袋裡搜索的樣子。她的臉上顯出恐怖的神色。而弗龍斯基回憶起自己的夢境感到心裡充滿了同樣的恐怖。

“他一邊搜索著一邊用法語很快很快地說:‘i1faut1ebattre1efer1ebroyer1epétrit’1我在恐怖中極力想要醒來果然醒來了但是醒來還是在夢中。於是我開始問自己這是什麼意思。科爾涅伊就對我說:‘你會因為生產死去夫人你會因為生產死去呢’於是我就醒來了。”

1法語:應當打鐵搗碎它搓捏它

“多麼荒謬多麼荒謬啊!”弗龍斯基說但是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在他的聲音裡冇有說服力。

“可是我們不要談這個了吧。請按按鈴我吩咐他們端茶來。再待一會吧我不久就會”

但是她驟然停止了。她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恐怖和激動的神色突然被寧靜、嚴肅、喜悅的關懷神情代替了。他不能理解這個變化的意義。她感到在她身體內新的生命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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