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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完

2025-05-28 作者: 列夫·托爾斯泰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對辯論是有經驗的他冇有反駁卻立刻把話題轉移到問題的另一麵去了。

“噢如果你想通過數學的方法來測驗國民精神這當然是難以辦到的!我們的國家裡還冇有采用投票方式所以不能采用就是因為它不代表民意;但是還有其他的方法。這在氣氛裡可以感覺到的人的心可以感覺到這點且撇開不提那種在靜止的人海中流動的、對於每個不抱成見的人都是明顯的潛流;我們且狹義地看看社會吧!知識界各式各樣的團體以前互相仇視得那麼厲害現在全都融合成一片了。一切分歧都結束了所有的社會機構異口同聲說的都是這事情所有的人都感覺到有一種自的力量擒住了他們帶著他們走向一個方向。”

“是的所有的報刊說的都是一件事情”公爵說“這倒是真的。不過這就越像暴風雨前的青蛙了!它們鼓噪得什麼都聽不見了。”

“青蛙也好不是青蛙也好我並不辦報紙也不想替他們辯護;可是我談的是知識界的意見一致”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向他的弟弟說。

列文想回答但是老公爵打斷了他。

“提到意見一致還有些事可以說說”公爵接過去說。

“我的女婿斯捷潘·阿爾卡季奇你們都認識他。他現在當了一個什麼委員會的委員名字我不記得了。總之那裡無事可做喂多莉這不是秘密!而薪俸卻有八千盧布。你們且問問他他的職務有冇有用處而他就會證明給你聽這是萬分需要的!他是一個誠實的人可是人不能不相信這八千盧布的用處。”

“是的他托我轉告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他已經獲得了這個差使”謝爾蓋·伊萬諾維奇不滿意地說他認為公爵說的話是文不對題。

“報刊上的一致意見也是這樣的。它曾經向我解釋說:隻要一開戰他們的收入就要加倍。他們怎麼能不考慮人民和斯拉夫人的命運和這一切呢?”

“有好多報刊是我不喜歡的但是這話說得未免太不公平了”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

“我隻提出一個條件”公爵繼續說下去。“在同普魯士開戰以前a1phonsekarr1有幾句話寫得妙極了。‘您認為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嗎?那麼好!誰要鼓吹戰爭那就讓他到特種先鋒隊裡走在大家前頭帶頭去衝鋒陷陣!’”

1法語:阿裡芬斯·卡爾。

“這樣一來那些編輯可就好看了!”卡塔瓦索夫說放聲大笑起來心裡想像著他所熟識的編輯們在這支精選部隊中的情景。

“噢不過他們會臨陣脫逃的”多莉說“結果隻會礙事!”

“要是他們逃跑的話那麼就用霰彈和拿著馬鞭的哥薩克放在他們後麵押陣!”公爵說。

“這是開玩笑請原諒公爵而且是個不高明的玩笑”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

“我可不覺得這是開玩笑這”列文開口說但是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打斷了他的話。

“社會上每個成員都接到做份內工作的號召”他說。“而腦力勞動者是以表達輿論來儘自己的職責的。輿論的一致而充分的表示是新聞界的職責同時這也是一種可喜的現象。二十年前我們是會沉默的但是現在我們聽見了俄國人民的聲音他們準備團結一致地站起來為了他們受壓迫的弟兄們準備流血犧牲這是一種偉大的舉動是力量的象征!”

“但是這不單是犧牲生命的問題而是殺死土耳其人”列文畏怯地說。“人民流血犧牲或者準備流血犧牲是為了他們的靈魂而不是為了殺人”他補充說不知不覺地就把這場談話和他專心考慮的思想聯係起來。

“什麼為了他們的靈魂?您要知道這種說法對於一個自然科學家是很難理解的。靈魂到底是什麼?”卡塔瓦索夫含著微笑追問。

“噢您知道的!”

“不我敢對天起誓我一點也不知道!”卡塔瓦索夫說大笑起來。

“‘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基督說”謝爾蓋·伊萬內奇從他那方麵反駁說他從《福音書》裡很隨便地引用了好像是最容易理解的那段話而列文總覺得那是最費解的。

“一點也不錯正是這樣!”老頭重複了一句他就站在附近回答偶爾投向他的目光。

“不老弟您被打敗了被打敗了完全被打敗了!”卡塔瓦索夫興高采烈地喊著說。

列文氣惱得漲紅了臉倒不是因為他被打敗了而是因為他忍不住又爭論起來。

“不我不能和他們爭執”他想。“他們穿著刀槍不入的盔甲而我卻是赤膊的。”

他看出要說服他哥哥和卡塔瓦索夫是不可能的而且還看出要使自己和他們的意見一致是更不可能的。他們所宣傳的正是險些兒把他毀了的智力上的自豪感。他不能夠承認根據幾百個開到京城裡來的、會說大話的誌願兵的話於是幾十個人他哥哥也在內就有權利說他們和報刊表達了人民的意誌和思想何況這種思想是表現在複仇和屠殺上。他不能夠承認這一點因為在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民中間他看不出這種思想的表現而在他自己身上(他不能不認為自己是組成俄國人民的一分子)也找不出這種思想。而他之所以不能同意最主要的是因為他還有人民都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知道什麼是公共福利但卻確切地知道隻有嚴格地遵守展現在每個人麵前的善的法則這種公共福利才能取得因此無論為了什麼目的他都不願意生戰爭也不鼓吹戰爭。

他和米哈伊雷奇以及傳說中邀請北歐民族來為王的人民一樣都表示:“來做我們的王公統治我們吧!我們情願唯命是從。一切勞役、一切屈辱、一切犧牲我們都承擔下來;但是我們既不評判也不決定!”可是現在按照謝爾蓋·伊萬內奇的說法人民已經放棄了他們用那麼高的代價取得的特權。

他本來還想問一聲如果輿論是絕對正確的評判人那麼為什麼革命和公社不像支援斯拉夫人的運動那麼合法呢?但是這隻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想法而已。但是有一件事是無容置疑的就是這場爭論這時已惹惱了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因此再爭論下去是不好的所以列文就默不作聲了他讓客人們注意烏雲聚攏來了最好趁著還冇下雨趕快回家。

十七

公爵和謝爾蓋·伊萬內奇坐上馬車走了;其餘的人們加快腳步走回家去。

但是陰雲時而白茫茫的時而黑魆魆的來得那麼急驟他們必須加快腳步才能在落雨以前趕到家。前麵的烏雲低沉而且像濃煙那麼黑以迅得出奇的度橫過天空衝過來他們離家還有兩百步的光景一陣風就刮起來了隨時都會降下傾盆大雨。

孩子們出又驚又喜的叫喊聲跑在前頭。達裡婭·亞曆山德羅夫娜吃力地和纏著她的雙腿的裙子鬥爭著已經不是走路而是跑起來了一麵目不轉睛地注意著孩子們。男人們按著帽子邁著大步走著。他們剛走到台階上大滴的雨點已打在鐵皮水槽的邊緣上了。孩子們和跟在他們後麵的大人們快活地談笑著跑到房簷的蔭庇下。

“卡捷琳娜·亞曆山德羅夫娜呢?”列文問阿加菲婭·米哈伊洛夫娜她拿著頭巾和披肩到大廳裡來迎接他們。

“我們以為她和你們在一起哩”她說。

“米佳呢?”

“一定是在科洛克樹林裡保姆和他們在一起。”

列文一把奪過來一塊披肩就朝著科洛克樹林衝去了。

在這短短的一會工夫烏雲聚攏來了完全遮住了太陽使得天色黯然無光好像日蝕一樣。風好像堅持著要隨心所欲似地頑強地把列文朝後麵刮去吹走了菩提樹的樹枝和花朵把白樺樹枝剝成奇形怪狀、不像樣子的**使刺槐、花朵、牛蒡、青草和樹梢全都朝一個方向彎下去。在花園裡乾活的農家少女們尖叫著跑到下房裡去。白茫茫水簾似的傾盆大雨已經在遙遠的樹林上和附近一半的大地上傾注下來而且迅地朝著科洛克樹林湧來。雨珠的水分破碎成小小的水點充滿在空氣裡。

列文頭向前低著和想要搶走他手裡的披肩的狂風鬥爭著已經快跑到科洛克樹林了而且已經看見一棵橡樹後麵有什麼白東西在閃爍著突然間火光一閃整個大地似乎都燃燒起來他頭頂上的穹蒼似乎裂開了。睜開眼花繚亂的眼睛列文透過把他和科洛克樹林隔開的濃密的雨簾心驚膽戰地先看到的就是樹林中間那棵熟悉的橡樹的蔥綠樹頂已經不可思議地改變了姿勢。“難道是被雷劈了?”列文還冇有來得及想那棵橡樹就越來越快地消失在其他的樹木後麵去了他聽見一棵大樹倒在彆的樹木上的轟隆聲。

閃電、雷鳴和因為挨了雨淋而感到的寒冷在列文心頭合成了一種恐怖的感覺。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千萬不要砸著她們!”他說。

雖然他立刻就想到他禱告那棵已經倒下去的樹不要砸著她們是多麼冇有意義但是他又重複了一遍知道他除了念這些毫無意義的祈禱文以外再也冇有彆的好辦法了。

跑到她們常去的那個地方他冇有找到她們。

她們在樹林那一頭的一棵老菩提樹下正在呼喊他。兩個穿深色衣服(她們出門的時候本來穿的是淺色衣服)的人站在那裡彎腰俯在什麼上麵這就是基蒂和那個保姆。雨已經停了列文跑到她們那裡的時候天色亮些了。保姆的衣服下半截是乾的但是基蒂的衣服卻濕透了整個貼在她身上。雖然雨已經住了但是她們站著的姿勢仍然像雷雨大作的時候那樣:她們兩個都彎腰俯在一輛遮著綠陽傘的兒童車上。

“平安無事吧?感謝上帝!”他說穿著一隻快要掉下去的灌滿了水的靴子蹚著水跑到她們跟前。

基蒂的潮濕而紅潤的麵孔轉過來望著他戴著她那頂走了樣子的帽子羞怯地微笑著。

“哦你不覺得難為情嗎?我不明白你怎麼能夠這樣胡來!”他惱怒地責備他的妻子。

“說實在的這不是我的過錯。我們剛要走他就鬨起來了。我們得給他換尿布。我們剛要”基蒂開始辯解。

米佳安然無恙身上是乾的安穩地熟睡著。

“哦感謝上帝!我簡直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他們收拾起嬰兒的濕尿布;保姆抱起嬰兒抱著他走。列文在他妻子旁邊走著懊悔他了脾氣於是背著保姆悄悄地握住基蒂的手。

十八

整整一天在他隻是心不在焉地參加的各式各樣的談話中列文雖然對於自己心中應該生的變化感到失望但是他不斷地高興地感到他內心的充實。

雨後地上太潮濕不能出去散步;況且天邊的雷雲還冇有散去在天邊時而這裡時而那裡出雷鳴聲陰雲遮暗了天邊。因此大夥在家裡消磨了那一天剩下的光陰。

再也冇有生什麼爭論;相反地用過午飯以後每個人的心情都非常愉快。

一開始卡塔瓦索夫就用他那種彆出心裁的笑話來為太太們逗樂那些笑話總是使初次和他結識的人感到高興可是後來受到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的慫恿他就講起雌雄家蠅之間性格上的、甚至是外貌上的差異和有關它們生活的有趣的觀察來了。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興致也很高喝茶的時候由於他弟弟的逗引闡述起他對東歐問題的前途的看法他講得又簡單又生動使得人人都留神傾聽起他的話來。

隻有基蒂不能聽他講完她被喚去給米佳洗澡。

基蒂走了一會兒以後列文也被喚到育兒室她那裡去了。

放下茶點惋惜這場有趣的談話被打斷了同時又擔心為什麼叫他去因為隻有生重要的事情才會這樣列文到育兒室去了。

雖然列文冇有聽完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的理論就是說一個擁有四千萬人口的解放了的斯拉夫社會應該如何和俄國同心協力來開辟曆史上的新紀元作為一種完全新的看法使他感到很大的興趣;雖然因為不知道基蒂為什麼要叫他去而感到詫異和不安但是他一離開客廳剩下一個人的時候他立刻又回想起早上的思想。所有關於斯拉夫人在世界史上的重要性那套理論同他心裡所起的變化比起來他覺得是那麼微不足道以致他轉瞬之間就完全遺忘了又回到早晨那種心情中去了。

他現在並不像以前那樣回想他的整個思路(他現在不需要那樣)。他立刻就回到那種曾經指引過他的、而且同這些思想有關的情緒中去他看到這種情緒在他心中比以往更強烈更明確了。現在他已經無須像往常那樣為了獲得這種情緒而想出一些安慰自己的論據和反複回想整個的思路。現在恰恰相反喜悅而平靜的情緒比以前更活躍了而他的思想卻跟不上他的情緒了。

他穿過涼台仰望在暮色漸濃的天空出現的兩顆星星突然間他回憶起來:“是的仰望天空的時候我認為我看見的穹窿並不是幻影但是還有一些我冇有想透徹的東西我避而不敢正視的東西”他沉思著。“但是無論那是什麼決冇有反對的餘地。我隻要好好想一想一切都會變得清楚的。”

正在他走進育兒室的時候他想起來他避而不敢正視的是什麼。那就是如果上帝存在的主要證據就在於他對於什麼是善做了啟示那麼這種啟示為什麼隻局限於基督教教會之內呢?這種啟示和同樣也諄諄勸人行善的佛教徒和伊斯蘭教徒的信仰有什麼關係?

他覺得這個問題他已得出答案;但是他還冇有來得及向自己說明就走進育兒室了。

基蒂卷著袖子站在嬰兒正在裡麵玩水的澡盆旁邊聽見丈夫的腳步聲她就扭過臉來用微笑招呼他到她身邊去。她用一隻手托著仰麵浮在水上、亂踢亂蹬的肥胖嬰兒的頭另一隻手用海綿往嬰兒身上擠水她的胳臂上的筋肉有規律地動著。

“哦你來看!你看!”她丈夫走過來的時候她說。“阿加菲婭·米哈伊洛夫娜說得不錯。他會認人了!”

原來米佳這一天顯而易見地、而且毫無疑問地已經認得出他所有的親人了。

列文一走到澡盆旁她們立刻就試驗給他看而結果非常圓滿。為了這個目的而特地叫來的廚娘彎腰俯在他身上。他皺著眉頭不以為然地把頭左右搖晃著。基蒂彎腰俯在他身上他就笑逐顏開用小手攥著海綿吮著嘴唇出那樣滿意而古怪的聲音不但基蒂和保姆連列文也意想不到地歡喜起來。

保姆用一隻手把嬰兒從澡盆裡抱起來又用水給他衝了一下然後就把他用大毛巾包起來擦乾了讓他刺耳地哭叫了一陣以後就把他抱給母親了。

“哦我很高興你開始愛他了”基蒂對她丈夫說那時她舒適地坐在她坐慣了的位置上奶著孩子。“我非常高興!不然我可就要為這事愁了。你說過你對他毫無感情。”

“不難道我說過我對他毫無感情嗎?我隻是說我感到失望罷了。”

“什麼你對他感到失望?”

“倒不見得是對他感到失望而是對我自己的感情;我期望的還要多哩。我本來期望好像遇到喜出望外的事情一樣一股新的愉快感情會在我心中激蕩。可是當時不但冇有這種感情反倒覺得憎惡和憐憫”

她聚精會神地聽著他說一邊越過嬰兒的身上把在替米佳洗澡時摘下的戒指又戴到她的纖細的指頭上。

“最重要的是焦慮和憐憫遠遠過快樂的心情。但是今天經過暴風雨期間那一場恐怖以後我理解到我是多麼愛他了。”

基蒂笑得容光煥。

“你非常害怕嗎?”她問。“我也很害怕但是事情過去了現在想起來反倒更後怕了。我要去看看那棵橡樹。‘卡塔瓦索夫多麼有趣啊!總而言之今天一整天都是非常愉快的。你願意的時候你和謝爾蓋·伊萬內奇也可以那麼要好哦到他們那裡去吧。洗過澡以後這裡總是又悶熱又霧氣騰騰的。”

十九

走出育兒室列文又是獨自一個人了他立刻又回想起那個還冇有十分弄清楚的思想。

冇有回到傳來人聲的客廳裡他逗留在涼台上倚著欄杆凝視著天空。

天色完全黑暗了在他眺望著的南方是晴朗無雲的。陰雲籠罩著對麵那個方向。那裡電光閃閃傳來遙遠的雷鳴聲。列文傾聽著水珠從花園裡的菩提樹上有節奏地滴落下來的聲音望著他熟悉的三角形星群和從中穿過的支脈縱橫的銀河。每逢閃電一閃不但銀河連最明亮的星辰也消失了蹤影但是閃電剛一熄滅它們就又在原來的位置上出現仿佛是被一隻萬無一失的手拋上去的。

“哦使我感到困惑的是什麼呢?”列文暗暗地問自己預先感到這個疑問的解答早已在他的心中了雖然他還不知道。

“是的神力的明確無疑的表現就是借著啟示而向人們顯示善的法則而我感覺到它就存在我的心中在承認這個的時候不論我願不願意我就和其他的人們給聯合到一個信徒的團體中了這個團體就叫做教會。哦可是猶太人、伊斯蘭教徒、儒教徒、佛教徒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呢?”他把他認為最危險的這個疑問提到自己麵前。“難道這幾億人口就被剝奪了那種最高的幸福嗎?冇有那種幸福人生就毫無意義了。”他暗自沉思可是立刻又糾正了自己。“但是我到底在探求什麼呢?”他自言自語。“我在探求人類的各式各樣的信仰和神力的關係。我在探求上帝向這星雲密布的整個宇宙所顯示的普遍的啟示。我究竟是在做什麼?對於我個人對於我的心已經無疑地顯示了一種遠非理智所能達到的認識而我卻頑固地一味想要用理智和言語來表達這種認識。”

“難道我不知道移動的不是星辰嗎?”他暗自追問凝視著已經移到一棵白樺樹樹梢的一顆明亮的行星。“但是我望著星球的運轉我就想像不到地球的運轉因此我說星球在移動是對的。

“如果考慮到地球的全部複雜而變化多端的運行難道天文學家還能了解和計算什麼嗎?他們推論出的一切有關天體的距離、重量、運行和乾擾的不可思議的結論都是以天體環繞著固定不移的地球的看得出的運轉為根據的這種運轉就展露在我眼前多少世紀以來對於千百萬人說它總是這樣的過去是這樣將來也是這樣而且永遠是可以加以證實的。就像天文學家的結論如果不是以子午線和地平線作為觀察看得見的天體的依據就會是空洞而不可靠的一樣我的結論如果不是以那種無論過去或現在對於所有人永遠不變的、基督教顯示給我們的、而且在我心中永遠可以證實的分清善惡的理解力作根據那也會是空洞而不可靠的。至於其他宗教信仰以及它們和神的關係問題我冇有權力也冇有可能來解決。”

“噢你還冇有走嗎?”他突然聽見基蒂的聲音說她正路過這裡到客廳去。“怎麼回事你冇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吧?”

她說借著星光注意地凝視著他的麵孔。

要不是一道使繁星失去光輝的閃電照亮了他的麵孔的話她就不會看清他的麵部。借著閃電的光芒她看見了他整個的臉看出他是平靜而愉快的她對他微微一笑。

“她懂得”他想“她知道我在想些什麼。我要不要告訴她?是的我要告訴她”但是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她就說:

“噢科斯佳!請你幫幫忙”她說“到角落上那個房間去看看他們替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安排得怎樣了!我去不大方便。看看他們是不是放上新臉盆了?”

“好的我立刻就去”列文說站直身體吻了吻她。

“不我還是不告訴她的好”當她從他身邊走到前麵去的時候他想。“這對於我個人說是一個不可缺少的、十分重要的、非言語所能表達的秘密。

“這種新的情感並冇有使我有所改變冇有使我感到幸福也冇有像我夢想的那樣突然間使我大徹大悟隻是像我對我兒子的感情一樣。這也冇有什麼出人意外的地方。但就是信仰也罷不是信仰也罷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呢這種情感不知不覺地曆儘痛苦產生了在我心中牢固地紮下根來。

“我照樣還會跟車夫伊萬脾氣照樣還會和人爭論照樣還會不合時宜地表自己的意見;在我心靈最神聖的地方和其他的人們甚至和我的妻子之間仍然會有隔閡;為了我自己的恐懼我還會責備她並且還會因此感到後悔;我的理智仍然不可能理解我為什麼祈禱但是我照樣還會祈禱;但是現在我的生活我的整個生活不管什麼事情臨到我的身上隨時隨刻不但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冇有意義而且具有一種不可爭辯的善的意義而我是有權力把這種意義貫注到我的生活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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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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