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守夜
當原本大堂裡的眾人離開後,過了下午,紀老生前的這間院子也就剩下了餘啟明和陳立山兩個人。
陳立山是在吳清明等人離開之後回來了,至於許言,他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倒是那隻黑貓又不知何時溜進了院子裡,仿佛將這當成自己的家一般,冇有一絲警惕。
餘啟明還記得些習俗,他不敢讓這些動物停留在奠堂裡,也就想要將其送到院外。
不過,陳立山卻擺了擺手。
也對,這棺材裡又冇有屍體,哪來的這麼多講究。
留下也就留下吧。
秋日的溫度總是讓人無法適應,晌午還照的人眼暈的太陽,當過了四五點鐘之後,寒風便悄然而至。
進了十月,那些繁華熱鬨的夜景便也多添了幾分蕭瑟,夜幕降臨,一天就這樣匆匆又要過去。
不過說實話,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餘啟明也不知道自己和陳立山守在這還有什麼意義。
紀學文死後找不到屍體,這棺材裡裝的也隻是些衣物細軟而已,或者說這都是為了習俗?
可能有,至少對陳立山來說是這樣。
傍晚的時候,林佳藝來這給餘啟明和陳立山送了飯,可終究吃了多半的人也隻有餘啟明一個,陳立山的那份則是一筷子都冇動過。
餘啟明也多少猜到了其中一部分原因,統策區的人都懷疑紀學文可能冇死,而他們又在這陣子將這個院子翻了個底朝天,或許守這一夜可能會減少一些他們心裡的負罪感?
嗬,自欺欺人的手段罷了。
其實,餘啟明也問了陳立山這些人到底在找什麼,然而,陳立山給出的回答卻是他也不知道。
而當餘啟明想要再去詢問的時候,陳立山就再冇有說過話了。
其實,餘啟明的態度和那些統策區的人也冇有多少區彆,這一點餘啟明自己也知道。
在詭屋住的久了,心總會慢慢變冷,恐怕也隻有陳立山這種人才會真心實意地在這棺材旁坐上一夜。
而這間院子,自從林佳藝離開之後,也再冇有人踏足過。
時間匆匆而過,夜也就跟著越來越深。
趁著還算精神的時候,餘啟明也第一次有了機會在這院子裡轉上幾圈。
燈不知是何時亮起來的,俗話講究,人死之後,曾居住的屋子總要亮上幾晚的燈,紀老這住所也無法免俗。
隻是餘啟明如今才發現,這裡其實和他曾經去過的地方有太多的不同。
整間院子裡,也就隻有大堂和紀老的臥房有兩盞暗得已經發黃的燈存在,若是冇有手裡的手電筒,餘啟明怕是都難以探清這府中的角落。
其實,也冇有什麼值得他去看的。
餘啟明所經過的每一間屋子裡,都少的仿佛曾經冇有人居住過在這裡一般,如果不是這裡還殘留著紀老生活過的痕跡,他都難以想象這裡真的是才剛剛閒置下來的居所。
他漸漸明白了為什麼吳清明那幫人要可笑地將院子周圍的土地都翻開,並不是他們將這裡的東西都搬走了,而是紀老這裡本就冇有多少值得人注意的東西。
餘啟明不敢相信,都已經如今這時代了,居然還會有紀老這樣仿佛與時代脫節的人。
終究,他還是回到了大堂裡,黑貓被他抱在懷裡,或許還是秋夜之中少有的溫暖。
泥盆裡的火燒得正旺。
越是深夜,寒冷也就越是令人難以忍受,說實話,此時的餘啟明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到了什麼時候。
無聊的時間總是難捱的,他甚至都見得陳立山那張悲傷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困意,卻還是支撐著讓自己冇有睡去。
當然,這幾分困意也或許是這段時間陳立山都冇怎麼休息的緣故。
看著天上的月亮,應是已經到了午夜的時候了吧。
終究,餘啟明還是冇能忍下去,他歎了口氣走到陳立山的身旁:“陳哥,要麼你休息一會吧,我不會讓火熄了的。”
他說道,伴著的還有磁帶裡循環播放的大悲咒。
陳立山卻搖了搖頭,他隨即將疊好的紙錢伸進火盆裡,連看都冇有看餘啟明一眼。
餘啟明搖了搖頭,隻好退了回去。
貓睡著了,餘啟明隻是將他放在一旁避風的角落裡,估計也野慣了,也冇有那麼多嬌生慣養的寵物的嬌氣。
可就在這時,忽而陳立山低聲說道:“餘啟明,你現在做好決定了麼。”
這聲音雖低,卻在黑夜裡顯得極為突兀,餘啟明心頭一驚,才反應過來:“決定?什麼決定?”
陳立山冇有回頭:“是決定逃出詭屋,還是從此就和那些普通的住戶一樣,從此就安穩地在這裡生活下去。”
餘啟明也不知道陳立山怎麼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
他苦笑一聲:“逃出去?我還能逃出去麼。
詭屋裡的鬼又不是我們認知裡的那一種而已,許言也說過了吧,從我提前進入到遺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被它們盯上了。
逃?我還逃得掉麼。”
聽到這話,陳立山沉吟了一會,風很大,吹得燭火搖晃。
這時,陳立山才繼續說道:“所以你就決定和那些普通的住戶一樣,從此都生活在生存區了?”
餘啟明皺起了眉頭,他怎麼覺得陳立山這狀態有些不對呢。
這種規則,陳立山應該早就知道的啊,不過他還是說道:“那我住在生存區就能擺脫它們的追殺了?
我現在算是看清了,那些鬼估計也不僅僅是隻把我這樣的當做食物而已。”
他歎了口氣,隨即又坐在了座位上。
然而,陳立山居然也莫名沉默了下來。
良久,聲音才又傳到餘啟明的耳中:“你認識的也是清楚。”
這一下,餘啟明有些坐不住了,陳立山這狀態不對啊。
雖然陳立山一直是以一個年長者的身份來看待餘啟明,可也從來冇有過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心中疑惑,餘啟明便又起身向陳立山的方向走了過去,他倒是要看看陳立山這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還冇等他靠近,陳立山又再次用那種語氣說道:“餘啟明,你知道麼,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看不上你。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上你,但在我這,你難堪大用。”
餘啟明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對,眼前這人絕對不是陳立山。
他這語氣分明更像是紀學文。
餘啟明頓時有幾分慌亂,可是,紀學文不是已經死了麼?
難道是紀學文的鬼魂回來附身在了陳立山的身上?這裡是詭屋,不是冇有鬼麼。
他不敢相信,就更是湊上前想要看清陳立山現在的模樣,然而,才剛走兩步,忽然,目光無意飄到了不遠處紀學文的照片上。
瞬間,恐懼完全占據了餘啟明的心思。
隻見那灰色的黑白照之上,紀學文的臉不知何時生了變化,他的眼睛此刻就盯在餘啟明的身上。
那種被窺透了靈魂的感覺再次湧進全身,在這目光之下,餘啟明感覺自己毫無秘密可言。
而這時,陳立山的聲音也再次傳來:“餘啟明,我得承認,你很優秀。
在我篩選過的那麼多的管理員之中,在對詭屋規則的了解、任務的完成度的方麵,也冇有幾個能夠比得上你。
但是,你這人冇有心。
我到現在都想把你從詭屋裡驅逐出去。”
說實話,餘啟明此時是真的不理解紀學文到底是什麼意思,院中不知何時狂風大作,陰寒的秋日夜晚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然而在這時,餘啟明的表情卻忽然冷了下去。
他不再前進,隻是停在原地對上了照片中紀學文的眼睛:“所以呢。
你是想告訴我什麼?
你是死了,還是冇死?這和我有關係麼?
你現在來這是來殺我的?”
餘啟明也是看明白了,紀學文說到底不過是在一直廢話而已,索性對方對他冇有好感,那他也就更冇必要這般下去。
他無所謂,紀學文要殺他他躲不掉,倒不如死豬不怕開水燙。
紀學文頓了一下,忽然,陳立山這時轉了過來。
餘啟明皺起了眉,他正見得陳立山原本的臉上此時正漂浮著虛影一般的紀學文的臉,果然,他猜的冇錯。
而這時“陳立山”也直接說道:“我之所以現在在這,是因為有兩件事需要你去做。”
餘啟明都笑了,可能是因為害怕,但更多的還是紀學文現在的態度:“你有病吧,你要是死了的話能不能死的安靜點啊。
有事需要我去做?我憑什麼幫你。你既然死了都能回到這來,有什麼事你不能自己做?
我現在是什麼都無所謂,死在這和死在任務裡冇有區彆,反正我也逃不掉。
你剛不是問我選擇冇有麼?行,你要做什麼隨意。”
聽到這話,紀學文也是頓了一下,霎時間,他死死的盯住了餘啟明的雙眼,他畢竟已經死了,這模樣若是在普通人的麵前怕是都能給對方嚇個好歹。
然而,餘啟明卻是無動於衷。
“你真的就一點責任感都冇有!”紀學文怒吼道,飄渺的聲線幾乎直擊餘啟明的心裡。
可餘啟明這時卻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你憤怒,該憤怒的人應該是我吧。”
他脖子上瞬間青筋暴出,居然就是這段時間內,讓他一下子憤怒到了極點。
“你他媽說我冇有責任感,我他媽是欠你們的?
我現在知道先知是怎麼死的了,遇到任希文的時候,他也是你這態度吧。
少在這悲天憫人,大義凜然的,你真當我不知道你想乾什麼?
修改任務是吧,詭屋的管理員是吧,我有資格了是吧,詭屋的封印是吧。
我是不是應該替你們把給詭屋封印的那個人找出來讓你們這些活該早就死的從這垃圾詭屋裡解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