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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舊幻想28

2025-05-15 作者: 柔妄

直到那晚,梁?水才明白。

商宗的目光早已如潛流般滲入她的生活,在她未及察覺的暗?,安靜而長情地駐守。

半個香港被找在夜霧裡,像一盞深井裡的昏燈,光芒無法穿透潮濕的幽暗。

窗外白茫茫一片,柔化了商宗的輪廓。

他的嗓音低?,將那段噩夢般的往事重現於空氣中。

這段關係已經逾越,梁?水不能再失去理智。

可當她看到男人微黯的眼眸注視前方,目光空茫無際,心防終究還是崩塌了。

梁?水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重回那個話題:“我不是在香港出生的,你怎麼會見到我?”

那段回憶可愛又寶貴,陰翳消融,商宗臉上懷揣著淡淡笑意。他?開梁?水的安全帶,將她摟至懷裡。

隻是抱她的方式有些羞恥,像哄小孩子的姿勢。

她側坐在他腿上,雙膝屈起,膝後?被一隻勻長如春竹的手護住,鼻息間滿是雪?的清香。

不止她有這樣的赧感,商宗將車停靠在波斯富街,微開車窗,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真皮方向盤。

抱住她之後,他罕見流露出幾分不自在,垂首,無奈地埋在她頸窩裡笑了一聲。

梁驚水反倒膽大起來,用下巴頂他腦袋催促:“你快告訴我嘛,商宗,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

原來梁徽回到蒲州生產,坐完月子後帶她去香港玩了兩個月。

那時,商琛在中環有了婚房,便將淺水灣空置的那間屋子讓給她們母女住。她和商卓霖年齡相仿,兩個孩子各自窩在大人懷裡“打架”,不愛串門的鄰居都忍不住?來看幾眼。

商卓霖個頭小,揮了兩下發現打不過,趴在商琛懷裡嗚嗚哇哇哭個不停,惹得大人們笑成一團。

明明喜靜,那段日子還是天天往淺水灣?。

商宗的眼眸像灰色貓眼石般熠熠,笑稱:“娃娃看大的姑娘,成年了還在我懷裡,有些罪惡感。”

清風朗月,隻要商宗眉心的紋路一舒,梁驚水的焦躁便不攻自破,羞怯又甜蜜的粉紅泡泡飄在心間。

然而這些泡泡冇多久就碎了,他們的關係如同辛德瑞拉的童話,在現實的鐘聲敲響時化作虛無。

理智歸位,梁驚水默默回到副駕駛,低頭打開了訂票App。

車裡兩人一左一右並排而坐。

起先他們誰都冇說話,梁驚水在軟件裡選定了一班今天下午的航班,兩點半出發。車子啟動的輕微推力將她送向椅背,她冇有看窗外的風景,目光專注在屏幕上。

餘光瞥見她的操作,商宗若無其事地開口:“今天緩一緩,明天再走也不遲。”

冇得到回複,他居然歎氣。

梁驚水費解:“怎麼,這麼不舍得我走啊?搞得氣氛像離彆大會似的。

他說:“怎麼可能舍得。

經過波斯富街的街角,有一家幾乎被招牌遮住的小店,門口擺了幾?塑料椅,稀稀落落坐著三兩客人。

梁驚水聞到一陣濃鬱的咖哩香,抬眼瞧見招牌上用大紅手寫體寫著幾個字:“咖喱?蛋。”

她轉頭對商宗說,想買一份?蛋回去吃。

小店不接受刷卡,梁驚水從錢夾裡抽出一??鈔過去。攤主是個笑眯眯的中年女人,接過錢後,熟練地用漏勺從鍋裡撈起幾顆金黃滾圓的魚蛋,放進?杯裡,又舀了一句濃稠的咖喱汁澆上。

“要辣嗎?”攤主問。

梁驚水抬眼,“多來點辣吧。”話一出口,她瞥了眼站在一旁點煙的商宗,頓了頓,又改口,“算了,還是少放點。”

咖喱汁順著魚蛋滴落進紙杯裡。梁驚水捧著紙杯,轉頭看向街邊抽煙的男人,將杯子過去:“要不要嘗一口?”

這種街頭小吃,商宗一年都未必會碰一次。可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替他吹涼,他也不推辭,低頭從她手裡咬了一?。

他品鑒完,給出簡短評價:“辣。”

意料之中的反應。

梁驚水咬下一顆,舌尖被輕輕刺激,嘴角勾起笑意:“這頂多算微微辣吧。”

她又紮了一顆遞過去,換來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不吃了。”

梁驚水笑著說:“等以後你來大陸,我一定好吃好喝地招待你,讓你嘗嘗什麼是真正的辣。”

這句話說出口,她後知後覺是離彆。

笑意慢慢從臉上褪去,她一邊臉鼓起,咀嚼著,感受咖喱汁在嘴裡進開的滋味。她情願讓辣味再重些,借由那點隱約的刺痛,換取一?自我折磨式的慰藉。

商宗側身看她,然後取出紙巾,托住她的下頜,細致擦去嘴角的醬汁。

“水水,我吃辣能力有限,”他低頭輕啄她的唇瓣,柔若無物,“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

那對日本夫妻推著嬰兒車,從街角經過。

男人似乎認出了商宗的車,發出一聲動漫裡經典的“?”音。日本人驚訝的聲音和嗦麵的習慣,仿佛是這個民族含蓄性格的矛盾例證。

梁驚水看著他興奮地拿出手機,對著車哢哢猛拍,不禁感歎:“聽說日本有個地方叫秋葉原,到?都是角色扮演,會不會也像他這樣誇張?”

疲倦地抬起眼時,發現商宗正瀏覽手機上的?子文檔。

屏幕上是一份未來幾周的行程表,密密匝匝,排得滿滿當當。她移開視線,刻意回避與他工作有關的一切。

商宗拉起她的手,溫聲說:“下午我們去日本吧。”

此時距離元旦下午不過十個小時,梁驚水心裡一驚,忍不住發出和那位日本男人一樣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哦。”

梁驚水故作的那些輕鬆灑脫,其實都是拚命裝出來的。無論如何,這場合作演繹的“供養者與金?雀”的關係該畫上句號了。

她完成了此行的任務,而商宗也該聯姻歸位,回到屬於他的軌道上去。

從某種程度上看,商宗才是那個不獲利的一方。

雞尾酒會那晚,他提到將籌劃一?至關重要的交易,希望在接下來的半年裡,她能以女伴的身份助他一臂之力。

商宗花費了數千萬金額,接下了兩岸之間棘手的海運項目,卻連聯姻的時間都冇能拖延到生日後。

相比之下,她簡直幸運至極。

梁驚水很好奇,自己是否真的?到了他。

以“女伴”的身份。

但她的自尊不允許,最終隻是以一個這樣的身份存在。她首先是她,其次,才可能是商宗的愛人。

商宗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手指按下遙控鑰匙,車門以剪刀式緩緩升起。那日本男人瞬間驚得往後退了一大步,雙眼發亮地盯著車身展翅的模樣,嘴裡不停念叨“媽吉的,媽吉的”。

坐上車,他問她幾點的飛機,下午去送送她。

梁驚水邊係安全帶邊說:“兩點半。”察覺到車子正開往淺水灣,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我去外麵住,不用去你那裡。”

商宗淡淡一句:“彆擔心,我今晚住半島。”

這話弄得像她怕他怎麼樣似的,梁驚水低頭忿忿地掏出手機,給溫煦發消息問她睡了冇有。

?煦秒回:來吧。

溫煦:[地址]

梁驚水:?

有時候她真懷疑溫煦在她腦子裡裝了個監聽器,像《海綿寶寶》裡控製他人思維的痞老板,把她在香港這段日子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車子停在Mini Hotel樓下,雨已經歇了。濕潤的街麵映著微光,梁驚水小心繞過水坑,抬頭時正看見商宗?她將行李從後備箱搬出來。

那個箱子足有28寸,儘管她已經斷舍離了不少東西,整理時仍需要整個人壓上去才能勉強合上拉鏈。

商宗提起箱子時,肱三頭肌在毛衣下微微繃起。箱子的重量顯然超出他的預料,他低頭斂眉,似乎在琢磨,這個箱子到底是裝了行李還是鉛塊。

梁驚水接過行李,正準備鉚足力抬上去,他忽然叫住她:“水水。”

她回頭:“什麼?”

“我幫你提上去。”

梁驚水盯著他的嘴型,分明判斷出他一開始想說的不是這句話。兩人之間的關係擺在這裡,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她心裡清楚,也冇打算刨根問底。

快捷酒店自然無法與超豪華級彆的半島酒店相提並論。冇有門幫忙運送行李,也冇有停著一排勞斯萊斯的專屬停車場。

背後管理著三井集團資產的九隆銀行掌舵者,這樣驕傲的一人,此刻卻單手提起她的行李,一步步走上台階,養尊處優的手背上隆結青筋。

他總是一如既往的惡心。

望著這幕,梁驚水鼻頭一熱,忽然生出一種想抱住他的念頭。

衝動在燃燒,理智在澆冷水。

她逼停腳步。

在前台登記完,兩人一同乘?梯上樓。

電梯空間逼仄,行李占據了大半位置,梁驚水不得不貼近商宗的手臂。他微微緊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沉默如隱形的水流彌散,拖慢了電梯的升降。

“叮”。

行李被推出電梯外,按常理,他該離開了。

但商宗上前,低頭吻了她。

雪鬆的涼意幽幽?進鼻腔,離他們最近的那扇房門輕輕打開,又無聲合上。

直到溫煦幫她將行李推進屋,室內陳設簡單,木紋貼麵的桌子和衣櫃擠在牆邊,留給人走動的空間並不寬裕。

小電視上正投屏播放《鬼怪》的最新一集,畫麵明暗交替,梁驚水卻冇心思去看。她怔鬆地坐在床邊,耳邊還縈繞著他的聲音,“中午我在機場等你。”

溫煦忽然出聲,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你手上的戒指是什麼時候買的?”

梁驚水微微一愣,抬起手,指間的鑽石在水晶框架內輕晃,切麵剔透如冰,映出點點光芒,正好嵌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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