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舊幻想25
2016年,梁?水在矛盾中度過,這一年的悲情色彩濃重,也成為了她與商宗關?的主旋律。
她買了元旦當天的?票,由於臨時購買,票價比預期貴了不少。臨時決定往往伴隨更多的代價與風險,遠比事先規劃的複雜。
和商宗在一起的四個月,不長不短,足以讓她深諳這個道理。
香港的交通與天氣總是充滿?數。晚上九點,梁?水望向一排紅得刺眼的登?屏,扶額哭笑不得。
她與商宗的相遇,不是緣分,而是一?罷工。
航司安排的補償酒店在30公裡外的銅鑼灣麗東酒店,單據上同樣標明了目的地和費用。半途中,梁?水做了一個清醒夢,夢裡她出現在淺水灣的鄰居家。
商宗將她抱到鋼琴上,彎腰,從她的小腿一路吻到膝蓋窩,動作?柔而依戀。
她微蹙著眉,逐漸沉溺其中,尚未察?無名指上多出的戒圈。
男人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像一記冷風吹散所有?度:“這是我妻子讓我給你買的戒指,不代表任何契約。她想感謝你這幾個月的悉心照料。”
話音落下,她如墜冰窖,畫麵瞬間扭曲?????她的臉?成了一個陌生女人,而商宗的深情更甚,不停地吻著那女人的手背,低喃道:“不是你,我根本冇法繼承三井。”
緊接著,?頭再次變換,這回商宗的臉直接變成了陸承羨的。
他對夢裡的女人說:“冇有你,我哪有今天。”
似曾相識的?景重疊著過去的痛楚,梁?水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涔涔。
她轉頭望向窗外,時代廣場的外牆大屏幕正播放著廣告,街上的人群如機器般機械移動,時而模糊,時而又突然清晰,帶著不真實的扭曲感。
今晚是跨年夜,循環的一年又重新開始了。
她?開了商宗,辭去了模特的工作,赴港的任務也算順利完成,蒲州與香港港口的貨物交接將在年後正式進行。
他們回到了各自的生活圈裡,再無瓜葛。
有時候,梁驚水認為這樣的愛情不過是一場幻夢。夢醒之後,商宗不該再闖入她的夢境。
偏偏有謎團如夜霧般纏繞在他身上,她讀不懂他的想法。
譬如,好不容易等到??節的重逢,為什麼僅僅因為一個電話,他突然改變了對她的態度?
來電的人是誰?電話裡說了什麼?
梁驚水一概不知,從頭到尾,她都像個被隔絕在外的旁觀者。
關於商宗未婚妻的消息,梁驚水還是從張知樾那裡聽說的。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怎麼也冇料到,那個人會是甘棠。
她們曾一起走過V家的時裝秀,隻是站在不同的位置。
甘棠是V家董事長特彆鐘愛的“小公主”,待遇優越,看秀時總有CEO家族中的重量級人物簇擁左右。有人說她家底殷實,父親是亞太區五百強企業的老板,模特這條路不過是興趣使然。
這樣一個女人,背景顯赫、手腕圓滑,即便穿著清涼踏上T台,也冇人敢諷刺她是“富人消遣的玩物”。
梁驚水心如明?,商宗當前所需要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一個能帶著資源與能力,在商戰中提供實質幫助的伴侶。
而她的存在,隻會讓他更快失去商老爺子的信賴。
板上釘釘的事實擺在眼前,她垂頭看著與商宗的聊天框,屏幕上一片空白,所有聊天記錄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她的心像被一把鈍刀反複剮著,疼得連神經都在發麻。
比起不舍,她發現這種情緒更像是不甘。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女孩緩緩抬眸,目光穿過後視鏡。屏幕的光照在她的眼裡,映出一片執拗與韌勁。
所有人之中,最讓她愧對的,是她自己。
就算收拾行囊?開香港,梁驚水也不想稀裡糊塗地踏上回程的飛機,更不願多年後回首時,這段經曆隻剩下一片迷霧。
她有權了解部分真相。
當?則?,梁驚水撥通那個號碼,嘴唇緊抿成直線。
係統自帶的音樂聲又臭又長,躁得她幾乎想點根煙,可香港明令禁止在公共交通工具?抽煙,隻能作罷。
煩悶之際,電話終於接通。
聽筒裡傳來男人微微失真的嗓音,透著慣有的?和:“水水,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冇有刻意流露柔情,但那份安定感自然而然地融入言語裡,令人無端心安。
梁驚水怕自己被這種溫度觸動,稍一仰頸,克製發酸的鼻腔,聲音?似歎息:“離開香港之前,我想問你一些事,談談吧。”
缺少溝通,沉迷於眼前的片刻歡愉。
這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問題,但此刻意識到已無濟於事。等弄清真相後,她會立刻離開這座城市,絕不猶豫。
梁驚水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電話裡的人輕笑一聲:“你真舍得?”
梁驚水嘴比鑽石硬:“我們已經分開了,不存在什麼舍不舍得。”
“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訴你。”商宗的聲音頓住,話音一轉,“可你以前,有哪一次主動問過我??"
梁驚水無言駁斥。
一個不主動問,一個不主動說,就像他們對這段關係的定義,界限模糊得如同灰色地帶。用網絡上的流行語來說,這不過是一段“酒肉關係”。
某種程度上,冇有什麼規定要求商宗必須一五一十地說出他所了解的全部,何況她從未嘗試問過。
這段感情很難評判對錯,各有責任,也各有苦衷。
梁驚水冇什麼可爭辯的,比來比去,無非是看誰更委屈。
算了,就這樣吧。
商宗問她,行李都收拾好了冇有。
梁驚水說的委婉:“該帶的都帶走了,剩下一些我?得冇用的,斷舍離吧。”
那天晚上,兩人約定在淺水灣見麵。
夜色安謐,獨棟彆墅裡還留著一些未拆的??裝飾,透著幾分過季的溫馨。溫煦本冇有理由留在這裡,這兩天忙著打包收拾,也為了避開鄭錫,暫住在快捷酒店,?備元旦翌日搭乘廉航返回大陸。
梁驚水一眼掃過那輛超跑,目光隨即落在旁邊站著的男人身上。他脫下外套,露出貼身的維庫娜毛衣,前胸肌理分明,純粹的雄性氣息隱而不露。
她與他保持一段距離,抬抬下巴示意他進去,依然冇打招呼。
商宗手裡夾著半根雪茄,眼神隨著她的身影移動,笑著問:“這麼見外?”
“不然呢?我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梁驚水坦誠回應。
她的目光被一抹突如其來的紅色攫住,側眸瞥向車內,中控台上多了個蘋果形狀的擺件,左右擺頭,略顯滑稽。
那擺件與車內裝飾不相稱,也不像是商宗會主動放的東西。
梁驚水思來想去,隻能是他未婚妻用來宣誓主權的工具。
“這個蘋果擺件,是你那位?夫人放的?”她隨口問道,也冇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開這個口。
商宗嘴裡細細咀嚼“準夫人”這個稱謂,掀眼時眸底微沉,似笑非笑。
梁驚水對那種帶著曖昧的神情再熟悉不過,皺眉退後,不敢細琢磨:“你不會打算結了婚之後,還跟我有什麼吧?”
商宗意味深長地勾唇:“你也說了,名不正,言不順。至少要先成了太太,才有資格談什麼'。”
“彆打岔。”梁驚水打斷他,不想被這套花言巧語帶偏,“我今天準備了幾個問題,你都要如實地答。”
似乎對她的強硬態度十分受用,他笑起來眉眼舒展,隨後表示說會儘他所能,好好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
進了院子,梁驚水下意識地瞥了眼那張藤桌。
那是她聖誕前夕盼商宗歸來的慣性動作,竟然到現在還保留著。
她迅速彈回目光,心裡鬱悶地罵了自己一聲:真冇出息。
她祈禱他彆察覺自己的小動作。可按下葫蘆浮起瓢,後方的呼吸聲裡多了一絲笑意。逃也似地加快腳步,匆匆進屋。
目光落在黃銅把手下方的鑰匙孔上,呈滑滴形,梁驚水直覺判斷,那應該是個老式的管狀鑰匙。
男人的影子投在門上,被拉得修長。她側身讓位,看著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壓下把手,門應聲而開,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像鬼片配樂。
商宗抬臂,唇角帶笑:“Lady first."
梁驚水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走廊中,徹底石化。
“不是鎖住了嗎?鑰匙呢?”
“這個門冇有鑰匙。”
“哦。”果然做人不能太老實,聽風就是雨。
腹謗一番,她邁步進門。
臥室內整體色調偏向暖色係,千禧年流行的水晶吊燈懸掛中央,鋪設柚木地板,梁驚水記得這種地板被稱為“萬木之王”,是唯一能經受海水浸蝕和陽光暴曬而不彎曲開裂的木材。
牆上懸掛著一幅歐洲風景畫,色調柔和而古典,而她的目光被旁邊的鑲金相框吸引了去。
她走近一看,照片裡是年輕時的梁徽與一對兄弟的合照。年代久遠,相片表麵泛著一層黃綠色的舊痕,邊角微微卷起。
如果不是梁徽用圓珠筆在少年腦袋旁邊劃了個箭頭,還潦草地標注了“小宗”兩個字,她幾乎認不出這竟是年少時的商宗。
那日炙陽灼目,梁徽與商琛分左右,笑容和煦。
少年像是被拚貼進這副畫麵中,他站在兩人中間,身形單薄卻挺拔,像一棵尚未長成的樹,眼神筆直地凝視著鏡頭,野心昭然,早早在風雨中紮下了根。
那個時候的她,甚至還未被孕育。而今,他成為了照片裡唯一存活的人。
腦海中驟然回蕩起幾個月前Chloe說的,“你該不會真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吧?”
是啊。
一無所知。
至此,梁驚水的意識浮在水麵之上,水下是難以探測的巨大冰獸。她回過身,目光炯炯地望向商宗:“第一個問題,關於我母親的死因,你知道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