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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舊幻想23

2025-05-15 作者: 柔妄

也不過是兩周時間,梁?水周圍昔日舉杯言歡的同事們,在商宗失勢後一夜之間蒸發。

?知樾照常派活,態度未見變化。

倒是剛結束停職期回來的梁祖,路過她時目光直接掠過,連一聲招呼都欠奉。

梁?水目光掃過梁祖單衣下一節節凸起的脊骨,像串起的念珠,她不由皺眉,心想他到底什麼時候瘦成了這樣。

郭?佑那句“忠告”浮現在她腦海,拚湊出一種不安的可能性。

這小子,不會真染上什麼惡習了吧?

搬進淺水灣後,梁?水很少參加同事的團建活動,錯過了不少八卦。

這次拍攝時,隊裡有個嘴巴不太管事的新人模特,問起化妝老?李辛夷的近況。

化妝老?估摸著梁?水失了金主的光環也不值一提,毫不避諱說了她表弟對李辛夷做的那些事。

疏於關注公司的流言蜚語,梁驚水不知道梁祖原來惹了這麼多麻煩。

她隱約聽說,李辛夷出了精神問?。

經紀人不滿她又可憐她,向上級申請批了一個月的假,讓她好好在家修整狀態。

那天是平安夜,雖然不是香港的公眾假期,但公司通知下午可以自由安排時間。梁驚水午飯後去了旺角花墟,買了一堆節日花藝和鬆果裝飾。

的士停在獨棟前,梁驚水推門下車,抬眼看向對麵的空屋。

茂密的植被籠在寂?中,一如她剛搬來淺水?的時候,什麼都冇有改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晚上心不在焉地和?煦看完《小鬼當家》後半段,梁驚水離開影音室,走進客廳。

玻璃窗上起了一層霧,她抬袖擦了擦,望見那顆蘋果保持原狀立在藤桌上,表麵覆了一層冰碴子。

離??節的十二點還剩幾小時呢?

梁驚水牽強地扯起唇角,心裡嘀咕著,商宗啊商宗,你這下可是要賠我十個帥哥馬殺雞了。

那夜?煦難得睡早,她坐在壁爐旁的搖搖椅上,仰著腦袋輕輕晃蕩。

室內主燈都熄了,壁爐的火光映著??樹上的微型燈串,映在白牆上blingbling的,給人一種幸福的錯覺。

隻是空氣中不再是融進熱茶裡的雪鬆香,也冇有可以雅俗共賞的曲目。

溫煦平時喜歡邊走邊噴她那瓶怎麼也用不完的晚安香水,鳶尾後調的脂粉味,讓梁驚水想起小時候舅舅家用的痱子粉,很催眠。

她知道,出身富貴的孩子對這種味道毫無概念。

稍有皮膚問題便有家庭醫生處理,從小矯正牙齒,外貌自然少有缺陷。

作為梁徽的女兒,她是幸運的。梁徽生前總會叮囑她一些生活細節,比如睡覺時不要?嘴呼吸,不說話時舌頭要貼著上顎,?量避免駝背。十二歲後骨骼基本定型,隻要習慣正確,身形也不會出現問題。

雖然舅舅兩口子對梁祖溺?有加,但是因為認知有限,忽略了他青春期的地包天問題,現在他的上下頜嚴重錯位。

不同階層之間存在信息差,好比梁驚水這方無法理解,商宗作為一個成年人會被“禁足”。

而在大家族的理念中,成為大家族本就是福報,唯有代代相傳的嚴苛規矩將其維係,才能將這份來之不易延續百年。

院子裡的平安果已徹底凍成冰果,梁驚水屈指敲了敲,硬得像石頭。

思慮再三,她重新披上羊羔毛外套,踏出門去。

這是她第二次走進鄰家獨棟,一切陳設如舊。

沿著樓梯走上閣樓,月光從斜頂窗灑落,空間比普通人家的臥室足足大了一倍。

斜角空間下擺著一張藍色雙人沙發,旁邊是一整麵牆的書櫃,四五米外則放著一張複合板桌。

烤漆鋼琴?靜地立在角落,琴蓋上掛著翻頁的樂譜。

梁驚水彎下腰掃了一眼,是德彪西的《月光》,和此刻的氛圍倒是相得益彰。

不過這台鋼琴已有些年頭,許多琴鍵未能及時校正。低音?渾濁,中音?鈍滯,高音區清亮中混著一絲沙粒般的澀感。

其實,那天梁驚水的手並未觸碰琴鍵。真正的了解,發生在後來??商宗架住她的腿,情動間以深吻訴說情意。

琴蓋微微震動,斷續的音符溢出,與嬌嚀疊成一種錯亂交響。

粗糲,難耐,蕩開失控的韻律。

爾時她隻是瞥了一眼鋼琴,下樓回到臥室。從櫃子裡逐一取出Aesop的香氛輕嗅,最終挑中一支帶雪鬆氣息的,按泵頭噴在枕頭上,躺下休息。

真正醒來,是中午十二點多。

洛可可渦卷花窗簾嚴嚴實實地遮蔽了陽光,室內漆靜無聲,令褪黑素的效應維持在峰值。

梁驚水摸了摸枕邊,空曠成為常態。可當黑暗中隻剩自己時,噩?殘留的餘韻未散,失落感一點點湧上心頭。

她想,牽腸掛肚原來是這樣的體會。

如果放在往前,商宗會問她昨夜?到了什麼,然後陪她“商公解夢”,噩夢到了他嘴裡都能變成好寓意。

他知道睡得不安穩,總用這樣溫柔的方式化解她的起床氣。

窗簾敞啟,滿室明媚如春。

梁驚水眯眼眺望對麵的院子,藤桌上的冰果已不見蹤影。隨後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喜悅在眼眶裡一圈圈擴散開。

梁驚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疾步下樓,身影一閃便到了門前。

一輛商務車停在兩棟建築之間,車窗倒映著細葉榕的影子。

深色窗膜隔絕了內部光景,在她站定後,身前車窗緩緩滑下,光景展露。

深情眸,日曬膚,發絲用蠟捏出括型。

墨匝匝的眉毛和睫羽下,男人的眸仁一瞬不瞬凝望著她。

他與上次見時冇有太多變化,憂悒在眉間流動,卻與尋常的世俗愁緒截然不同。

就如《駱駝祥子》裡所說的,“?是人中龍鳳才能給得起的東西。”

商宗無需為生存耗?全力,背後的財力與修養使他內心充盈。

他看重感情的經營,而不是將就著搭夥過日子。

司?麻利地繞到後門,一手貼著車門邊框,另一手拉開門把,做出請的姿勢。

梁驚水看見商宗從車裡出來,一身鋥亮的正裝,從頭到腳都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

為了見她。

莫名被戳中笑點,肌微揚,笑靨如花。

商宗過來靠近她耳邊:“有冇有掛住我呀?”

“有哇,日日都想你。”她笑意不減。

四小時的等待磨儘了他的耐性,但當她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所有倦意與焦躁奇跡般化為烏有。

這姑娘大概是發現蘋果不見就急匆匆下來的,頭發淩亂如冬眠初醒的鬆鼠窩,臉頰還留著枕頭的壓痕。

給人一種不設防感,實在迷人。

頂著印章臉,她伸手拽住他的領帶,半真半假地責怪:“你食言了哦,說好的十二點到,已經超時27分鐘了。”

商宗握住那不安分的細指,放到唇邊一吻:“講到做到,今天帶你去兌現承諾。”

“我之前說的是讓十個帥哥一起給我按腳,”梁驚水觀察著他的表情,“你不生氣嗎?”

商宗喉結輕滑,笑道:“他們什麼人,我什麼人,比不了。”

這種養出來的富與打拚出來的富不一樣。他說起狂話時不顯鋒芒,語氣圓潤而通融,讓人感受到的不是冒犯,而是支撐這話背後的家底。

受他恩澤,梁驚水在短短幾月內收到的善意,超過了過去二十年的總和。

她的工作順?順水,單家的門第節節攀升,表弟也碰到了人生新?遇。

不用梁驚水特意去揣度,這些善意本身已經足夠明示一個現實:

她和商宗,注定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像攀附其他植物而生存的菟絲花,終有一日會因失去寄主而枯萎殆儘。

但節日裡不該掃興,這段時間她無比想念商宗,想借著溫馨的氛圍向他表達愛意。

回饋他在每一個平凡日子裡,用無微不至的寵愛讓她做回小朋友。

就像現在,商宗捏住她下巴,明明語調中溜著酸,還要強裝大方:“但不可以過火。”

她耳朵紅紅地說,知道啦。

眼見這幕過於膩歪,司機默默把嘴邊的話咽回去。

他總不能說,為了趕上節日的約定,商先生把夫人介紹的名媛晾在會客廳,甚至違背規訓擅自離家,跑到淺水灣等她起床。

白白耗了四個小時不說,最後還落得個食言稱號。

富人圈壓根不興“有情飲水飽”這一套,這種話隻適合拿來哄小女孩,現實是老板厭了就換,哪有什麼灰姑娘的童話。

司機以為梁驚水不懂這些道理,其實她都知道,但這並不妨礙她繼續愛他。

聖誕夜不生氣的計劃泡湯,梁驚水本來隻是想逗逗商宗,打算到了按摩店再來個回馬槍,說自己改變主意了,開個情侶60分鐘套餐就好。

再說了,大多數按摩店的技師都是手法勁道的老阿姨,哪裡能輕鬆?出一隊帥哥。

誰料商宗坐在皮質沙發上,抬指示意店長,不一會,一排堪比秀場男模的按摩師站在麵前,個個形象出眾,?格各異。

他麵無表情看著她,問她最喜歡裡麵哪個。

下午在車裡接了個電話後,他就變成了這樣,說話涼颼颼的,兩周重聚的溫情瞬間化作泡沫。

圈裡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不少,商宗一向不在意,但從未有哪次像今天這樣神情肅穆。

梁驚水不?受這無由的冷待,指著他回敬:“我就選這位技師,能試手嗎?”

“水水,今天是聖誕,好不容易才見一麵,彆這樣。”

這話算是點到為止,能感受到商宗不?在這個節日和她起爭執。

梁驚水當然懂得分寸,可在外人紮堆的場合,她的理智無形中失了平衡:“你們這種人,不就是一天到晚換人選伴嗎?我不過在重現你們的日常而已。”

他願意遷就她的小脾氣,因為他愛她,但他不是一個會為愛情妥協到底的人。

特彆是當她踩了紅線。

“梁驚水。”商宗聲音隱含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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