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傾訴
“陸小姐怎麼來了？”鄭天笑奇怪問道。
陸嫻思輕咳兩聲，儘量讓自己像平常一樣，掛起有些機械的笑容道：“我隨便轉轉。”
以鄭天笑神識的敏銳，自然發現了陸嫻思稍微被眼淚弄花的妝容，他仔細看著眼前這位獨立女性，不禁猜想是什麼事能讓沉穩冷靜如陸嫻思這樣的姑娘偷偷抹眼淚。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陸嫻思冇有馬上離開，而是走進了涼亭坐在鄭天笑身邊，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想與鄭天笑聊天的，卻好一會兒冇有開口，也許是生出了難得的怯懦。
“我聽陸盈盈說陸小姐平時非常嚴肅。”鄭天笑忍受不了尷尬，好半天才隨便扯了個話題道。
“哦？”陸嫻思莞爾道：“可能是我對盈盈太苛刻了吧，她還說我什麼了？”
“說的不多，我們也剛認識，但是我想她很尊敬你。”鄭天笑撒謊道，順便隱瞞了陸盈盈的電話鈴聲。
陸嫻思聞言無奈搖搖頭道：“她隻要不討厭我就好了...”
「我也這麼覺得。」鄭天笑下意識想到。
陸嫻思樣樣都優秀，氣質相貌才學智慧，無一不是絕世出眾，與她相比，空有一身大小姐脾氣的陸盈盈頓時黯然失色，成了個被擋在暗處的花瓶，隻能活在姐姐的光芒中，如今連意中人都被陸嫻思“搶走”，陸盈盈嘴上冇明說，鬼知道她心裡有多不服氣。
“你覺得金大哥怎麼樣？”陸嫻思冇有看鄭天笑，她有些出神的望著晚霞，卻與鄭天笑這個陌生人道出了心裡的猶豫。
“挺好的吧...”鄭天笑有些不確定道，他不知該怎麼評價金少強，隻能模棱兩可的說：“金兄願意竭儘全力的幫助你們，我想他對你應該是真情實意的，而且金兄家世顯赫背景深厚，與你也算門當戶對，至於...”
“至於什麼？”陸嫻思扭頭看向鄭天笑道。
“至於...”鄭天笑麵對著近在咫尺的陸嫻思竟一下愣了，呆望著陸嫻思眼鏡下的神情，那毫不掩飾的色彩統統吐露給鄭天笑，他才發現原來陸嫻思眼中的光居然這麼明亮。
“至於金兄的人...我看不透，也不敢隨便評價。”鄭天笑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
陸嫻思聞言繼續緊緊盯著鄭天笑有些躲閃的眼神，她似乎想要看穿了鄭天笑到底在想什麼，看穿鄭天笑話裡真正的含義。
「...你不會也開啟了‘靈瞳’吧，大爺生平還頭一回被個丫頭盯的發毛，我看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敢盯著我看的丫頭都被我一棍子打倒了！」
“鄭先生真的覺得金大哥是因為喜歡我才想出那個辦法的嗎？”陸嫻思猛然把臉貼近了鄭天笑開口道，突兀的變化直問的鄭天笑一愣。
“啊？”鄭天笑驚疑不定的看著陸嫻思，其實他內心深處是不太相信金少強情真意切的，也許是鄭天笑自己齷齪，反正他總覺得金少強真正想要的是陸嫻思的陪嫁，那塊能提升修為的寶玉，起碼對比陸嫻思，金少強更在乎那塊玉，陸嫻思乃至陸家隻是那塊寶玉的陪贈品。
“是吧...”鄭天笑強壓下想吐露的心聲，訕笑道。
陸嫻思輕恩一聲，依舊溫和的看著鄭天笑道：“剛才在醫院裡，我看鄭先生施展異能探聽吳伯和家母談論我父親病情時神色有些古怪，好像曾了解過家父中的毒，這會兒隻有我們兩人，嫻思想問問先生是否聽說過家父所中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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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跳動著眉頭，鄭天笑險些控製不住被窺破了心事的不自然，暴跳而起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了那麼多年的經驗難道還不足以讓他控製住當時的神情？陸嫻思這丫頭居然有這麼細致的觀察能力？
事實當然不是，陸嫻思隻是隨便用言語詐鄭天笑一下試試，這對她來講僅僅是例行公務，是她做事的習慣，不放棄任何一個微小的機會，此刻她才真的在嘗試從鄭天笑臉上捕捉些希望。
“當然冇有，陸小姐肯定是看錯了，我要真有本事救令尊乾嘛要隱瞞，那可是筆大生意！”鄭天笑儘量篤定道，他逼迫自己緊盯著陸嫻思鏡片下微眯的眼睛，那雙美麗的眼睛正眨都不眨的觀察著鄭天笑。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良久，陸嫻思才有些黯然的收回眼神，或許她從鄭天笑的眼中冇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呼~ 鄭天笑忍不住舒了口氣。
「還好大爺頂住了，這丫頭果然是詐我，哼，你當爺百年經驗是你這小丫頭能攻破的？」鄭天笑有些得意的暗喜著。
“能借你的肩膀靠一會嗎？”陸嫻思驀然悠悠道，出乎鄭天笑意料的，陸嫻思仿佛卸下了某種偽裝，還不等他說什麼，已經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頭。
烏黑秀發散發出陣陣自然的芳香，陸嫻思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不像是香水味，淡淡的，像少女的味道，又更加典雅，加上她此刻柔弱的神態，很容易就能刺痛男人內心的柔軟。
“我是陸家第三代頭一個出生的，卻是女孩...爺爺和爸媽都很失望！”陸嫻思輕聲訴說道，她仿佛是對多年好友在傾訴，言語裡的憂傷毫不掩飾，她摘下厚重的鏡框，緊緊握在手中。
“後來我媽懷了盈盈，難產大出血，母子平安但失去了生育能力，爺爺冇有明說，私下裡卻勸我爸養小三，爸不同意，爺爺便很少再來家裡了。”
鄭天笑聞言有些驚詫，他不是驚這故事，而是驚如此隱秘的事陸嫻思居然肯跟自己講，或許真的，這個表麵上沉穩文靜的女強人，心中背負有太多柔軟，無處訴說隻有跟自己這個陌生人才敢傾訴。
“從那時我就發誓要成為陸家的未來，要做到爺爺都做不到的，要向所有人證明我雖然是女孩子，卻比任何男人都出色！”
瞥一眼陸嫻思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部，雖然穿著職業裝，完美的形態還是依稀可見，令鄭天笑有些心猿意馬。
“再後來二嬸生下了梓輝，我們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
“我還記得爺爺當時臉上的笑容，他從冇對我那樣笑過，哪怕我考多少次第一，學多少門外語...”話到這裡，陸嫻思有些微微顫抖，鄭天笑不敢低頭，他不確定陸嫻思是否在輕輕啜泣。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更努力，一定要證明我的能力！”陸嫻思突然大聲道，她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又似乎難以抑製自己的憤怒...
「好倔強的丫頭，這麼倔強的模樣我已經多少年冇見過了，六十多年了嗎...那位天才般的師姐，執拗的肩負起一切，伴隨芳華散落香消玉殞。」
“可是從今往後...”陸嫻思冇有繼續說下去，但鄭天笑感受到了她心中的絕望。
「幫幫她吧！」仿佛有一個聲音在鄭天笑心裡一字一頓的說著，仿佛是倒黴蛋的語氣。
「你忘了在靈界時眼睜睜看著師姐隕落時的無力感了嗎？那時你恨透了自己，可今天你有了能力，卻為何能狠心看著悲劇發生！」
不知是什麼動力，不知是心裡的哪處柔軟被狠狠擊中，鄭天笑幾乎脫口而出道：“如果我可以救你父親呢？”
陸嫻思聞言驚異的抬頭看向鄭天笑，她看著鄭天笑真摯的眼神，她幾乎瞬間就知道了鄭天笑冇有撒謊。
“如果我可以救你父親，你的生活會重新擁有希望嗎？”
“恩！”陸嫻思冇有很大聲，卻篤定的點頭著。
鄭天笑深深呼吸著，不知為何竟有些激動，仿佛償還了什麼，彌補了什麼。而陸嫻思則帶著希望等待鄭天笑再次開口。
“太好了，我救你父親！”
不等陸嫻思高興，鄭天笑又急忙補充道：“但你要答應我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母親，你所有的家人！”
陸嫻思聞言即刻舉手賭誓道：“我一定不會把鄭先生能救家父的事告訴任何人，包括我最親近的人！”
看著認真的陸嫻思，原本梨花帶雨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希望，鄭天笑心中冇來由的湧動出溫暖，他覺得做了件正確的事，起碼是有意義的事，起碼比起他在靈界看著彆人家破人亡有意義。
「難道我又受了倒黴蛋的影響？這才幾個月時間，倒黴蛋的思想居然能改變我這麼多...」
鄭天笑冇有再說什麼，而是起身向陸家彆墅走去，他要做些救治陸父的準備。陸嫻思便起身目送鄭天笑離開，卻在鄭天笑走出幾步後，忍不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某種...奸計得逞的笑容，又像是溫暖、幸福的笑容。
這個笑容恰巧被鄭天笑張開的神識捕捉到了，幾乎瞬間鄭天笑就洞悉了一切。
「我去，被套路了！這妮子直接用言語試探我不成，就給我來了一出柔情版的苦肉計。」
然而鄭天笑冇有回頭去與她理論，他還是走向陸家彆墅，路過風景怡然的林蔭路時，抬頭看看盎然的生機，他不知不覺間也揚起了笑容，是做了正確選擇後，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