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八十章 :援兵
風間琉璃消失了。
楚子航身體驟然下沉,瞳眸中的銜尾蛇之印高速燃燒遊動,在這一刻,以他為圓心,周遭一百米範圍內,空氣的流動、大地的震動一切的與“力”流動相關的信息都像是海嘯般衝向他的意識海,但...
氣密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金屬咬合的輕響仿佛一記休止符,截斷了船塢裡所有喧囂與警戒。林年最後一個穿過光束縫隙,指尖在門沿上輕輕一按,時間零的領域悄然收束——世界重新開始流淌,遠處安保的腳步聲、潛艇艙門液壓閉合的嗡鳴、白大褂科研員擦汗時袖口摩擦皮膚的窸窣,全都回來了,卻無人察覺方才那幾秒裡,有四道影子曾如刀鋒劃過靜水。
源氏重工內部的“外區”並非想象中冷硬肅殺的工業腹地,而是一片被精心偽裝過的生態空間。穹頂是半透明的智能玻璃,模擬著東京午後微陰的天光,下方錯落分布著小型人工濕地、苔蘚牆與低矮的竹林,空氣裡浮動著濕潤的泥土味和某種清淡的雪鬆香精——猛鬼眾很懂得用環境麻痹入侵者的神經,用柔化來掩蓋鐵血。連廊兩側的監控探頭外殼都做了仿生設計,像一隻隻閉合的蟬翼,無聲無息地轉動著。
“他們在做減壓實驗。”後藤涼壓低聲音,指著廊道儘頭一麵嵌入牆壁的玻璃觀察窗。窗內是一個環形實驗室,中央懸浮著一枚半透明的卵狀物,表麵覆蓋著細密脈絡般的熒光藍紋路,正以極緩慢的節奏搏動。數名穿無菌服的研究員圍著它調試設備,其中一人舉起平板,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讓後藤涼瞳孔驟縮:“胎心監測……這頻率不對,死侍胎兒不可能有這麼穩定的節律。”
“不是穩定才可怕。”愷撒冇回頭,腳步卻放得更輕,“正常胎兒心跳120-160,這東西是87,而且波動幅度小於0.3毫秒——它在模仿人類,但比人類更精密。風間琉璃的手術,恐怕不隻是‘換血’那麼簡單。”
林年忽然停步。他側身貼住廊柱,目光掃過左側通風管道格柵——那裡本該有規律的氣流聲,此刻卻滯澀了半拍。他抬手示意,三人瞬間散開:愷撒閃入右側竹林陰影,路明非矮身鑽進濕地邊緣的蘆葦叢,後藤涼被林年一把按蹲在苔蘚牆後,她甚至冇看清他何時拔出了楚子航的刀。
下一秒,格柵猛地彈開!
一道黑影裹著刺鼻的氯仿氣味撲出,手中注射器針尖泛著幽藍冷光——可它快不過時間零。林年手腕翻轉,刀刃在凝固的空氣中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劈在注射器與持握者手腕的連接處。陶瓷針管碎裂,藍色藥劑在半空凝成細密冰晶,簌簌墜地。而襲擊者——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眼白布滿蛛網狀血絲的男人——則保持著前撲姿勢僵在原地,脖頸動脈處滲出一線血珠,像被無形絲線勒緊。
“死侍化程度37%,未完全失控。”林年收刀,聲音平淡得像在讀實驗報告,“但氯仿對混血種無效,他不該用這個。”
“所以是誘餌。”路明非從蘆葦叢裡鑽出來,踢了踢地上死侍的腿,“故意暴露通風口,等我們慌亂躲藏時觸發第二重陷阱?”
話音未落,整條廊道燈光驟暗!應急燈亮起幽綠光芒的同時,苔蘚牆突然蠕動起來——那些青翠柔軟的植物根係暴長,化作數十條布滿吸盤的觸須,朝四人所在位置閃電纏繞!後藤涼驚叫出聲,卻被林年拽著後領直接拖進竹林。竹竿在她眼前炸開,三根觸須擦著她耳際釘入地麵,尾端彈出骨刺,深深紮進水泥。
“彆碰植物!”愷撒低吼,君焰在掌心騰起赤紅火球,“它們被龍血孢子寄生了!”
火球轟向最近的苔蘚牆,烈焰舔舐之下,青翠瞬間焦黑卷曲,吸盤觸須發出類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嘯,急速回縮。可火光映照下,林年卻看見更駭人的景象:被燒灼的苔蘚灰燼裡,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正在搏動的肉芽——每一顆都像微型心臟,在餘燼中頑強跳動。
“孢子在進化。”他聲音繃緊,“火攻隻會加速變異。”
路明非立刻會意,君焰火球驟然降溫,化作一片霜白寒霧彌漫開來。低溫瞬間凍結了尚未萌發的肉芽,也令殘餘觸須動作遲緩。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年已猱身撲向廊道儘頭——那裡,玻璃觀察窗後的環形實驗室,那枚搏動的卵狀物,正透過玻璃,直勾勾“望”向他們。
窗內研究員們毫無所覺,依舊低頭調試設備。可林年知道,那枚卵在看。它搏動的節奏,與剛才死侍手腕脈搏的滯澀感,完全一致。
“它在同步。”他退至窗邊,刀尖抵住玻璃,聲音壓得極低,“不是被動監測……是主動校準。”
愷撒瞬即明白:“它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閾值?”
“不止。”林年視線掃過實驗室角落——一台立式恒溫箱,箱門虛掩,內壁凝結著薄霜,箱體標簽上印著褪色的蛇岐八家徽記與一行小字:【S-09號胚胎,血清適配率:99.8%】。
幾乎同時,路明非的通訊器傳來滋啦雜音,芬格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喂?能聽見嗎?……高天原這邊……有點小狀況……櫻她……好像提前醒了……說感應到‘臍帶’在震動……呃,她原話是‘哥哥的臍帶在東京地下抽搐’……什麼臍帶?你們下麵是不是挖到什麼活的東西了?!”
“臍帶”二字如冰錐刺入耳膜。林年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鎖住那枚搏動的卵——它的藍紋脈絡,正與恒溫箱標簽上的蛇岐八家徽記,呈現出完全相同的螺旋結構。
“不是胚胎。”他喉結滾動,“是錨點。”
話音未落,整座源氏重工劇烈震顫!並非爆炸的衝擊,而是源自地底深處的、沉悶如巨獸翻身的轟鳴。廊道穹頂智能玻璃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透出詭異的紫光;濕地水麵無風自動,漣漪呈同心圓擴散,中心赫然浮起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卵殼碎片,表麵烙印著與實驗室卵狀物一模一樣的熒光藍紋!
後藤涼失聲:“這……這是從哪來的?!”
林年彎腰拾起碎片,指尖觸到那紋路的刹那,太陽穴突突跳痛——無數破碎畫麵炸開:暴雨傾盆的鐮倉海岸、染血的和服下擺、嬰兒啼哭被雷聲吞冇、一隻蒼白的手將繈褓塞進冰冷海水……最後定格在一雙眼睛上——瞳孔深處,兩枚微小的、搏動著的藍紋卵狀物,正與他手中碎片嚴絲合縫。
“稚女。”他聽見自己聲音沙啞,“她的臍帶……一直連著這裡。”
愷撒臉色驟變:“風間琉璃的手術,根本不是為了救他……是為了重啟稚女的蘇醒協議!”
震顫愈烈。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呻吟,廊道儘頭那扇氣密門轟然洞開,不再是通往“外區”的通道,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布滿發光菌斑的螺旋階梯。階梯深處,紫光脈動如呼吸,每一次明滅,都讓林年手中碎片的藍紋同步灼燙一分。
路明非握緊刀柄:“現在怎麼辦?”
林年將碎片收入衣袋,抬頭看向階梯幽深入口。紫光在他眸底明明滅滅,映出與碎片上一模一樣的螺旋紋路。
“下去。”他邁步踏上第一級台階,聲音平靜無波,“去把臍帶……剪斷。”
階梯兩側菌斑隨他腳步明滅,如同為王者鋪展的血色地毯。後藤涼望著他背影,忽然想起麵試時店長問源稚生的問題——“如果喜歡的女孩讓你拋下東京歸隱田園,你選東京,還是鄉下?”
那時她以為那是玩笑。
此刻她終於明白,有些選擇從來不是二選一。
而是明知深淵在腳下張開巨口,仍要親手掀開蓋子,看看裡麵到底沉睡著誰的心臟。
紫光越來越盛,將四人影子拉長、扭曲,最終融成一道橫亙於深淵之上的、沉默的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