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名利場 172.嘉麗去世（下）
172.嘉麗去世（下）
可以這麼說，聖嵐家族的衰落史就是安爾特家族的發達史。
先是奈爾將軍的滅國之功，從小男爵普升到屈指可數的大伯爵，滅國之功，指的就是‘永恒之嵐’。
然後是威廉的薔薇男爵，那族徽上美豔的薔薇就是表示威廉殺了整個帝國皇室。
先毀基業，再殺後人。
安爾特家族現在能如此風光，是以聖嵐家族的血淚換來的。
那在當年，奈爾將軍扮演了什麼角色，當約瑟芬祖母發現丈夫毀了自己國家時又是怎樣，在破國後隻有聖嵐家族能進的隱藏魔法陣。。。威廉又是怎麼進去的？
那透著血腥氣的大門已經解開了幾十年的禁忌，瑪利亞卻徘徊在外麵始終不敢進去，生怕推開門後，有著數不清的冤魂魔障，代表死亡的烏鴉齊飛，鬼鬼祟祟的灌木叢，與內心的陰影，一起穿過腐爛晦暗的曆史。
嘉麗臉上的表情詭異到極點“是啊，威廉少爺殺了聖嵐家族最後的魔法師。”
瞬間的沉重，令瑪利亞呼吸困難。
嘉麗蒼老的病容竟然有了死亡的陰影“隨著約瑟芬小姐的去世，我本來以為聖嵐家族成為了曆史。。。幸好有你。”乾枯的手撫摸上瑪利亞的臉頰“幸好你遺傳了小姐的魔法天賦。”
窗外有著清脆的鳥鳴，中午陽光正好，看起來十分溫暖輕鬆，眼神好的能看到陽光下的塵埃，從光明慢慢落到黑暗，窗內是腐爛的病房，景色也陰霾起來。
奈爾將軍到底有多愛約瑟芬？
約瑟芬麵對這一切有多絕望？
威廉知不知道聖嵐家族是母族？
瑪利亞的心裡好像跑過一輛輛的馬車，碾壓過骨骼發出嘎嘎聲，一時竟喘不過氣。
麵對這一起，時間稀薄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瑪利亞才慢慢的說“。。。怪不得當年老師什麼都不告訴我，在我看來，現在也早。”
嘉麗聽到這句話，十分欣慰的發出乾枯的笑聲，卻更像哭聲“冇辦法，現在不說就再也冇機會了。”
瑪利亞苦笑“嘉麗老師啊，你死了，卻給我留了一個好大的難題。”然後凝重的問“約瑟芬祖母的是聖嵐家族的傳人，到底還有誰知道？”
嘉麗讚許的說“能這麼快開始思考，我可以放心的把聖嵐家族振興任務交給你了。”
瑪利亞的表情十分勉強“老師，如果是普通的魔法世家，我還可以考慮考慮。。。不管永恒之嵐多失敗，但它無疑是魔法師立世的高峰，我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超越了，彆妄想我的理想是複國，太不現實。”
嘉麗瞪了瑪利亞一眼“我說得是聖嵐家族，不是永恒之嵐”
瑪利亞本來想應付過去，後來麵對這位教導自己很多的老人，還是認真的說“不可能的，魔法家族也很困難，一個家族不能隻有我一個魔法師，那還叫什麼家族，在我看來，至少要三代才能有雛形，還是每個孩子都能繼承魔法天賦的情況下。”
瑪利亞頓了頓“也不能叫同一個名字，我都不一定能到聖階，我現在姓安爾特，嘉麗老師，就算我以後有一個魔法家族，也不是當初的聖嵐了。”
嘉麗閉上眼，聲音落寞“我都知道，這些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嘉麗的語氣有著狂熱的堅定“但是你的血脈在你繼承了約瑟芬小姐的魔法天賦，你就是聖嵐家族在世上唯一的傳人，隻要你不死，你的血脈流傳下去，聖嵐家族就不滅”
對於這種貴族式的純血論，瑪利亞更在乎精神文化的傳承，這是觀念上的問題，瑪利亞不再爭辯，能這麼想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自己對聖嵐家族一點感覺都冇有，或者說從來冇有直接獲得什麼好處，一點集體榮譽感都冇有，這樣的傳人就算留下血脈又怎麼樣，精神死了，家族也就不存在了。
嘉麗並不知道瑪利亞的想法，欣慰的說“你放心吧，在你剛測出魔法天賦時冇人殺你，隻要你裝作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現在再來處理你。”
瑪利亞感到一陣心虛，幸虧吐槽君當時還幫自己掩蓋了黑暗天賦，那個時候自己完全冇覺得皮特管家奇怪的態度多危險，殊不知已經在死亡前繞了一圈了，他應該也是個知情的。
瑪利亞還是忍不住的問“父親大人，當年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封爵前還是封爵後？”說明白點，威廉到底是在知道對方是母族前殺人的，還是知道後殺人的？
嘉麗的聲音滄桑到一歎萬年“有意義嗎。”
有意義嗎，有啊，可以知道威廉到底是無知的做錯事，還是狠心的做壞事。
有意義嗎，冇吧，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威廉都入土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嘉麗苦澀的說“我也不知道威廉少爺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反正。。。威廉少爺立功回來後約瑟芬小姐已經過世了，這應該也是一種幸運吧。”
瑪利亞感到悲傷，這種幸運也太悲傷了，讓人無法笑無法哭。
瑪利亞低沉的說“可是奈爾將軍那時候已經知道了吧。。。他冇有告訴父親大人。”
嘉麗轉過身，看不到表情“自從永恒之嵐滅國後，兩人的感情。。。就十分複雜，小姐長居魔法塔，奈爾先生根本進不去。。。”聲音低到輕不可聞“奈爾先生。。。畢竟姓安爾特。”
安爾特，姓氏，家族，豪門，強權，榮耀，血脈，貴族一切驕傲的來源，生於斯長於斯，享受著家族的供給同時給家族提供著自己的全部，對貴族來說，可以冇有國家，卻不能冇有家族，一個姓氏道儘一起。
這種從小接受的洗腦，是每一個貴族刻入骨髓的，愛倫在被世界遺棄後對依然對珍妮弗丟史蒂夫家族的麵子而不滿。雷歐從來不說我是雷歐，他說的是我是薩利安?雷歐。菲利普不敢披露性向，原因之一就是給家族抹黑。
對於家族的重要，瑪利亞非常理解奈爾將軍，隻是不能原諒。
“嘉麗老師。。。奈爾將軍那麼喜歡祖母。。。結果也還是這樣嗎。”
嘉麗輾轉過來，十分吃力的說“你，你在說什麼，奈爾先生也很辛苦的，你，不要恨他。”
瑪利亞想到威廉立功後反而找人換了個部隊，開始與奈爾的冷戰，嗤笑一聲“你是在暗示我父親其實很恨他？是啊，那麼崇拜的父親，結果在那種時候為了家族竟然什麼都冇說，老師，你放心吧，我冇有父親那麼正義。。。隻是有點感歎罷了。”
嘉麗低聲說“你明白就好。。。奈爾先生也很痛苦。”
“老師你就不痛苦嗎。”瑪利亞的臉色鄒然變冷，她好像找到違和感到底在哪了，想起剛才安妮在門口的話，她的聲音裡夾雜著絲絲寒意“老師，當年你到底還做過什麼。”
嘉麗蒼老的臉一下變得全無血色，開始劇烈的咳嗽，瑪利亞伸手拍著嘉麗的後背，口中溫柔的說“看來果然還有什麼事，老師你就全部告訴我吧。”
“咳咳。。。咳”嘉麗的手帕上宛然是一抹鮮血，瑪利亞的手停頓了一下，還是拍了下去，嘉麗閉眼，淡淡的說“我早說我是要下地獄的。”
瑪利亞深深的歎氣“是奈爾將軍嗎。”
嘉麗的身子猛然顫抖，流下兩行眼淚，順著全是皺紋的臉滑下“小姐雖然是個魔法師，可也是皇族，我從小被挑選出來，受最嚴格的訓練，普通的名媛也不一定有我了解各種規矩和禮儀，我還要學習管家和各種普通名媛應該會的，因為小姐是魔法師，不能讓世俗的事侵擾她，所以在永恒之嵐我這種貼身女仆一向都負責其他瑣事，包括陪嫁，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主人，為主人清理所有的雜事。”
瑪利亞咂舌，這不就是讓主人變成甩手掌櫃嗎，又問道“陪嫁？”
“是，不過小姐是離家出走，很多東西就冇有那麼講究了。”嘉麗的語氣十分飄渺，好像在回憶似水流年“當小姐結婚時我就知道以後我能服侍的人隻有奈爾先生了，不過小姐和先生兩人感情很好，並且小姐跟我說可以不再遵守永恒之嵐的教導。”
嘉麗的聲音變得哽咽“可是。。。我從小被選出來，我從小受的教育，養育我的，教導我的，全是永恒之嵐啊。。。我冇有約瑟芬小姐的勇氣，怎麼能舍棄這一切”
“彆找理由”瑪利亞的聲音變得尖銳“隻要告訴我，你們有冇有？”
奈爾和你，有冇有？
嘉麗流淚點頭。
瑪利亞猛然站起來，呼吸變得急促“你們。。。你們怎麼對得起祖母？”
嘉麗搖頭，從牙齒中發出聲音“當年的所有人。。。其實都很痛苦啊，小姐做什麼從來不用問我。。。可是聖嵐家族真的那麼不好，非要離家出去嗎，我。。。有的時候真的會恨小姐的任性，如果小姐不出走。。。也許家族不會出事。”
瑪利亞頹然坐到椅子上，時鐘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好像敲到了心上，瑪利亞突然想起艾斯說的，當年委托他老師的人是一個滿頭金發的女人。
瑪利亞撫摸著嘉麗的白發，輕聲說“老師的頭發年輕的時候肯定很漂亮，是金色嗎。”
嘉麗全身開始顫抖，點頭。
瑪利亞站起來，用嘉麗所教導的禮儀，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告彆禮，那日日夜夜嘉麗用教鞭所教導刻入骨髓的禮儀，瑪利亞的聲音就像嘉麗所要求的，緩慢又清晰“老師，你可以下地獄了。”
瑪利亞離開，淩晨，嘉麗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