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逆天
人和妖魔最大的區彆是什麼？
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這是武驚鴻在諸子學說中讀到的，記憶最深刻的關於妖魔的記載。
諸子關於妖魔的形成是有爭論的。
有一部分認為，天地間那些草木蟲獸的生命，在機緣巧合之下，生出智慧，有了自己的思維，那便是妖魔。
另一部分則認為，妖魔是跟人一樣的種族，乃是物競天擇而來，一代代存續，同樣有自己的文化傳承。
可這些爭論從來都有一個前提——人跟妖魔是不一樣的。
這其中隔著一條天塹。
現在，武驚鴻要打破它，將米元這樣一尊絕世妖魔，變成人。
這也是她來到蘭若寺的另一個目的。
這裡有她需要的一切東西。
米元也來了。
他將自己裹在黑色的袍子裡，臉上還帶了麵罩。
“女君當真有能耐，這麼快就準備好交易了？”
因為麵罩的原因，米元的聲音有些發濁。
武驚鴻道：“事關重大，我不得不加緊。”
米元一扯寬大的黑袍，露出一個綁在身上的小匣子。
他道：“鎮妖石就在，如果我轉生成功，它自然是你的，若是不成功，你能得到的就是一堆碎石，到時候它全部的效力就都失去了。”
武驚鴻看都冇看那匣子：“米先生不必多慮，我的人品不算好，但也好歹是乾國女君，學宮之主，些許臉麵還是要的。”
“希望吧。”
米元放下袍子，跟著武驚鴻就像蘭若寺最深處走去。
那裡已經布置好了一個祭壇。
祭壇下躺著一個暈倒的人。
正是那日跟瓜子鬥詩的米豐臣。
米元看到這少年，並冇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隻是停住了腳步，彎下腰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冇死？”
米元有些詫異。
“為什麼要死？”武驚鴻有些調笑的意味，“您的思維還是妖魔，以為我要獻祭他。”
“原來女君還是個悲天憫人的存在。”米元諷刺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應當感謝你。”
武驚鴻無所謂，“還請到祭台上，選一個喜歡的床位躺好吧。”
米元踏步上台，果然見到兩座玉石雕刻而成的床。
姥姥站在兩床的中央，舌頭伸得老長。
上麵還有口水滴下。
米元厭惡的看了一眼姥姥，隨便選了一張床，就躺了上去。
“真是有趣，你是妖魔，卻要歧視妖魔，不知道你心中怎麼想的。”
姥姥感受到米元的情緒，語氣森然。
他的手指化作一根根藤條，將米元以及所在的床包裹成繭的形狀，隻留出米元的腦袋。
“我厭惡的不是妖魔，而是你。”
米元絲毫冇有一點畏懼，即使現在已經被控製住。
“聖人言‘三緊、七不、立必正方’，枉你修煉多年，還不能做到，我不鄙視你，鄙視誰去？”
“你...”姥姥被氣得說不出話，舌頭甩得更長。
“夠了。”武驚鴻喝止二人。
姥姥被武驚鴻氣勢震懾，不繼續與米元過不去。
武驚鴻見祭台上的兩人安靜下來，便不再管他們，將注意力投在米豐臣身上。
她將米豐臣翻過來，在他臀上劃開一道口子。
“真白。”
武驚鴻讚歎一句，隨後用刀子割下一塊嬰孩拳頭大小的肉。
米豐臣昏迷當中哼了一聲。
武驚鴻將這塊肉放在祭台另一張床上。
到這一步，武驚鴻已經滿頭大汗。
“你還什麼都冇做，就如此這般，究竟是怎麼回事？”姥姥忍不住問道。
“因為這祭台。”武驚鴻道：“姥姥你有冇有發現，祭台上的元氣有什麼不同？”
“不同？”姥姥猛然間察覺，“純陰、純陽？”
“不錯。”武驚鴻喘了一口粗氣，“如此濃烈的純陰、純陽元氣，對於草木妖魔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人來說，是極大的傷害，特彆是陰陽碰撞，幾乎相當於兩把錘子，在我身體上不斷敲打。”
“為什麼要這麼做？”姥姥不解的問。
“一會你就能知曉。”武驚鴻走到祭台的正東，將一個雕刻著骷髏的杯子放好。
正南，是一株蓽缽羅樹的枝葉，也就是極西之地所謂的菩提樹。
正北，是白狄草原至寶龍舌弓。
正西，是武驚鴻的佩劍。
如此四樣準備完全，武驚鴻來到祭台中央，正對著姥姥。
“煩勞姥姥助我再上一層樓。”
武驚鴻話音一落，姥姥立刻伸出無數蔓藤，在祭台之上又作一台。
武驚鴻盤膝而坐，默念極西之地的經文。
她的背後神祇浮現，掌中佛國大開，將祭台化作一個世界。
武驚鴻雙目緊閉，臉上有神紋流動。
“吒！”
這是極西之地傳說中，世間第一個聲音。
緊接著，地水火風湧動。
這方小小的世界出現生機。
最早現世是某些細小不可見的微生物。
而後微生物逐漸變為植物、動物，一點點壯大。
姥姥跟米元醉心於眼前的奇景，幾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這個世界跟現世幾乎一樣。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裡冇有武功，也冇有妖魔。
時光流逝，米元能感受到萬物的成長，也能感受到身邊的生命。
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張床。
那塊血肉被這世界的天道之力催動，逐漸變做無數個卵。
它們成長，死亡。
最終留下最強健的一個，生出血氣。
血氣融彙，成為血液。
血液凝聚，變作了血肉。
血肉裡衍生出奇經八脈，筋膜、骨骼、皮膚、毛發。
一個軀體就如此誕生。
武驚鴻睜開眼睛，淚水不斷的掉下。
背後神祇發生變化，成為一個美麗的神女，頭戴諸神贈與的寶冠，身著彩霞織就的寶衣。
這正是二十四諸天中歡喜母的形象。
“米元，還不拋棄妖魔之軀？”
武驚鴻的聲音振聾發聵，米元立刻明白。
他的意念掙脫身體的束縛，疼痛深入靈魂，如萬刀刮骨，萬劍穿心。
然而成為人的強大念頭讓他忍住一切。
姥姥的藤蔓成為他靈魂轉移的通道。
就在此刻，蘭若寺之上，黑雲密布。
米元逆天成人，引發天劫。
此刻，蘭若寺中，升起兩道劍意。
武橫，武元青登天而上，兩柄劍向著天劫而去。
蘭若寺中，眾多的狐狸看著這經天緯地的一幕，驚訝的都合不上嘴。
而一直關注著武驚鴻的衛長清，忍不住全身都在顫動。
“化妖魔為人，斬雷劫逆天，你們到底有多麼強大？”
......
米元感覺到冰涼的觸感。
他嘗試著伸手去撫摸，是玉。
做工一如既往的低劣。
是學宮的風格。
米元流淚了。
聽覺、觸覺、嗅覺、味覺，這些人類最基本的體驗，他都感覺到了。
他想起那天在段小侯府上吃的飯。
那時候，他隻是做了吃的行為。
現在他要去體驗吃的感覺。
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子，米元看到了臉紅的姥姥。
“你怎麼了？”
“冇事，就是好久冇見過人裸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