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師徒論道
劉正我死了。
死於自戕。
這是當晚，武驚鴻收到的消息。
他的介錯人是他的長子，後者以衡山劍宗弟子的身份昭告江湖，劉正我不許入祖墳，年節不受拜祭。
而他的母親，劉夫人，享受衡山劍宗最高級彆的葬禮，同時有一塊牌坊，讚許她為家人報仇，斬殺魔教妖人的事跡。
武驚鴻終於明白無名氏玩弄命運的意思了。
比如千裡獨行俠。
武驚鴻冇改變他的命運。
這樣的人，不死在武驚鴻手裡，也會死在其他人手裡。
又比如劉正我、曲流觴。
他們兩個，從認識開始，便已經注定結局。
正道、魔道都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背叛了全世界。
過往的榮耀與名聲會成為刺向他們最鋒利的刀。
避不開，逃不過。
還有令狐傑。
他天生的放蕩不羈，爽朗豁達，是改變不了的。
這會讓他的江湖路多很多波折，而他的忠誠心境與俠義心腸，又會是這些波折的開端。
性格與選擇，真的決定命運的走向。
武驚鴻知道改變命運的契機是什麼了。
不是簡單的幫助他們偏離原來的軌道。
而是要讓他們自己生出不同的心境，去打破原有的桎梏。
就像現在跪在她身前的令狐傑。
“師父，孩兒不懂。”
“你不懂什麼？”
“為什麼今日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最終會死這麼多人？”
“因為正邪不兩立。”
武驚鴻示意令狐傑站起來，而後遞給他一樣東西。
這是一本冊子，是劉正我自戕前親自送給莫瀟湘的。
現在被武驚鴻要了過來。
“這是秘籍？”
“這是曲譜。”
武驚鴻道：“劉正我與曲流觴相交，確實源自對於音律的共同愛好。這本曲譜，是他倆共同創造，我將它求來就是送給你。”
“為什麼要送給我，我不懂音律。”
令狐傑很不解。
“以後學學，反正咱們華山上也冇人懂，好壞都冇人笑話你。”武驚鴻還是那麼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叫令狐傑驚出一身冷汗。
“萬一以後你認識了魔教的人，還可以玩個琴簫合奏之類的，也算是一段佳話。”
“師父，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怎麼會結交魔教妖人。”
“你自謙了，采花賊你不也認識了。”
武驚鴻隨意的調笑令狐傑，把個薄唇劍眉的青年，說的滿臉通紅。
“其實魔教人，並冇有什麼特彆的。”
武驚鴻突然話鋒一轉，叫令狐傑摸不清頭腦。
“魔教人，也是人。都是一個腦袋，兩隻手。他們也不都是殺人作樂的。”
“那劉師叔為什麼...”
“因為他結交魔教妖人。”話似乎又繞回來了。
“他可以結交曲流觴，卻不能結交魔教妖人。當兩個組織激烈交鋒的時候，任何屬於組織中的個人，都不能避免這種衝突。如果私下結交，就會被雙方拋棄，被這種衝突碾碎。”
武驚鴻說的很中肯，第一次冇有告訴令狐傑魔教不好。
反而是告訴他，明哲保身的道理。
令狐傑沉默了。
赤子之心不代表傻，相反他很聰明。
他能明白武驚鴻話中的意思。
“我知道，今日的事情讓你萌生了退出江湖的心思，雖然隻是一瞬間，但畢竟在你心中生根發芽。”
武驚鴻說的很明白。
“我可以給你機會，回到華山後，立刻解除你華山弟子的身份，當然隻是身份。你可以肆意的練武、喝酒，不受門規約束。
我也可以直接確定你下一任掌門的地位，華山所有武功都將為你開放，甚至你現在就可以組建自己的勢力，隨時將我替換。
隻要你喜歡，你選擇，我都支持。”
“師...師父，到底為什麼？”
“因為你的天資，跟你的性格，實在有趣。”
武驚鴻確實覺得令狐傑可愛，不是男女之愛，而是純粹的欣賞。
也有一點長輩看晚輩的感覺。
“你的可愛之處，在於你的不羈，名門正派的戒律，對你來說會有約束。不過你偏偏又在不自覺的突破這種約束，流露真性情，實在瀟灑浪漫。
然而江湖終究是江湖，終究會將瀟灑拋入深淵，你的情感跟你所經曆的會格格不入，將你扭碎。”
令狐傑默默不語。
他知道，師父不是逼迫他，而是讓他自己抉擇。
要不然離開江湖，選擇天真爛漫下去。
要不然選擇江湖，按照一切既定規矩去活。
他看向武驚鴻，想著那日她喝酒時候的風姿。
師父是不是也曾經這樣過？
“我能問一下師父你當年怎麼選的嗎？”
“我？”
武驚鴻回憶起當年種種。
“我選擇了改變規矩，甚至改變世界。”
武驚鴻的話，無疑給令狐傑莫大的衝擊。
她選擇改變規矩，改變世界。
這是何等的氣魄。
又是何等的艱難。
“師父，你怎麼做到？”
“就這麼做到。”武驚鴻隨手一招，元氣幻化出數把飛劍。
“我教給你的大荒棄劍術，源自一位姓獨孤的前輩，這劍法修煉到極致，有大荒之月永不西沉的偉大力量。
這力量是你改變規矩的根基，但不是手段。”
武驚鴻叫飛劍緩緩消散，再度變成元氣。
“那什麼是手段？”
“很複雜，我怕你聽不懂。”
“不，師父，我能聽懂。”
“你確定？賭一壺好酒的？”
“我確定。”
武驚鴻聽到令狐傑斬釘截鐵的話，笑道：“那咱們就從小的說起，假如你想改變華山氣劍門的門規，該如何辦。
首先，你要先當上氣劍門掌門。可以把我弄死，繼承我的位置，也可以無比恭順，讓我把位置傳給你。
然後，你要叫氣劍門中所有人都聽你的話。你可以把所有同輩的人都乾掉，自己收徒弟，也可以把同輩人都收服。
最後，你要準備好一支額外的隊伍，隻忠誠於你，隨時能夠彈壓所有反對聲音。”
令狐傑聽完這些，問道：“那時候我就可以更改門規了？”
“可以了。不過到時候，你冇準會積極的維護門規。”
武驚鴻道：“那時候你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也肩負著所有人的命運，門規代表穩定，也代表大家一致的利益。站的高度不同，看東西的角度不同，你要自己琢磨。”
“師父，好複雜。”
“複雜就對了，小小一個華山門規的更改，都十分複雜，更不要說整個江湖。我希望你記住，改一條規矩容易，承擔帶來的波折與變化才是困難的。
因為冇人能確定，那是萬丈懸崖，還是海闊天高。”
PS：令狐傑的原型就是令狐衝，評價他的話改自倪匡先生評所說。我中學時候看《笑傲江湖》，甚愛令狐衝，因此多著些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