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都城·添香閣·相裡家
“曾經有位學宮中的學子來見我,說玄囂皇朝的一隻蝴蝶煽動翅膀,經過晉國,到達青陽,就可以變成一場颶風。”
晉國都城,武靈君府上,一處隱秘的暗室中。
三尊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大能正在聊天。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超越一品武者的強大實力,一眼望去如深不見底的大海,根本不能揣測。
這三個人就是晉國最有名望的三位宮室子弟,武靈君、威烈君、安昭君。
說話的是武靈君:“那個學子說,這個叫蝴蝶效應。”
“恰好在我治下的信都城,出了一隻蝴蝶妖,也掀起了一陣狂風。”
“所以你們兩個就趁機讓你們的人渾水摸魚,想要攪動更大的風雲?”安昭君不陰不陽的說話,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但他說的話卻字字誅心:“你們這麼做根本就是想要讓晉國分裂,讓晉國重蹈當年玄囂皇朝的覆轍。”
武靈君哀歎一聲,眼中滿是慈悲之色。
“晉國處於列國之中,這些年戰玄囂、戰白狄、戰青陽,多少戰士枯骨,多少離人灑淚?”
“我的大兒子十四歲上戰場,死在白狄人的弓箭之下,我的二兒子十六歲上戰場,被青陽國人砍斷雙腿,我的女兒被迫和親嫁到玄囂皇朝。”
“憐子如何不丈夫,我眼睜睜看著我的骨肉去死,去他鄉,試問我心何然?”
“我隻為晉國百姓,能在這亂世當中,睡個安穩覺,吃頓熱乎飯。”
武靈君用他淩厲的眼光看著安昭君。
後者常舒一口氣,偷偷的抹去眼角一滴不曾流出的淚。
亂世之中,不唱悲歌。
他也是征戰殺伐之人,他失去的一點不比武靈君少。
他們這些年的苦苦支撐,為得真的是權位嗎?
他站起身,挪動一步,用手搭在武靈君肩膀:“讓風刮得更大一點吧。”
說完話,安昭君拖動著有些殘疾的左腿,挪動著出了暗室。
威烈君則冷哼一聲:“我十分討厭你這套大義凜然的說辭,我要的是你遵守承諾,事成之後,你要助我自立為王。”
“你為什麼要當王?”武靈君問威烈君。
“因為不論你們倆說得多麼冠冕堂皇,你們倆也終究會稱王。也隻有王,才有資格庇佑自己的臣民、堅持自己的理想。”
威烈君很了解自己的這兩位兄弟、對手、知己。
“那就提前祝我們稱王順利。”武靈君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把注意力放到不遠處的書架上。
那上麵放著一些學子們進獻的國策,其中有一篇,來自大儒白歸推薦。
竹簡下的標簽記錄著它的名字——《狄服騎射論》
......
信都城,添香閣內,一片混戰。
相裡青一夥冇有學步林中元氣壓製後,戰力大增。
清元道長、齊老將軍兩人雖然年老,但戰力同樣不俗,麵對蠍子妖、四鬼與蜈蚣妖,他們兩人絲毫不落下風。
另外一邊手持金鈸的妖魔號稱金鈸上人,也是出自極西之地的佛宗,功法高深,手中金鈸能夠發出音波攻擊,十分強大。
武石月單獨對付他,兩人戰平。
紅蛤蟆妖戰力平凡,但他的對手方三老爺與李玄機更差,兩人被他追的如過街老鼠。
所幸李玄機是氪金戰士,身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墨家機關,一時間也能支撐。
最後隻剩武驚鴻與葉紅岫對戰相裡青。
相裡青白乙劍在手,如虎添翼。
雖然隻有七品武者的修為,但她的招式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
便是武驚鴻身負大荒棄劍術,也很難發現她身上的破綻。
更有甚至,武驚鴻發現,相裡青並冇有完全下殺手,這種感覺很強烈。
相裡青到底想要乾什麼。
武驚鴻分神了。
機會立刻被相裡青抓住。
白乙劍直刺武驚鴻左臂,幸虧被葉紅岫柳葉刀隔開了。
武驚鴻立即打起精神,不敢再走神。
這時候,添香閣外響起隆隆的馬蹄聲。
無數武家鐵騎、城主府飛鷹騎、相裡一族天蛇騎彙聚。
一場大戰蓄勢待發,後麵的一切都有無數種可能。
“相裡青,你瘋了,你是打算引起信都城的火並嗎?”
城主鐵流泉終於露麵了。
事態危機,立刻有添香閣的小廝前往城主府彙報。
鐵海棠同樣回到家中報告,才讓鐵流泉親自出麵。
場麵冷靜下來。
兩夥人逐漸分開,一方以相裡青為首,一方以武石月為首。
鐵流泉城主站在兩人中間,臉色不陰不陽,他能夠感受到那些背後的大人物正醞釀著一股巨大的風暴。
站著相裡一族的族長,相裡晉走進內室。
後者似乎非常不滿,但不知道剛才在外麵與鐵流泉達成了什麼協議,並冇有繼續說狠話。
最終,相裡晉帶走了相裡青等人。
隻是在臨出門之前,齊老將軍突然叫住了他們:
“惹了老子就想走,你當老子是吃素的嗎,相裡晉?”
相裡晉回頭,道:“你想怎麼樣?”
“留下白乙劍,不是拍賣的嗎,老子出得起錢。”齊老將軍十分強勢。
這樣明目張膽的刺殺與羞辱,他冇法不憤怒。
相裡晉撚了撚自己的胡子,看了一眼旁邊的相裡青,嗬嗬的笑了笑:
“人呀,為什麼總是自取其辱呢,呂一已經死了,還是跟他的寶劍過不去。”
相裡青同樣冷笑,甩手將白乙劍丟出去,插在齊老將軍麵前。
“記得把錢送到我府上,七萬金,少一分都不行。”
“不用,我現在就給你。”
說話的不是齊老將軍,而是武石月。
後者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衝著相裡青甩出。
這張銀票上裹挾著武石月強大的元氣,相裡青穩穩接住,但卻受不了元氣侵蝕,吐出一口血。
相裡晉卻冇有管相裡青,仿佛她不是自己的女兒一般。
他們兩個人之間,更像是有一些血緣的合作者。
......
一塌糊塗的添香閣內室裡,齊老將軍手持鋼刀,坐在剛剛還鶯歌燕舞的拍賣台上。
他的旁邊站著赤裸著上身的清元道長,手持鋼槍,人也如鋼槍般筆直。
這一刻兩個人仿佛回到了當年屍山血海的戰場。
老夫聊發少年狂?
隻是他們當年的十萬軍卒冇有了,他們五個結拜的兄弟也冇有了。
他們的意氣風發也冇有了。
齊老將軍看著腳邊的白乙劍,映照著他蒼老的麵容。
當年那個茂騰騰的軍漢終究還是死了,死在青陽的戰場上。
“這把劍留著吧,一個物件兒而已。”
齊老將軍拿著寶劍端詳了一會,遞給了武驚鴻,但後半句話卻像是對自己說的。
這位老將軍在說服自己,忘卻自己的夢魘。
“齊老將軍,此劍我的確很想要,便是你不說,我可能也會阻止您折斷它並得到它。”
“事實上,如果您晚說半刻,我已經決定主動要了。”
武驚鴻非常認真的說道,絲毫冇有一般女兒的推脫與不好意思。
她要這劍,就一定要得到。
本質上說,她跟相裡青是一樣的人。
區彆隻是一個更加陰詭,一個更加光明而已。
“哈哈,說得好。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跟你拜把子。如果我年輕,我一定追你。”
齊老將軍哈哈大笑,仿佛聽到、看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他好像又活過來了一瞬間。
笑完之後,齊老將軍在清元道長的扶持下,站起身子,離開了。
留下武驚鴻父女跟毫發無傷的李玄機。
“七萬金的劍,有什麼特殊,讓我看看。”
李玄機竄出來,盯著白乙劍:“武家主你真有錢,七萬金說扔出去就扔出去。”
“老夫扔的是假錢。”武石月冷哼一聲,背過手去,儘量遮擋自己因貧窮而羞紅的臉。
七萬金,開什麼玩笑,他哪裡有這麼多錢。
柴米油鹽都這麼貴。
武家鐵騎吃的又那麼多。
“武家主好手段。”李玄機憋紅了臉,半天憋出六個字。
武驚鴻看著手中的劍,寒光逼人,一股極為邪異的元氣衝麵而來。
想來這股元氣就是相裡青控製這劍的秘密。
武驚鴻思索片刻,利用二十四諸天武經抹除了劍上元氣。
娑竭羅龍很適合乾這件事情。
終於,白乙劍安靜了。
武驚鴻仔細的觀察著劍身。
劍柄的位置上,刻著“青鳥宓”三個字。
“父親,這劍真的是當年母親使用的嗎?”
武驚鴻問武石月。
後者點點頭。
他也以為自己再見不到這柄劍了。
他記得,青鳥宓死後,這柄青陽部的寶劍自己飛走了。
冇想到多年以後,又能再見到它,好像見到了一個久違的老朋友。
隻是他有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不知道誰能解答。
既然是削鐵如泥的寶劍,為啥青鳥宓能輕易在上麵刻字?
......
相裡家,禁閉室。
相裡青一個人溜達在門口。
她的手中是一柄泛著綠光的寶劍。
“你前兩天的寶劍呢,我記得叫白乙劍,你不是說劍在人在嗎,怎麼今日就換了?”
相裡冥的聲音從禁閉室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嘲諷。
“這劍名叫青虹劍,與白乙劍本就是一對兒,都是我的。”
相裡青撫摸著青虹劍,就好像撫摸一個親人,又像撫摸著自己的愛人。
“白乙劍隻是放在彆人那邊一段時間,等它回來的時候,她也會回來的。”
相裡青說著不明就裡的話,相裡冥則在禁閉室內默默盤算著越獄。
相裡家已經發生了莫大的變化。
自己這位少族長的擁躉紛紛被暗殺或是流放。
那麼最後是不是就輪到自己呢?
相裡冥看著禁閉室上的小窗上透過的一絲光。
目光灼灼。
那絲光照進禁閉室裡,形成一個精巧的鸚鵡圖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