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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辯意,道因,清查,內應(6k)

2026-10-23 作者: 觀星若塵夢

“但還是要注意下,”趙青繼續提點,“你運使的劍意,還不夠“生”,僅僅活了六七成。

猿公一怔:“生?”

草木破土是生,雛鳥啄殼是生,人一呼一吸亦是生。可劍意之“生”,它卻從未細想過。

“論起'死',那便更差了!”趙青語重心長:“在這方麵,你隻是做到了一兩成。”

“意在生死,物化、複命,芸芸、囂器、杠杆,了然天任,無遺身,是謂襲常。”

猿公得色儘斂,念頭微動間,已是明曉了內中真意,口中喃喃:“生者,始於虛也,虛始於空,空始於無,故生容百態;死者,終於實也,實終於滿,滿終於有,故死不足惜!是以能昭其極,而不因極而溢。”

“然你解得此理,卻未必行得此道。”趙青點了點頭:“你那些劍意之中,生機已有,可真正算是活過來的,卻隻有一種。其餘千萬道,看上去活靈活現,實則仍是皮影,是木偶,是提線之戲。”

“線牽則動,線斷則。”

“一旦停駐,便徒具其形,神氣全無。”

“真正的‘生’,是讓每一道劍意都各自有命,各自有骨,各自有魂,而非一主乾奴。”

“受教了。”

趙青補充道:“且你那唯一的‘活’,還偏狹得緊,儘是獸性之動、禽性之捷,蛇伏鼉潛,缺乏形同植物的“生”,有所待,有所爭。”

“草木之生,其根盤石,其葉承露,其華向陽,其籽隨風,不爭而自長,不迫而自伸。生而靜,靜而動,動而韌,韌而藏……”

“形似至柔,其勢不可逆。”

“草籽入土,可自紮根、自發葉、自開花、自結子。子又生草,草又成劍,循環不竭,綿綿若存。“劍草”之秘,正是要從此中去尋!”

猿公豎耳傾聽,如癡如醉,亦頗有所得:“阿青,這“生”之一字,我已有幾分明悟。可這死......你方才說我差得更遠,卻又是何道理?”

趙青未直接作答,反問道:“你出招運勁之際,劍意何在?”

“在鋒刃上。”猿公不假思索。

這並非真實的鋒刃,而是指攻伐的前端。

殺力可遍布於罡氣場的每一個點,亦可瞬間集中又散開,一形凝定而不絕其化。

“不錯,”趙青微笑,心知猿公對上了自己的思路,於是將手一翻,一塊殘碎的石片已被淩空攝來:“你看這石,可還活著?”

“頑石無情,自然不活。”它答得篤定。

“那你可知,這十年來令無數劍客铩羽的試劍壁,究竟運用了哪種手段?”趙青追問。

“劍意化石,不可摧折。”猿公脫口而出。

它立刻明白,整塊石壁,就是此人劍意實質化凝成的死物,不涉及絲毫元氣變化,卻硬得可怕。

這其實是一種礪練之法,以萬千他人之劍為砥礪,來不斷打磨自己的劍意,把它壓得愈發致密堅實,且鋒芒處更加銳不可當。

路數跟磨石劍訣相反,本質卻相通相仿。

“化石之變,可有什麼關要?”趙青考校。

“便如‘造紙術’與製作‘紙甲那般?"

猿公思索著試答道:“......縫綴、舂搗、粘合、疊壓、沉積、固結,將千絲萬縷的劍意‘纖維’反複錘打,擠出所有‘空隙”,打散重鑄,去其機巧,存其質感,千錘百煉,遂成堅壁。”

“那麼,”趙青又問,“死物如何活用?”

“劍亦是死物,隻要手是活的,便已足夠。”猿公即答:“劍可死,意可死,勢可死,獨獨持劍者不可死,運意者不可死,馭勢者不可死。此中關竅,惟主從之辯而已!”

一柄劍,並不需要它自動變長變短、變大變小,激發出什麼神異,進行追蹤索敵。

隻要足夠鋒利、堅硬,那就是一柄好劍。

劍意的“死”與石化,無疑正是將一切冗餘生機剝去,留下至精至純的攻伐之質。

“在石壁主人所修的‘死物活用之法中,他自身便是那雙‘活手’,石壁不過是擱在泥淖裡的劍意粗胎罷了。十年試劍,十年砥礪,其人未出一式,而天下劍客爭相為其磨刃!”

猿公感慨萬分,接連歎氣。

如此妙人,竟未曾一晤。

“......但這仍遠非'死'的至境,”趙青開口介紹,“若能讓“死”完全沉降,令其成為氣機中自然的一部分,如骨在肉中,如石在山中,不假意注,而自承其重,便又高上了一層。”

''方生方死,死方生”。劍意遞出,未及中敵,已化死物;死物方凝,未及滯澀,再生新機。生死之間毫無罅隙,連'想”的功夫都冇有,那就是兩重至境的融合了,可稱天真。”

這基本上算是劍意輪回的前置了。

若能徹底悟透、施展出來,距離趙青現下的造詣,也隻差三四步了,世間極為罕見。

石壁主人,僅僅是“死”了八九成的水平。

石本非石,乃萬劍之死所聚。

聚則死,散則生。她隨手一劍,正是將它從“死”的狀態中重新喚起,令其中殘存的每一點劍意,都記起了自己曾經為何而活。

於是石不再甘於為石,便隻能四分五裂。

如此輕易,如此簡單。

正因簡單,才越顯可怖。

猿公很快也明曉了這點,不禁一呆。

有種見到路途太過遙遠的茫然與無力。

驟見高峰,壁立千仞,雲深無路,望之已足令人骨冷筋酥,何況拾級而上?

心中的退縮一閃而逝,再度堅定。

它知道,著眼於近處的目標,可以穩定心態,增加進取之意:“若與此人同階劍決,我會因何而落敗呢?會是怎樣的戰況?”

雖然說,凝化“死”物的舂搗等步驟,離不開空間法則的運用,實為以修行境界的優勢,帶動了劍道功行,但不管怎麼說,對方畢竟是真真切切的領先,走在了自己的前頭。

它不避諱這一點。

先知己之敗,方知己之進。

如果連自己是怎麼輸的都不知道,那這輩子也就隻能輸下去了。

懂得腳踏實地,知遠而求近,見巨而索微,這正是猿公最為可貴的稟性之一。

趙青微露嘉許之色:“你會敗在“整”字上。”

“整?”猿公神色微動。

“若說劍意是水,你的水尚未結冰,隻成泥淖;若說劍勢是山,你的山尚未成石,徒為積土。劍意、劍勢,未及渾然。”

趙青解釋:“罡氣振蕩層與外放劍意之間,總有一線轉圜不能圓融,存在著太多‘間斷點'。”

“隨心顯現之下,仍有不少瑕疵。”

“未活又未死,可說是一道道再明顯不過的缺口。劍意提挈愈急,氣機便愈燥,燥極則浮。浮則表裡不能如一,裡滯而外馳,一遇真正的剛強,勢必要從那些斷續處崩開。”

“同階交戰,你的意、勢、場,皆會被石壁主人逐一剝離,可以說完敗,毫無勝算。

猿公冷汗涔涔:“難道......竟差得這麼多?”

“也不必灰心。”趙青伸指,遙遙一點。

“你且體會一下這種感覺,看看能維係多長時間而不退轉。”她提醒:“莫追,莫守。”

無形的意韻悄然籠下,刹那間,猿公隻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座無天無地、無始無終的劍之淵藪。

數以千百計的意境,齊齊湧現,展露出前所未見的鮮活,再無它從劍經中采擷來的死板圖樣,化作了一粒粒發光的種子。

它們各自破殼,各自抽芽。

有的長成參天巨木,枝柯交錯;有的伏地蔓延,細藤曲繞;有的一夜花開,滿樹星輝;有的葉落又生,枯榮相續......每一種意境都在“活”,但活的方式千差萬彆,互不相侔。

它們自內而外地生長出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而後,這些世界彼此貫穿、嵌合、糾纏,在更高的維度上擰成了一體,又散作滿空星華,數不清的玄異回環旋生旋滅。

它們在循環往複,可每一環卻都不曾真正回到原點,每一次回旋都向前推進了一分。

合而成體,散而成章。

最終混元歸一,蒼茫無極的輝光永耀。

猿公心神劇震。

它本以為自己這幾日的進境已算快得離譜,趙青立足的境界再高,也不過是比自己強出百多倍而已。

可如今方知,那所謂的“百倍”,還是它太敢想了。

昔日跟自己揮舞竹棒學勁的山林少女,她的劍道之博、之深、之活、之死,早已是浩浩湯湯,無從測度,便是眼下能勉強窺見的邊緣,若真要尋個量度,亦得以“萬倍”來計!

“感覺如何?”趙青微微一笑。

“太妙!太妙!”猿公手舞足蹈。

它本以為那些感悟會壓得喘不過氣來。可不知為什麼,它們非但不重,反倒輕得像雲。

她這一指所授,其實,就是把猿公的境界暫時拔升到了劍道篇章與劍域初成的層次,且是量身定製的專屬進階,用更高級的玄奧實現了全麵覆蓋,諸般困鎖儘數崩解,通明無礙。

這種手段,似於貸法意如出一轍,但無疑得劃入“贈”的範疇,蓋因它終將被猿公消化。

消化完畢,那就是真正自己領悟的本事了。

說起來,趙青方才講述的諸多理論,看似隻是劍意變化的深層闡發,但細究之下,亦可運用於中六氣層級的修煉,貫徹宇宙衍化的“生”與“死”,讓她自己也收獲不淺。

好的道友,從來勝過萬千秘籍。

藏書萬卷,不如對坐一席。

遠處,千丈開外的蘆荻叢中。

陽子居騎著一頭大,正在沼澤裡悠行。

大兕肩高近兩丈,獨角蒼黑,皮若玄鐵,呼吸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卻溫順得宛如家畜。

“單論破境速度,劍境之高渺,此女已是驚世駭俗。”他瞥了一眼正陷入頓悟的猿公,心中暗道,“更重要的是,她果然走通了叩道三步。”

“辟地開天,全然憑借心靈修持掌握。”

“太古有天紀、地紀,傳為天皇氏、地皇氏所立,曆千萬載,又執掌於伏義、神農之手,調其行、收六區,遂天地不複為天地,宇宙窮困於光陰,荒隻海、洪範川,道因生,核果亡,凡‘下土之民,莫不仰其紀而稱序。

“因果,母子也,二紀生道,自本自根,道托天,天地,地命人,象帝之先,湛淵肆類,逐長空而詠暢,俶辰極以惠。”

“昭明為帝,厚載為後,皆賴二紀之道因。”

“所履者何途?所證者何境?悉備於舊淪。”

“萬象更始,惟此礎柱!”

“黃帝作五倫,德貞天地,道因又蔓,萬法皆由之出,亦皆由之東,纍纍如網上之網,使紀者緘口,倫者垂裳。道封,則天下共一途,途窮,則萬類儘歿,故曰:大紀不祥。”

“是以封天三步之要,勢必破紀,度越其表,出九淵而摩蒼昊,非守其式,乃新其命!”

“尋常人破入六氣境,均拾二紀、五倫之餘額,從倚其軌,取其塗。待得上六氣之際,封天之壘高淩,方知己成囚久矣!如月在水中,破因即破水,水破月亦散。”

“再欲超拔,幾如拽發、抱影,何其難哉!”

“叩道者,擊於九闕未啟之先,而發乎一己之微。一步遲則萬仞崩,一念搖則百千劫至。”

“昔者,廣成子空同之上,玄元之關,三返而未竟,不役於物;赤鬆子昆吾之陰,冥索虛白,五十年方得一隙,不累於境。”

“今此女起於蓬之間,無無盟,年未及笄,竟已稍越此樊。自求庇宅,燭冥晦之始,撥絕垠之樞,不借地紀而辟其墟,不履天紀而開其戶,其理而存其真。雖所踐惟方寸,然道基已異。

“若非親見,斷不肯信。”

“白猿之性,天真未鑿,亦也得其薪傳。參天化地之妙,不日將顯於江湖,聞達有望......”

陽子居撫著大兕脊背,微微一歎:“這哪裡是入局之人?這分明是要另起一局。”

但此念方生,複又壓了下去。

天地如棋,弈者如雲。

能落在樞紐之處,便已難得。若真有人要另起一局,那便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咄咄怪事,今日看她也罷。”

陽子居輕拍牛角,大兕會意,涉水折向,蹄下泥淖無聲讓道,氣機收得點滴不剩。

蘆花空搖,滿澤蕭蕭如語。

猿公剛從那股餘韻中掙脫,趙青已收了神通,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向它。

百來塊碎石堆在淺灘上,斷麵處紋理玄異。

想要探究這“劍意化石”的內在構造,解析“礪劍心訣”,它們也算是必需的教材了。

所以,猿公立刻運起了一門日冕劍,取了些淤泥燒製成了硬質陶瓷鎖鏈,把石塊們都捆了起來,打算待會拉走,帶到住處。

趙青則看向了邊上發愣,全然不知方才幾番指點交流的區萍。“這個少年,”她問道,“你挑中他,怕不單是為了送一株劍草吧?”

猿公搓了搓手:“自然不是。我原以為你早知道了。”

“說說。”趙青道。

“你在武院領的任務,不是要清查宗籍麼?”

猿公開口:“獵兕大會正是上好的切入口。我尋個根骨平庸、無背景的,傳他兩手真功夫,待他在大會中名列前茅,自有門派勢力來招攬。”

“屆時,讓他進去,從中低層著手,當個內應,慢慢摸出些藏在暗處的垢來。”

“有這麼大張旗鼓,鬨得滿皆知的內應麼?”

趙青反問:“當眾將他裹走,不出一夜,‘白猿看上的小子”,怕是上下皆知。’

“你當那些宗派是聾子,還是當他們的耳目都瞎了?”

“改頭換麵,不就行了?”猿公不以為意。

它表示,自己完全可以重捏區萍的筋骨,改易其氣息表征,徹底換一副麵孔身形。

屆時彆說街坊鄰居,就算他親爹到了跟前,也認不出來。混在各方群豪之中,誰又能將眼前這少年與當日的送飯遊氓聯係到一處去?

“查宗籍,嚴查的就是這等改頭換麵之人。”趙青搖了搖頭,卻也冇全然否定。

她細細說來。

原來在越國,宗派向來自成一域,弟子記名、傳承授受、門規戒律,均屬“自治”之權,按例與大夫的采邑相近,少予問詢。

正因如此,許多來路不明之人,便借宗派之名,行藏匿、逃稅、私兵、斂財之實,甚至淪為盜匪、吳諜、楚奸的巢穴,禍患暗藏。

“宗籍清查”,查的便是這些個爛瘡。

山門之內,私設刑堂者,可有奏報?行生殺者,可有定讞?收受亡命者,可有注籍?皆在此查。但有違律,輕則奪祿,清退偽籍,追繳稅,重則除名毀壇,廢止門庭!

朝廷容許宗派在一定程度上自治,但終究有個限度,打板子、關禁閉這類輕罰,許其擅專;一旦涉及斷肢、廢功,誅戮,就必須報官備案,由司寇、士師來複核勾決。

宗派自己說殺便殺,自己挖個坑便埋了,那還要王法做什麼?

若未經官斷而殺人,那就得依律治罪了!

各種意外的減員,也得逐例出具“屍狀”,詳錄死因,時辰、見證、埋處,呈於有司勘驗,嚴禁私瘞了事,以“暴斃”二字草草了之。

若查無實據,或前後牴牾,便須開棺起驗,追究主事者之責,決計包庇不得。

故而清查之官,權柄極大,上可入其經閣、翻其名冊,下可驗其弟子,核其譜係,令其交出庵寺、廬舍、田產及往來錢穀之數。

宗派但見使至,山門必開,不得推諉相拒,亦不得以巫蠱、咒禁、方相恐。否則以“抗拒王令”論,與謀逆同科,族誅不赦!

“但正因為權極重,反噬自然也極為險厄。”

趙青頓了頓,又警告道:“江湖宗派,明麵奉法,暗地裡俱視此查為生死大限。稍有不慎,你我皆成眾矢之的。一旦查出大案,當事者反噬起來,下毒、行刺、構陷、煽亂,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可不容易應付!”

“你既然有意替我分勞,這內裡的門道,便不能不知。”

猿公神色一正:“怪不得被評為了‘甲等上',果然是一樁要提著腦袋的要命差事。”

“那......那,我還要去當內應麼?”區萍聽到這裡,早已大氣也不敢出。畢竟是關乎其人性命安危的選擇,趙青自不會過多隱瞞。

“全看你自己。”趙青淡淡道:“怕了,便就此作罷,仍可做個平常人,無人勉強。”

區萍低頭握劍,神色幾度變幻。

僅僅數息後,他倏地拜倒在地,以額觸泥,聲音發顫卻無猶豫:“小的,願往!”

論起身份,對方是能上達王命、鞭撻仙門的大人物;論起實力,對方是輕易擊潰試劍壁,談到“要命差事”卻毫無懼意的無上宗師。

此等存在看重了自己,又豈敢不從命?

在區萍的心底,他做出這一抉擇,首要的原因,其實是逆來順受般的服從稟性,再然後,才輪得到搏一場富貴,爭一口誌氣的野望。

但懼也好,貪也罷,他到底冇有退。

這世上,認命的人最多,肯認命又肯拚命的,才算可堪一用。

“哦?”猿公抱臂而笑,“你不怕?”

“怕。”區萍仰起頭,滿臉泥漿,眼神卻亮得駭人,“若不去,隻怕一輩子都要悔!”

要知獵兕大會得到保舉入宗的,可是直接給予內門的身份!難度既高,自也需要相當出眾的實力。如此一來,他順利成為內應、秘探的前提,可以說默認了能得到對方極速成的培養。

從低手一躍而成江湖客中的頂流,亦非虛談!

“不怕死,卻怕悔。好,好!”猿公拍了拍他的肩,又問趙青:“具體事宜,如何安排?”

趙青看了眼區萍,忽有碧芒閃過,斬斷了他身上被喚出浮現的無數虛幻光影,似割裂了什麼:

“來的途中,我已往秘衛處掛了號,備了幾套有登記的完善假身份,專為外派任務提供。此類身份,鄉籍、裡居、保人,祖輩名諱,一應俱全,連左鄰右舍都能查出有個真人住過。”

“若不適合,還可申請重製。”

“一切來曆,皆有官牒為憑,”她笑了笑,“有檔可循,是'代王巡狩”之便;無檔可依,那才叫‘易容詭行’。兩者規製,截然不同。”

“奉公僉行',明暗皆錄,縱出了岔子,也有朝廷托底,受律令庇護;若私下改頭換麵,一旦被揭出,便是‘冒籍,便是'亂宗”,正好送進某些人的刀口,名不正,有悖辦案。”

“原來如此。”猿公撓撓頭。

區萍聽得懵懵懂懂,卻也不敢插嘴。

“話說,既然要讓內應來配合任務,單靠他一人終究不夠穩當。”猿公思索著道:“再尋一個雲門宗的弟子,雙管齊下,你看如何?”

“此事你自去辦,莫要提前泄了天機。”趙青表示同意,又囑咐道:“我今晨破境,正要重毫曹子劍,擢升神兵品階,無暇分心。跟瞧峴官方、龍頭商會,還有那三派的應酬,就由你出麵去辦了。”

“放心,有事我會兜底。”

甭管惹到什麼強敵,她有充分把握擺平。

“明日商會有一場鑒珍之會。”趙青又補充道,“裡麵寄售了些我提供的貨品,有'天釣'得來的殘件,也有些是我隨手煉出,創作的物事、功訣。你過去看著點,瞧瞧行情,若應付得當,賺到的錢,分你一半。”

“嗬!”猿公眼睛一亮:“抬價的托兒,我乾得可不會比旁人差!”

趙青拿了苦成的地產,在龍頭商會裡,也算是入了股。

它適當抬一抬價,攪熱場子,卻也並不違背規。

“還有。”趙青又自袖中取出幾卷帛冊。

猿公接過,發覺這是跟當日諸稽鞅相近的手段,書籍實為真元法力所凝,可收歸穴竅。

“這是秘衛的入門手冊,查案、盯梢、訊問、取供、辨偽,皆有論述,閒來無事,你且翻一翻。如何用‘焦螟’這類微型飛蟲刺探、跟蹤、留記,如何呼叫遠程‘神降”,如何布設暗線,法演明察、識破形意,亦悉數備細。”

“......凡此種種,皆是暗行者的傍身之學。”趙強調:“莫要小瞧此書,裡邊能傳下的,都是千錘百煉的乾貨,對行走江湖助益極佳。”

“罷了罷了,都依你便是。”

猿公麵色微苦,明曉這書必是件大部頭,翻了個跟頭,還是老實將帛冊納入了耳竅藏好,又瞥了眼滿身是泥、卻泛著笑的區萍,咧嘴道:“還不起來?跟著你猿爺,往後有得學。”

“嗟——”它長嘯一聲,嘯聲與風聲相激,蕩得滿灘葦草儘數折腰。接著黑灰色的陶瓷鎖鏈猛然甩出,牽著那總重幾百萬斤的碎石塊,朝向東南方位,似箭矢般彈射而出,掀起煙塵滾滾。

龍頭商會分行,距此地約四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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