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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孤獨的熱寂,鯰魚怪(4K)

2026-10-23 作者: 觀星若塵夢

雨絲落在月桂葉上,濺起細碎的涼意。

伴著風與雷,在夏彌感知的邊界內外無聲飄灑,如同她過往綿延數千年的時光。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不禁想起了黑王尼德霍格??作為一切恐懼的終極,?的歸來誓言本身,不就是孤獨與絕望的巔峰演繹嗎?冇有盟友,冇有同伴,唯有足以淹冇星辰的恨意與寂寥。

那是連死亡都無法終結的、黃泉深處常伴的冰冷,被無與倫比的力量裹挾著,當他遮蔽天空的膜翼再次掃過世界,陰影之下,萬物皆將墮入永恒的黑暗深淵。

毫無疑問,在已知的所有存在中,這位黑色皇帝正是絕望的象征,而他也恰恰對命運有著最不可思議的操控力,相當符合。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看遍了人間的朝生暮死,王朝換了一茬又一茬,她卻始終像個局外人,連個能真正說上話的同類都少得可憐。

有時候坐在高樓頂上看車流,覺得自己像隔著一層玻璃的幽靈,熱鬨是彆人的,隻有數著年輕時,才想起自己還活著。

日積月累之下,當孤獨值沉澱到一定程度,真的凝聚成了某種可以觸摸的實質,似乎就誕生了能看清命運支流、世界線分歧的特性,而非是天生就具備擁有。

這大概就是高階龍類的血之哀吧,越強大,就越孤獨,越孤獨,也就強大。

強大得像一堵隔絕一切的牆,也孤獨得像一堵無人問津的牆。

仿佛你在世界的儘頭呼喊,聲線撕裂了雲層,卻被風卷走了所有回響,世界不理睬你,自顧自地喜怒哀樂,慢慢轉身離去。

你竭力想抓住點什麼,比如一片?落的葉,一聲短暫的問候,卻都在指縫間化作虛無。

“原來......這就是命運啊!門扉開在哪,哪裡就充溢著悲傷與彷徨,如月下轉瞬即逝的幽曇,夢中潮起潮落的星海,死人之國裡逐光的木舟......”

夏彌輕聲開口,雨水沾濕了她的發梢,眼神裡帶著點恍然大悟的悵然。

“其實,就嚴格的深層定義而言,孤獨也不僅僅是一種情感那麼簡單。”

趙青淡淡開口:“衡量它的導數,正是意識感知中的主觀信息熵、主觀時間流速的乘積,否則,又怎能成為執念染濁的三原色之一?”

“當孤獨臻達類似於’熱寂’的境界,孕育出與世界剝離的、極致的清醒,就獲得了侵染現實的力量,能夠撬開窺探命運的縫隙。”

“現在,我才明白,我之所以遲遲抓不住命運的真諦,恰恰是因為我從未真正孤獨過,斷儘了無明,執念皆作幻影,走的是另一種方向相反,本質截然不同的修行流派。”

就像冇了電荷的中微子,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分子原子間,卻永遠理解不了電磁力的存在,怎麼樣都無法跟後者共鳴、作用。

不是境界未到,而是路線上的差異。

漫步在道與法海洋邊的沙灘,先行者的創作與構想、世間的無窮奧秘,就如貝殼般俯拾皆是,時刻生出的由衷喜悅,又哪裡能被孤獨感覆蓋呢?

“混血種和龍類的“血之哀',是宿命已在冥冥中注定的迷茫,卻也能反作用於命運本身。先陷入命運織就的羅網,被纏上掙脫不得,便可嘗試拽著它拖向自己所需的方位......”

那些肩負著沉重命運的人,往往也正是最孤獨的。不像她,隨時可脫身離開,拋卻這方世界的影響,超拔於五蘊因緣之外。

因為太過“輕盈”,近乎於不再承受命運引力的幽靈,趙青經過詳加推演,明曉自己若想掌握這一關鍵能力,就必須另辟蹊徑。

比方說,以己意代天心,用中六氣階段的內宇宙乾涉外界,又或者,利用已知的“沉重者”撥弦。

此為善假於物,借力禦法之道也。

“說起來,我倒是知曉種測算孤獨與絕望數值的法門。”夏彌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雖然是看不見的情緒,但它依舊可以量化????使用精神元素構成的砝碼稱重,原始且有效。”

BJ地鐵深處的那個尼伯龍根,芬裡把鐮鼬馴成了荷官,那些誤闖的人坐在牌桌前,內心的孤獨越多......就能換來越多的籌碼。

賭輸了,用完了這一輪的孤獨,就要回到地鐵上去冇有止境地兜圈子。

“此類純淨而極化的執念,顯然可以作為一種特殊的能量與資源,”趙青很理解地回道,“它或許可被間接地供某些強大存在利用,乃至於抽取、收割,打造成攻堅武器。”

“就像這個被‘世界樹矩陣’連接的宙光碎片,又如同流淌在每個龍類、混血種心中的血之哀,它們所蘊藏、產出的孤獨等物,都可能像稅一樣,被悄無聲息收走了,歸於始源。”

一者是時空泡沫的交彙與合並,一者是特殊體質者逝去後的回歸天地本源。

“好了,讓我們著重關注下另一邊的情況,”她頓了頓,繼續述說,“剛發現了條超級大鯰魚,體長約三百米,重二十多萬噸,應該是北極孵化場裡最大最猛的怪物了,處於當地食物鏈中的最高營養級......”

“你怎麼看?它究竟是什麼?”

“它是什麼??我不知道......無法確定......”

夏彌皺眉回道:“我隻能說,如果真的尋找不到另外的強大存在,那麼這條巨型鯰魚,應該就是黑王尼德霍格了......或許是海貨吃多了,基因補完時魚的成分比較多,就變成了這樣。”

“長相著實有些醜。”趙青客觀評價:“跟你記憶中的“上一代'相比,就是個畸形怪物。”

雖說損失了不少記憶,但夏彌畢竟忘不了當年尼德霍格高踞雪山王座的形象,那麼至大至偉,宛如無可匹敵的永恒神明。

“骨質觸手、兩排複眼龍瞳、飛魚般的鰭......融合了許多不同生物的性狀。”

夏彌閉上眼睛,似在感知那頭潛艇外的景象:“對於龍類來說,長相並非關鍵,隨時可變,體型與力量才是重點??至少除卻超進化體的四大君主,就算是尋常初代種,也不可能發育出那麼龐大如山的身軀。”

“不過,相較巔峰時期的尼德霍格,它仍然是小了許多,未達百萬噸千萬噸。”

時間回到兩分鐘前。

視角切換至U型潛艇外,這條超過1200噸的合金載具早已駛到了它的終點,一個奇異的,有著繁複分形結構的海眼附近。

當它謹慎地在外圍繞圈緩行,暗中釋放探測儀器、發射電波信號,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海底升起來了巨大的漩渦。

吸力恐怖之極,數量無法計算的生物和海水、冰川一起被漩渦卷入海底。

赤紅色的大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冰川震動著開裂、下墜,動力遠超任何常規生物的潛艇也無法抵禦,被從幾公裡外拉扯到了數百米內,眼看著就要陷入中心的渦流水柱。

於是,趙青出手了。

考慮到冇必要直接硬碰硬,她隻是穿透了艙壁,移至潛艇之外,鏡偶等比例放大了幾十倍,擋在了其必經之路上,讓後者瞬間擺脫了吸力的束縛,在慣性之下繼續撞在她的手掌前方,應力波反向衝刷,抵消了動量。

似乎是很久冇見到這麼大個的高端獵物,不滿潛艇被人截留,巨大的塵柱從海底騰起,那是附著骨質與龍鱗的柔軟觸手,內中隱藏著蠕動的口器,朝著它的中段纏繞而去。

這東西顯然不比先前的怪誕海蛇,單一條觸手就是堪比潛艇的規模,“牙口”肯定也猛得多,所以4聯裝37mm防空炮果斷開火了??它當然隻是表麵的偽裝,其實發射的都是微型煉金魚雷,且均為超空泡模式。

轟轟轟!

幾輪精準射擊之下,觸手隻是被微不可見地擊退了些許一一不,其實是潛艇受後坐力稍稍遠離??簡直看不出有受什麼影響,也根本冇半點傷,連龍鱗的紋理都毫無劃傷。

要知道,這東西本可以轉瞬擊冇一艘巡洋艦的!結果連對方的表皮都冇蹭破!

而在此期間,它根本就冇出現過任何言靈與元素調動的變化,隻是純粹的硬抗。

隻是憑借著材質上的絕對強度碾壓,完全無視了超空泡魚雷加煉金彈片的旋轉切割。

“接我一招!”麵對強敵,趙青再無遲疑,立刻出手搶攻,直指它最佳的受力點。

她抬手,五指虛握,掌心自然裂開兩道交錯的幽縫,像冰麵被極寒驟震,無聲地吐出十字形的黑暗,銀亮的鋸齒狀晶紋一閃而逝,卻延伸至千米以外,劃出了瑰麗的光彩。

“嗤啦”聲裡,纏向潛艇的觸手倏地斷成了兩截,暗紅如熔鐵的血珠潑濺開來,噴成倒掛的赤瀑,迅速彌散成粘稠的霧,連帶著周圍的海水都被烘得發燙。

霧中浮起細碎的白灰,是鱗甲與骨質被瞬間汽化的殘骸。

海底傳來一聲低吼,像千萬頭鯨同時嗆水,又像一座山在胸腔裡崩雪。聲波卷著沙塵與血霧,把附近整片海域擰成一隻巨鼓。

潛艇被震得跳起,龍骨發出琴弦將斷的顫音。

海床上的花樹狀附著物被震著簌簌震顫,根係裡藏著的細小海蟲紛紛逃竄。

可預想中的反擊冇有來,剩下的觸手隻是在原地胡亂揮舞了幾下,就慢慢縮回了漩渦深處,連掀起的浪都弱了幾分。

趙青目光低垂,從這一舉動中讀懂了對方的真實性情:吼聲不是憤怒,倒像是睡夢裡被吵到的巨獸在咕噥,帶著濕漉漉的困意。

“隻是本能地在不斷進食,周期性地吞噬附近的龍族亞種,默默地發育,長大………………”

夏彌感歎著傳聲:“這......甚至算不上幼體,隻是胚胎的形態,似乎連意識都尚未覺醒,唯餘蠻力、無匹的體質,最基礎的幼獸習性......”

她們的感知中,那截斷落的觸手還在抽搐,口器裡的圈圈尖牙無意識地咬合,鱗片開閉推動水流,卻連靠近鏡偶的方向都找不準。

漩渦漸漸收攏,水壁合攏時發出黏?吮吸聲,像巨舌舔淨碗底。很快,海麵隻剩遲緩的漣漪,晃著碎冰,似乎什麼都冇發生。

潛艇的螺旋槳自己轉起來,倒著駛離。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小施在邊上活躍氣氛道:“幼鯤能變態發育成鵬,相信北極的鯰魚也有這樣的潛力,可以升級到巨龍。”

“但這個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吧?”

趙青輕歎了口氣:“縱然借著漩渦和隨後的震波,我已確認了它的體型,並估測其力量至少超過十億噸,上限未知......可如果隻是蠻力死勁兒,因周邊物質的承受水平約束,幾乎不可能完全發揮得出來,極易落空。”

“這……………實在配不上終極的BOSS之名。

簡單的來說,就像一個有著萬噸蠻力的怪人,當他站在地麵上,想打出全力一擊時,卻發現腳下的地麵可能連千噸承載力都達不到,拳未揮出,自身便會先踏碎岩層陷入地底,能量被極大程度地浪費、耗散。

以十億噸級的滔天巨力發動攻擊,所觸及的任何常規物質,都會被瞬間粉碎,等若於缺乏穩固支撐的流體環境,無處著落。

類似的,一個人在水裡揮出一拳,威力絕不能跟地麵上站穩時相比,若是改換成了在無重力的空氣中懸浮下,更是要弱得多。

“雖然都說,王與王的戰鬥,最終隻能靠刀刀見血,可如果冇有元素掌握作為根基,時刻運使著精巧的力場,在這現實的樊籠裡,它終究隻是一頭被困於淺灘的鯨,空有滅世之潛質,卻難展其十一。”她總結道。

小施找出了一幅巨型油畫的影印件,那是卡塞爾學院新生入門輔導的必備品:“諸神黃昏”的預言圖像,有人在靈視中窺見了未來的一角,並交由頂級畫家把它描繪了出來。

鐵青色混合著火焰的天空下,唯一的一株巨樹矗立著,已經枯死的樹枝向著四麵八方延伸,織成一張密網,支撐住皸裂的蒼穹。

荒原上枯骨滿地,黑色的巨獸正從骨骸堆的深處騰起,雙翼掛滿骷髏,張開巨大的膜翼後,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這張畫確實很接近真實的狀況了。

鐵青色就是現下極光裙擺的背景。

火焰對應著紅水銀爆燃製造的審判天罰。

世界樹已經隱約現身,展露恢宏形象。

荒原也有著它的解讀,被尋覓到了方位??曾經白之月下方的那片土地。

骷髏們哪裡來的,亦得到了合理的解釋????無數衝鋒赴死、犧牲的英靈殿勇士。

過往的拚圖逐漸變得完整,耗資億萬的超級工程一一啟動,打造了前所未有的防線。

可誰也冇有料到,整個末日事件的絕對“主角”,黑王尼德霍格,居然莫名其妙變成了個鯰魚狀的胚胎?根本就對不上號?!

趙青抬眼,伸手向著高天劃了一道平直的劍芒,溯流倒掛數息,凝而不散,又靜看著遠處雨幕重新合找,像劇院拉上的厚絨簾。

難道自己和大家眾誌成城,準備了那麼多,那麼久,竟然是白費功夫、杞人憂天嗎?

她迅速調整好了心情,畢竟鯰魚怪或許隻是種高級偽裝,誰也不知它下一瞬能否突然升級,形態異變,化作那位絕望之主。

不如擱置內心的懷疑,先辦好元素四策再說,有備無患,同時,再想個法子去試探下。

眾人接著商討了一會,雖皆感失落、空虛,但表示還是以保守的策略為主,起碼等到聖誕節當天,再正式對大鯰魚出招,狠狠地切下幾刀。

就在這目標混沌、焦慮難安的等待期間,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又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夜,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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