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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觀星問棋,守陵人的叛歌(4K)

2026-10-23 作者: 觀星若塵夢

同一時間,跟趙青所在荒原相距數千裡,天山某處背風的峽穀。

寒月高懸,映照著遠處羌人部落稀疏的營帳,星星點點如同鬼火,勉強驅散一小片濃稠的昏暗,嶙峋的黑色山脊在夜色中如蟄伏的巨獸,夜風陣陣,發出嗚咽般的尖嘯。

賀拔玄高盤坐於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雙目緊閉,臉色比那萬年積雪還要蒼白三分。蝕天依舊橫在膝前,但頂的慘綠色寶珠光芒黯淡,那道猙獰的裂紋如同一條毒蛇,盤踞其上。

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個魁梧的身影半倚在冰冷的岩壁上,正是那名被催發進入“幽冥魔變”又被韓辰帝重創的持鉞宗師。

此人已從魔變形態退出,渾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處,氣息奄奄,胸口一個巨大的焦黑拳印,殘留著恐怖的丹火氣息,卻奇跡般地保留了一口氣,傷勢亦在緩慢自愈??所付出的,不過是成為“仆”的代價。

賀拔玄高猛地睜開雙眼!

眼底深處,血絲與幽冥寒芒交織。

他並未去看身邊垂死的手下,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東方,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再次看到了那片讓他大敗虧輸的熱海南岸,看到了那該死的韓辰帝,更看到了那詭詐狡猾消失在玄淵深處的趙青!

一絲厲色閃過。

他緩緩抬起枯槁的右手,伸出食指指尖不見真元光芒,卻有絲絲縷縷的,無形無質卻令空間都微現扭曲的??神念!

他以神念為引,在身前的虛空之中,開始緩慢而艱難地刻劃。冇有任何筆畫痕跡,虛空中卻開始憑空凝聚出一枚枚奇異的光符,線條古樸蒼勁,帶著一種源自遠古的磅礴威壓。

令人心驚的是,符文的核心區域,並非抽象的圖案,而是由純粹的幽光凝成的??散發著洪荒氣息的古篆大字,如鮮血淋漓,懸於半空,在慘淡的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芒:

“殷、姬、嬴、劉、李、趙......拓跋、慕容、宇文、耶律、完顏......”

這些姓氏,赫然是另一個平行地球的時空裡,諸多王朝的開國族姓,因為幽帝本人的惡趣味,賜予給了他麾下的巡王,神將,隨侍們,裂土冊封,並烙下血脈之契。

不過,大抵是因為難聽醜陋的緣故,什麼孛兒隻斤、愛新覺羅,卻是未被包含在內。

“以帝之名………………”賀拔玄高的聲音如同冰川下流淌的寒泉,冰冷卻帶著一種瘋狂獻祭般的熾熱,“喚醒沉睡之血!歸源!諸神後裔,當奉天命!先祖之諾,汝等當償!違誓者,天天之!族滅之!”

最後三字吐出,懸空的姓氏符?轟然爆碎,化作千百道細如發絲的灰黑流光,如同有生命的鬼魅毒蛇,瞬間鑽入虛空,消失無蹤。

秦都長陵,觀星台上寂靜無聲。

元武皇帝背對著燈火璀璨的皇城,負手而立,目光穿透琉璃頂,久久凝望著北方那片似乎永遠不再沉寂,每時每刻都充盈著宏大氣機的天域,眉頭緊鎖。

他周身氣韻如深邃汪洋,但此刻這汪洋底部卻壓抑著一股難言的躁動。這位意誌如鋼鐵的帝王臉上,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冷硬掌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疲憊與......一絲自我懷疑的裂隙。

天幕之上,並非無星,而是那些遙遠的恒砂之光,被一層又一層此起彼伏,未曾停歇的絢爛“煙火”所淹冇。其氣機之純淨浩大,雖隔萬裡,依舊讓元武心神微震。

這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了!

"......"

觀星台下深澗中,一條養了三十年的老鯉魚無聊地甩尾躍水,攪碎了一池倒映的星河。

元武眼角跳了跳。

這細微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引以為傲的定力上。他猛地攥緊扶住白玉欄的左手,指節發白。

“一刻鐘了......”元武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仿佛在說服自己,“足足一刻....那股波動還在持續......而且......似乎比之前感知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沉?”

他用力閉了閉眼,額角有青筋微微跳動。

再睜眼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迷茫與......沮喪之意?

“前些天也就算了,隔三岔五,偶然有人引動星象變化,朕也就忍了......”

“可這......這算什麼?”

“每時每刻都有人‘啟天’成功,氣機還永不消散?甚至越來越強?”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收攏,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到底是朕的感知瘋了,還是......這方天地......真的瘋了?!”

猛然!他霍然轉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打在了待在陰影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黃袍老者??禮司司首,徐福!

“天象紊亂至此,觀星台作何解?”

徐福深深躬身:“陛下息怒。天象驟變,氣機混淆,非人力所能儘窺。西北天域之異動,前所未有,星軌混沌,元氣狂潮......老臣......亦難窺其全貌。恐有......不世出的異數,或......超越認知的力量在攪動乾坤。

元武皇帝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向前踱了半步,來到觀星台邊緣,俯視著黑暗中長陵恢弘沉寂的輪廓。

再次開口時,語氣已恢複帝王的沉凝,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冰寒的平淡,像是不願再與那天象計較:“那項事,如何了?”

元武並未說透,然徐福心中雪亮,早已明曉之意,“那座......大阪.......挖得怎樣?”

所謂的“挖”,其實指的是“理”,暗中埋入孤山劍藏的傳承典籍,再“公開”性地經由李思之手,交付到皇後鄭袖處,讓她在七境巔峰似乎已顯落魄的當今,參悟其秘奧,突破成為大秦王朝第二位八境啟天。

帝王夫婦,天下至尊,卻是權力巔峰的囚徒,維係彼此關係的核心紐帶不再是情分與信任,隻剩無休止的猜忌、算計與掣肘,縱然元武選擇了先行“退讓”“和解”,亦不願率先流露半分情感。

在那位同樣精通權術與力量,或許早將自己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的皇後麵前,任何先行表露的“軟姿態”,都可能瞬間化為刺向自身的致命利刃,演繹成合作破裂的變招。

徐福對此心知肚明,對此等宮廷權謀毫無波瀾,他保持著謙卑的姿態,頭顱垂得更低,用陰影遮蔽了自己的表情:

“陛下洪福,機關雖毒,迷障雖深......但“鑰匙”在手,層層皆破。陵道已然暢通,共掘開三重玄門,破除古禁七十三道。

“核心典籍拓本三百六十卷、古劍器真意烙印一十二道,皆由符文秘櫃封存,已隨核心陣盤一同沉降......隻待陛下聖斷,擇機......而行。”

元武皇帝微微頷首,“她若能突破......也好。此間風雲,已非昨日可量。”亂世將至,棋局已開,他必須握住最強的棋子。

天涼祖地那場席卷千裡的元氣潮汐,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巨石,波紋蕩漾。

首先觸動的,便是毗鄰祖地,世代以“守護者”自居的烏氏王國。

幾乎同一時間,其東南方荒原的深處,與祖山盆地的蒼涼奇境僅隔著起伏的戈壁山丘,烏氏國邊陲重鎮“鐵骨關”的?望塔頂。

一名身穿沉重狼皮袍,連半個臉麵都遮掩在皮毛帽子裡的中年男子,抬頭望天。

他正是烏氏國中地位超然,既擔國師之職又負先知之名,深受皇族敬重的大巫??戰摩訶!亦或者是......最後的天涼遺族!

當注意到了那股浩瀚、仿佛撕裂了原有天穹秩序的氣機,確認了它來自的方向,戰摩訶掏出了一幅描繪著天涼祖山及其周圍盆地的古舊羊皮地圖,手指輕輕劃過代表祖山的黑色標記,整個人微微顫抖。

他不是在崇敬,也並非因有敵人進犯而感到憤怒。

他是在驚喜,興奮,乃至雙眼都燃起了異乎尋常的火焰???那是混雜著痛苦、決絕與一絲瘋狂野心的火焰,隨著目光越過在月光下起伏的杭愛山嶺陰影,精準地落在那片被無儘死寂和神聖靈氣覆蓋的巨大盆地方位。

他血脈的源始之地,天涼祖山!

身為隱姓埋名的“天涼守墓人”一脈,他背負的是昔年無雙風雨劍等人賦予的、冰冷殘酷,與自身毫無關係的使命:世代潛伏烏氏,保守祖山秘密,滅殺所有可能泄露入口捷徑的知情人。

這個沉重的枷鎖,束縛了他的一代又一代先祖,隻為守護一個遙遠王朝殘黨們留下的,本就不該存在的“邪物”,維係其封印,以及堆砌這守護使命的如山白骨!

他的父母、祖父母,都在這個扭曲的職責中消磨了生命,最終無聲隕落。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外圍那些標注著危險符號的區域,仿佛看到了無邊無際、層層疊疊的灰白色骸骨碎片,堆積如河川。

那是昔日天涼子民,無數意圖爭奪不死藥的部落聯軍,最後守護祖山至死的無雙風雨劍同袍們,數百年來誤入禁地的烏氏牧民,為探尋寶藏而來的修行者......所有人的血肉最終都化為了一樣的塵埃!

“神聖?”

戰摩訶對著凜冽的夜風,無聲地嘶吼,卻似帶著千年積鬱的冰寒質問:“用數以百萬計的無辜屍骸堆砌起來的聖地?用永恒的看守者血脈作為犧牲去供奉的禁區?這樣的神聖,它配嗎?!!"

這些屍骨裡,有多少是他血脈上的祖先?有多少是不該死去的平民?

祖祖輩輩的沉默犧牲,換來的不過是烏氏表麵上對祖地的敬畏,實則......不過是畏懼那古代強者布置的,連他們自己都無法控製的死亡禁製!

這祖地本身,就是一切不幸的源頭,一個扭曲的存在!

從它引來那顆帶來不死藥也帶來無儘災禍的天外隕星起,就已經不再是福地,而是罪惡的淵藪!是無儘的詛咒之源!

“烏氏敬若神明,曆代烏皇發下重誓守護它,甚至立下祖規:凡擅入祖地者,淩遲處死,株連全族!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戰摩訶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看透千年謊言後的諷刺與疲憊:“它早就該被毀滅了!守護它,就是延續這綿延數百年的殺戮循環!這祖訓本身,就是沾滿鮮血的枷鎖!”

必須摧毀它!終結這一切!憑什麼不能由他來掌握那長生不死藥的力量,來結束這無謂的犧牲,來為這荒原帶來新的秩序?即便......代價是變得不再完全是自己?那又如何!

烏氏如今在強秦的陰影下風雨飄搖,邊境烽煙時起,國內人心惶惶,正需要一位絕對的強者站出來,效仿秦楚二朝,掀起改革與複興的浪濤,重振往日的輝煌!

哪怕背負千古罵名,哪怕被唾棄為叛徒!

當然,戰摩訶深知自身七境上品的修為,並不足以撼動祖山核心的守護,他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去劈開那最後的封印!

而那個此刻正在祖山深處、引動天地異象的神秘強者,便是最好的誘餌與開路先鋒!

冇有片刻猶豫,戰摩訶轉身,眼中最後一絲掙紮被冷酷的決絕取代。

他迅速召來心腹侍衛,將一枚雕刻著蒼狼嘯月圖騰的骨牌擲出,聲音低沉而急促

“速持我月狼令,飛馬前往王庭!稟告完顏皇太後:祖山聖地震動,天降異象,有絕世強者擅闖禁地,褻瀆聖陵,其力......疑似啟天!或可撼動封印!請太後即刻調集精銳,令耶律大元帥封鎖祖山所有出口!”

“此獠實力莫測,非大軍不可製!另......”他頓了頓,眼中厲芒閃爍,“告知太後,此乃千載難逢之機,祖山......有望一探!”

雖然戰摩訶可以確定,烏氏實際的掌權者,被奉為神靈般存在的完顏皇太後,根本不知道“不死藥”的存在,但光憑著“不老泉”與濃鬱靈機的吸引力,亦足以讓年邁衰老的她心動,甘願冒險一搏。

侍衛接過骨牌,觸手冰涼,仿佛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濤駭浪,不敢多問,叩首領命狂奔而去,身形無聲融入陰影。

戰摩訶收起羊皮卷,獨立寒風,一柄玄月般的彎刀驟然自他雙手間浮現,折轉著向上飛去,越升越高,光華大盛。

許多個呼吸之後,塔樓下方傳來了一陣枯草折斷的聲音,又很快逼近到了他的身側。

一頭銀白色巨狼躍起十數丈,出現在了戰摩訶的身邊。它的背上有著鞍座,甚至還有捆縛著一些食物和厚毛毯。

戰摩訶拍了拍這頭巨狼的頭顱,冇有多言,直接坐上了鞍座,開始向著祖地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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