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情報分析的應用(5K)
雨珠沿著油紙傘的竹骨簌簌滾落,源稚生望著護城河對岸坍塌的腳手架,起重機殘骸浸泡在浮滿油汙的水麵。遠處相模灣方向的雷鳴悶在雲層裡,像被捂住的戰鼓。
“昂熱校長麼?他就像富士山頂的雷暴雲團,你永遠猜不透西裝口袋裡藏著折刀還是雪茄。”他頓了頓,“但他在《龍類譜係學》第一節課就說過,混血種的宿命是成為橋梁而非堤壩。”
“去年春天校長獎學金頒獎後,校長邀請我一起喝下午茶,當時他開了瓶1926年的麥卡倫。三杯下肚我問他,一個人能為正義付出多大代價?”
青苔順著石燈籠爬進他的敘述,海自直升機正吊著聲呐陣列掠過雨幕。
“付出鐵與血鑄就的死亡?”
蘭斯洛特掏出一張老舊版《混血種時代周刊》封麵海報,構圖中的昂熱分成明暗兩麵,左側的青年人正倚著焦黑的廢墟怔怔出神,右側的白發老者舉杯向鏡頭致意,胸前佩著鮮豔的紅玫瑰:
“能跟世上最偉大的屠龍者並肩作戰,這是無數人入學卡塞爾,投身於秘黨的終極夢想。”
“第一杯見底時,校長問我知不知道本尼迪克特。”源稚生凝視著護城河裡破碎的雲影,仿佛又看見那天透過彩繪玻璃落在橡木桌上的光斑,“就是寫《菊與刀》的那個美國人。”
“我當然知道,她分析了R本文化中的恥感與集團意識。”蘭斯洛特又拿出支防水黑筆,在海報的後方記下筆記,簡直有如追星的粉絲:“昂熱校長對這本書有什麼見解?”
“他說本尼迪克特隻說對了一半。”
源稚生的聲音混著雨聲變得潮濕,“R本人確實活在情義與義務的羅網裡,但更深層的驅動力是物哀????那種明知結局注定毀滅,仍要在櫻花盛放時跳最後一支舞的癲狂。”
“所以昂熱校長認為這正是混血種需要的精神?類似於血之哀?”楚子航忽然插話,他看似在專注傾聽,實則正用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改裝過的NEC N940正在瘋狂刷新著實時信息。
得益於背後強大的黑客入侵技術,他成功在M日聯合指揮部“自由旗幟”作戰行動加密討論群中擁有了個虛擬帳號,可以瀏覽各種內部通訊。
隻見聊天框裡,某第七艦隊上校剛發了張自由女神拳打哥斯拉的表情包。
不得不說,作為中國中學生,暗地裡偷窺M軍高層的交流與最新戰報,似乎比源稚生的個人經曆和昂熱的言論要更吸引人些,更能滿足楚子航喜歡八卦的探索欲。
“他說這是柄雙刃劍。”
源稚生歎了口氣,“能讓人為信念粉身碎骨,也能讓人在絕境中綻放出超越常理的光芒。”一枚早凋的櫻瓣粘在他肩頭,像凝固的血痂。“正義永在高處俯視,而我們永遠在泥沼裡仰望。”
“如果你覺得懷疑與痛苦,那是因為你遵從的是彆人教的'大義”,不是你自己的心。”
“果然是那個活成傳奇的老紳士。”蘭斯洛特的懷表蓋子啪地彈開,露出鐫刻著《尼伯龍根之歌》詩句的表盤。法國少年突然用德語念了段校長常引用的台詞:“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
說到一半,他又從西裝內袋取出個鍍金煙盒,發現被雨水浸透後惋惜地放回去:“所以源君選了什麼專業?血統學?煉金工程?總不會是龍族譜係學吧?”
源稚生彎腰拾起被風雨打落的棣棠花,嫩黃花瓣貼在他食指的刀繭上:“哲學係。黑格爾的絕對精神,叔本華的意誌表象??雖然多數時候在幫教授們整理江戶時代混血種家係的倫理矛盾記錄。”
蘭斯洛特吹了聲口哨,驚起鬆枝上的暗羽椋鳥:“不愧是蛇歧八家的繼承人,連選課都帶著殉道者氣息。不過我以為你會更傾向實用學科?諸如高能物理?岩流研究所的科學技術據說可以跟本部相提並論?”
“家族的年輕人奮勇爭先,而我卻像是失卻了朝氣......隻能希望哲學幫忙找回自己。
源稚生踢開腳邊塊鬆動的鵝卵石,看著它墜入溪河驚散錦鯉,“不過讓我冇想到的是,在卡塞爾哲學係學到的第一課,竟是??”
“人類最偉大的美德是複仇。”
“話題有些沉重啊。”蘭斯洛特又嘗試轉移方向:“聊聊學院裡的日常見聞?”
“哲學係的課表像但丁的地獄圖。”
源稚生這次回答得很快:“周一早八是《存在與時間》精讀,周二下午是《悲劇的誕生》研討,周三晚上還要去聽施耐德教授的《龍類語言中的海德格爾隱喻》??他總把‘此在’翻譯成‘龍威場域”。”
“這正是我所向往的生活!”蘭斯洛特追問:“施耐德教授是不是總戴著防毒麵具?聽說他在格陵蘭島被龍王的吐息灼傷過。”
“防毒麵具倒是謠傳。”
源稚生將油紙傘微微傾斜,讓過鬆枝滴落的積水,“不過施耐德教授的確總戴著特製呼吸器,聲音沙啞??當我下學期轉到了情報分析係,或許會對這位執行部負責人有更深的了解。”
“最近,我已經在補修密碼學與行為心理學,遙感測繪......甚至得學會用衛星照片判斷龍類鱗片的反光角度。”他說這話時望著護城河對岸的舊皇居,飛簷上的金在雲隙漏下的陽光裡忽閃,像某種古老的嘲諷。
“為了更好地繼承家族?”蘭斯洛特問。
“不,是為了活著。”源稚生顯然早就準備了答案:“哲學係教會我如何麵對死亡,情報係能教我怎麼推遲這個時刻。”
“分析情報確實很重要。”楚子航的拇指在手機屏上頓住。加密群突然爆出數十條消息,震出蜂鳴,白宮發言人的頭像正在刷屏:“......堅信自由世界價值觀終將戰勝古老惡龍………………”
東京灣實況視頻印著「OPERATION IRON SAMURAI」的粗體字樣,下方小字標注著“已取得對超自然威脅的壓倒性勝利”,內容是燃燒的屍守王殘骸被拽上艦船,焦黑骨架上插著十七枚故障失效的魚叉導彈。
可當第七艦隊司令剛發布張攔腰折斷,逐漸沉冇的R本軍艦照片,評論區卻刷滿了「JAPANESE STEEL = TOILET PAPER」的彈幕,某個頂著星條旗頭像的用戶正在科普:“和魂洋才?不如改叫和魂廢材!”
簡單的來說,就是今日8時32分,第七艦隊與海上自衛隊聯合艦隊於相模灣外海遭遇屍守群大規模襲擊。此前艦隊正與啃噬艦體的鬼齒龍蜂群鏖戰,金剛級驅逐艦“霧島號”遭屍守王突襲,艦體被撕裂為兩截沉冇。
8時47分,在艦炮、魚叉導彈及戰斧巡航導彈的飽和打擊下,北緯34°41',東經139°48′海域確認終止所有生物信號。經第七艦隊與海自聯合清點,13017具屍守殘骸已沉降至3000米以下海溝。
普通屍守雖然也稱得上堅硬,幾乎可以無視尋常手槍步槍的攻擊,連重組發射的煉金子彈也未必致命,可遇上了密集陣近防係統,卻根本抗不住20毫米口徑脫殼穿甲彈的高速掃射,轉眼間就被打成篩子和血肉殘渣。
縱然是擁有“皇血”的神代混血種,不靠無塵之地等防禦性言靈多個領域疊在一塊的話,僅僅是無腦衝鋒,也絕非現代軍事武器的對手,很容易就被有準備地批量消滅。
可屍守王這具有著爵位的高階龍類卻不一樣,它經過煉金術炮製的骨骸強度已遠遠超過了人類可製造的一切材料,火神炮打上去簡直毫發無損,127毫米艦炮也隻是留個半厘米的淺坑。
而它的主體骨骼粗達半米乃至一兩米,總重逾三百噸卻可以將刃狀的尾骨甩出音爆,移動速度亦超出軍艦不知凡幾,還自帶小範圍的元素亂流乾擾電磁信號,打起來確實相當困難,跟雜兵們不是一個層次。
所以,將這個巨型怪物消滅,著實耗費了不少彈藥,幾百顆重磅航彈和反艦導彈才勉強磨乾了龍形屍守的血條??這還是在有秘黨專業人士指導,主攻脊椎和後腦的情況下。
可幾千噸彈藥就能殲滅這種超級目標的戰績,卻反過來給予了五角大樓以充分信心。
畢竟在冇見識過言靈的M軍高層看來,活體的古龍和龍類僵屍應該冇有本質上的差異,常規武器都能建功,論投擲核彈?
而在此期間,“日艦船鋼材不達標導致戰損擴大”的最新評估報告,則一下子激起了加密群中的千尺浪,“R本應該感謝我們用導彈幫他們掃墓!”、“躬匠精神”“WTF?!!!”“”之類的發言層出不窮。
根據可靠情報,經產省匿名信源披露,沉冇艦艇的SHU800鋼材供應商??神戶製鋼所????被證實自1998年起係統性偽造艦用鋼材強度參數(屈服強度虛標20%)。
同時曝光的還包括艦載雷達散熱組件公差超標、驅逐艦焊接工藝偷工減料等醜聞,甚至自衛隊F-15戰機起落架材料亦涉篡改數據,著實讓人大跌眼鏡,衝淡了“戰勝屍守群”的喜悅。
【雷神公司顧問】:最新消息!神戶製鋼造假涉及潛艇耐壓殼!鞠躬次數破紀錄了!看來有人比龍蝰更擅長啃噬鋼鐵!後麵跟著九個雙手合十表情。
楚子航麵無表情地長按收藏了這條,繼續瀏覽。
【V Corps指揮官】: JAPAN QUALITY=!@【第七艦隊司令】:但我們的鋼彈轟碎了那些骨頭架子!
【自由旗幟-安德森中將】:NIPPON STEEL=TOILET PAPER!剛用戰斧導彈給那些鞠躬怪上了堂質量管控課
【第七艦隊-哈珀少將】:建議把神戶製鋼董事塞進魚雷管發射給龍蝰加餐附:橫須賀船廠最新檢測報告.pdf
【CIA-東京站】:剛攔截防衛省加密通訊,他們在討論用藝學徒頂替鋼材質檢員已確認三菱重工為涉事潛艇提供缺陷焊接件,鞠躬發布會預定10:00。
“用實在些的話來講,哲學係更適合思考龍類複蘇對現代性的解構。”
源稚生並未注意到楚子航的異樣,繼續說著摸出Zippo點燃七星煙:“但情報分析能讓我看懂摩根士丹利做空日元的數學模型??比如他們如何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期貨合約,把龍蝰災害轉化成信用違約互換的標的物。”
蘭斯洛特嗅著雨中的煙草氣息,忽然想起了巴黎左岸咖啡館裡討論解構主義的同學。那些纏繞著藍山咖啡霧氣的辯論,與此刻東京灣漂浮的戰艦殘骸相比,輕盈得像塞納河麵的落葉。
“但完成這些工作後,我想找個地方長久休息。”
源稚生將棣棠殘?撒向水麵,看它們載沉載浮地漂向神宮方向,接著開口說道,“移居到國外風景好又有人煙的地方,混吃等死,聽說法國南部不錯?”
“普羅旺斯的聖雷米?”
蘭斯洛特眼睛一亮,“梵高當年就是在那裡畫出《星月夜》的柏樹。不過現在遊客多得能踩塌聖保羅修道院的石階………………”
“薰衣草田會讓人產生時間停滯的錯覺,但最適合放鬆旅居的或許是阿爾卑斯山腳的霞慕尼,1924年冬季奧運會舉辦地。混血種在那裡的雪崩救援隊掛了名,用言靈?無塵之地清理登山客遇險的冰裂隙。”
“冰天雪地似乎不太符合躺平的風格。”源稚生將煙蒂按滅在斑駁的石燈籠上,火星在雨絲中嗤地熄滅:“《國家地理》某期的圖文講,諾曼底有些村落,推窗能看見開滿虞美人的懸崖?”
“你該不會想當個種橘子的果農吧?”
蘭斯洛特突然意識到什麼:“等等??源君,你不是蛇歧八家的少主嗎?那些穿直垂的老頭子們能放你走?少主不接任大家長之位,反而選擇提前退休?真能說走就走?”
“正因是少主才累,想要逃離啊。”源稚生摸出那枚昭和銀幣再次拋向空中,硬幣翻轉時帶起細碎雨珠,“每天要扮演完美的武士刀,刀刃不能卷,刀鞘不能鏽。可我心中卻早已經自動販售機都拒收的老古董了。”
“你們歐洲人不是有句諺語麼?'Carved gods never smile' (被雕琢的神明永不微笑)。”
“你們還有推薦的去處嗎?”他的目光適時掃過正打量著又一條新聞的楚子航,希望這名默不作聲的朋友也能給出些建議。
蘭斯洛特卻已繼續發言:“阿爾薩斯的科爾馬鎮,運河邊的木筋屋掛著天竺葵,麵包店清晨五點飄出可頌香氣。”他忽然露出狡黠笑容,“或者去蔚藍海岸數遊艇比基尼女郎????當然這不像是你會選的方案。”
“凡爾賽宮西側二十公裡。”
楚子航一邊在手機邊緣輕叩兩下,一邊開口,說話時目光卻仍鎖定屏幕,第七艦隊參謀正在上傳自衛隊軍官土下座謝罪的九宮格照片。於是他長按保存,文件名標注“第43次鞠躬素材.mp4"。
“什麼?”源稚生被這冇頭冇尾的話唬得一愣。
“監控死角多,適合隱匿行蹤。”楚子航即答:“花期時紫色鳶尾覆蓋三十公裡,無人機追蹤失效概率大幅提升。
蘭斯洛特的手杖在鵝卵石上打了個滑:“親愛的楚,我們在討論退休聖地,不是策劃政變!連選度假村都要做SWOT分析?”
源稚生卻當真摸出黑革筆記本,用萬寶龍鋼筆潦草記錄:“具體坐標?”
“蒙索羅皇家森林。”
楚子航轉頭前最後瞥了眼群聊,CIA東京站剛分享了段扳手敲打潛艇耐壓殼的視頻,12厘米厚的HY-80鋼板競像威化餅乾般碎裂,“十六世紀獵宮改建的民宿,地下酒窖直通盧瓦爾河支流,可用於緊急疏散逃生。
蘭斯洛特瞪圓了眼睛:“蒙索羅森林的鳶尾花田確實適合潛行??但您連排水係統都調查過?”他轉頭看向楚子航的目光裡混著驚歎與警惕,仿佛在看人形自走軍事衛星:“可以直接出任情報分析係的教授了吧?”
“犯罪率指數也是重要參考。”
楚子航將手機橫屏展示三維地圖,蒙索羅地區的警力巡邏路線正以紅藍光點交替閃爍,“2003年當地入室盜竊案同比下降14%,但野生動物襲人事件因氣候變暖激增37%。”
源稚生望著地圖上標注的狼群活動區域,忽然想起鹿取小鎮的往事,那些被山洪衝垮的鳥居,那些浸泡在泥漿裡的禦守,那些在暴雨中依然準時敲響的晨鐘:“或許......”
“或許應該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蘭斯洛特突然旋身,手杖在雨中劃出銀亮的弧光。傘尖在距離源稚生咽喉三寸處凝滯,法國少年翡翠色的瞳孔泛起鎏金:“又比如,驗證下卡塞爾高材生的實戰水準?”
楚子航“嗯”了一聲,收回手機點開最新的幾條新聞轉載:
【莫斯科09:00聲明:於鄂霍次克海扣押“曙光女神號”,貨艙內發現冷凍龍蝰胚胎300枚。俄聯邦安全局指控該船隸屬某離岸注冊公司,航行目的標注為“觀賞魚運輸”。】
【在未經過常規學術評議的情況下,世衛組織突然將“黃眼病” (Gold Iris Syndrome)納入《國際疾病分類》第13版臨時條目,描述為“虹膜金色色素異常沉積伴認知亢進”。此舉引發醫學界嘩然: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流行
病學教授威廉?科爾曼嘲諷:“他們還不如把吸血鬼的尖牙和狼人的毛發也列進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