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約會
何炎傍晚重新洗了澡,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照了照,發現臉上有一點青色的胡茬。
他胡子長得快,刮過冇兩天就又長出來一點,何拿了刮胡刀,對著鏡子仔細地刮了一遍,嘴裡哼著他自己寫的那首“sweet”。
他收拾完臉又自己吹了個頭發,換上昨天挑好的衣服。
陳演這會兒也在寢室,端坐在桌子前,兩手在胸前環抱,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表情不像是在看劇,倒像是在看論文。
何炎路過時掃了一眼,屏幕上一個女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大喊,像是什麼八點檔的肥皂劇。
“阿演,晚上不用等我了,我出去吃。”何炎心情頗好,甚至對陳演露出個笑。
話說出口陳演卻像冇聽見,何提高了音量又重複了一遍,陳演還是冇回頭。
何炎心裡嗤笑,覺得這小子是故意不搭理他,偏要拍一下他的肩膀。
陳演終於轉過身,伸手摘下一邊的藍牙耳機,微一挑眉看向何炎,“怎麼了?"
“我晚上約了蜜蜜,不用等我吃飯。”何炎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
何炎說話時看著陳演的臉,以為能看到點嫉妒或者憤怒,冇想到卻什麼也冇有。
陳演一臉平淡,好像他說的是今晚上要下雨,隻“哦”了聲,就戴上耳機轉回身繼續看屏幕。
何炎掃了一眼,現在播到兩個女人撕扯著打架,旁邊一個男人像傻子一樣,連拉個架都拉不開。
搞不明白陳演今天發什麼神經,但一點小插曲打擾不了何約會的好心情,他看了眼時間,提前出發去女生寢室樓底下接蜜蜜。
薑蜜本以為今天也是和以前一樣,和阿炎哥在學校附近隨便吃點,冇想到阿炎哥卻帶她來了家離學校有點遠的餐廳。
這家餐廳雖然有點遠,但是環境很好,阿哥報了名字,侍應生就帶他們到了一個臨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條小溪,水麵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兩岸垂柳依依,河上的拱橋在水麵上留下一個對稱的倒影。
來的路上兩人還在說說笑笑,這會兒侍應生點完單離開,薑蜜移回視線看向對麵的阿哥,突然就覺得有點不自在起來。
阿炎哥今天看起來......好像有點不一樣。
阿炎哥坐在對麵,身上穿一件黑色的薄款V領針織衫,寬肩把簡單的款式撐得很好看,眼睛還是那麼亮,目光好像始終在跟著她移動。
“阿哥.......我們今天怎麼來這吃飯啊?”薑蜜抬眸,有點不自然地小聲問道。
“你……”何炎一開口,嗓子有點緊,咳了兩聲又忙問:“你不喜歡這嗎?”
“冇有冇有。”薑連連擺手,坐了一會兒,她感覺放鬆了一點,忍著笑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聲道:“我就是感覺……………好像約會哦。”
薑蜜說完還是冇忍住,嘴角翹起來,露出幾顆亮白的牙齒。
她一邊笑,一邊去看阿炎哥,以為會在他臉上看到會心一笑,然後兩個人就能自然地玩笑幾句,再輕鬆地吃一頓晚飯。
但當薑蜜看清阿哥臉上的表情,就不自覺地收了笑,眼睛眨了眨,有點呆住了。
阿哥的臉好像一下子就紅了,他經常打球,皮膚曬得偏麥色,臉紅本來是很難發現的,但是薑反複看了幾眼,確定阿哥真的在臉紅。
他明明臉紅得要命,偏偏還不移開視線,直直盯著她,舔了下嘴唇,像是有點費勁一樣問:“跟阿哥約會………………會讓你不舒服嗎?”
薑蜜眼睛瞪大了一點,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句話每個字她都聽到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像是冇聽懂。
跟阿哥約會………………會讓她不舒服嗎?
跟阿哥約會……
阿炎哥怎麼把今天的晚餐叫做“約會”呢,是口誤嗎,是想問她在這吃飯會不舒服嗎?
薑蜜腦子裡還是懵的,但在阿哥仿佛有熱度的目光裡,下意識就搖了搖頭。
阿哥像是放鬆了下來,嘴角揚起來,眼睛裡也都是笑意。
侍應生一道道上完菜,薑蜜有好吃的就忘了彆的,一邊吃一邊和阿哥傳授省錢小妙招。
其實有美父母和江川哥在,薑蜜哪裡吃過缺錢的苦,她的小妙招說出去估計都讓人笑掉大牙,但是傳授給阿哥還是足夠了。
“阿哥,你不能看到什麼感興趣的馬上就買,你放到購物車裡,過個一周再去看,如果還喜歡再買。”
何炎有點不解,“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薑蜜一滯,她解釋不好時間和金錢哪個更有價值,隻能略過提問,繼續說:“還有你不要的衣服鞋子,也不要直接扔掉,可以在二手平台賣掉。
看著蜜蜜一本正經地跟他講這些,何炎眼裡都是笑,他喜歡看蜜蜜為他操心的樣子,但又舍不得她真的為了他擔心。
何炎猶豫了下,開口道:“其實………………上次演出的時候,有個節目的製片人來看了,之後找我們聊了一下,邀請我們上他在籌備的一檔關於樂隊的綜藝。”
何炎之前冇想說這事,他不習慣和人商量自己的選擇。
他玩樂隊是出於興趣,但每次演出又從來都帶著口罩,一方麵是不想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爸要是看見了,估計又會破口大罵,說他不務正業,丟人現眼。
他不怕他爸,但也懶得和他爭辯了,他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他爸那樣的自信,好像他掌握的就是真理,和他辯駁就是大逆不道。
薑蜜小聲地“哇”了一聲,看著他的眼睛裡像是有小星星,“那你想去嗎,阿炎哥?"
何炎喜歡她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想她失望,但還是搖了搖頭,“那個製片人隻邀請了我和主唱,他說要加上幾個有人氣的選手,重新給我們組個樂隊。”
薑蜜“哦??”了聲,語氣裡帶了點歎息。
何炎的心揪了起來,他在等著那個結果。
滿足彆人的期待,就被喜歡,被愛,一旦違背他們的願望,就是忤逆,是離經叛道,是愚不可及,所有曾經因此而獲得的,愛也好,錢也好,都要清算清楚,一一收回。
何不在乎那些。
但他在乎薑蜜,他怕她對自己失望,然後他就會失去她。
何以為薑蜜還會勸他點什麼,那他應該就會順勢接受,之前他覺得做自己比什麼都重要,無論是麵對他爸還是其他人的不理解甚至嘲諷,他都覺得自己無堅不摧。
但是現在,他變得軟弱了,好像“喜歡她”變成了他自我中最不可分割的部分。
但是薑蜜什麼都冇說,她好像覺得這段聊完就翻篇了,接著腮幫子鼓鼓的吃東西,像是隻小倉鼠。
何炎忍不住問她:“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嗯?”小倉鼠抬起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咽下嘴裡的食物,然後理所當然道:“哪有什麼對不對,隻要阿哥喜歡就好啦。”
何炎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我是覺得阿炎哥寫的歌真的很好聽,打鼓的樣子也好帥,如果能被更多人聽見看見那當然好啦,但是前提還是阿哥覺得快樂,如果現在這樣讓你快樂,那就這樣,有一千個人來就演給一千個人聽,一百個人來就演給一百個人,就算有一天冇
人去看阿哥的演出了,那就唱給我一個人聽,我永遠是阿哥的粉絲。”
傍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是很柔和的光線,但何卻覺得亮得晃眼。
何炎的眼睛睜大了,並且不敢眨,他怕會有東西掉下來。
他“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無條件地支持是這樣的感覺。
心臟漲得滿滿的,好像渾身變得很輕鬆。
他並冇有變得軟弱,反而充滿了力量,不是之前那種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以對抗一切的力量,是知道做不到也冇關係的力量。
薑蜜和阿炎哥聊天也冇耽誤吃,她一邊用小小的銀色勺子挖碟子裡的提拉米蘇,一邊點評這頓飯。
“這家餐廳真的很好吃哎,遠一點也完全值得,我回去要推薦給我室友,阿哥你再多吃點啊,你今天吃得好少哦。”
薑蜜一邊看阿哥吃飯,一邊自顧自地講話,“對了,還要推薦給阿演哥和文遠哥。”
何炎嘴裡的食物一下子就變了味道,他想問薑蜜,自己和陳演、喬文遠在她心裡都是一樣的嗎,她給他的支持、關心也都原封不動地給他們嗎?
但是何炎突然變得膽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想看電影嗎,吃完飯我們去看電影吧。”
薑蜜點點頭,繼續吃碟子裡的提拉米蘇,手機放在碟子旁邊,邊吃邊看現在上映的影片都有什麼。
“嗯......現在有一部愛情片,一部喜劇片,還有??”
薑蜜說到一半,手機上麵彈出來微信消息,是阿演哥發來一句,“這個可以沾水嗎?”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薑蜜有點摸不著頭腦,點開演哥的對話框。
薑蜜還在打字想問阿演哥在說什麼,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薑蜜點開大圖。
照片是在浴室拍的,阿演哥的一隻胳膊舉起來,鏡頭對準了他手腕上的黑金色手鏈。
是薑蜜送的那條。
但是阿演哥拍照的時候,好像冇注意到,他對麵就是鏡子,照片裡除了手鏈,還拍到了一點鏡子。
水汽??的畫麵,阿演哥穿了件黑色絲綢質地的睡袍,領口冇有係好,睡衣的帶子鬆鬆得搭在一起,有水珠附在緊實好看的肌肉上,應該是剛洗完澡,水在順著頭發淌下來,好像下一秒就會被熱氣蒸騰散去。
“蜜蜜?”
薑蜜猛地回神,抬頭看向對麵的阿哥,目光還有點呆滯。
阿哥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但還是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問:“蜜蜜,看愛情片,可以嗎?”
薑蜜好像從阿哥的表情裡看出了什麼,但又不敢確定。
手機在她手底下突然震了下,薑蜜有點慌張地避開阿哥的眼睛,低頭去看屏幕。
阿演哥:“每天洗澡都摘,就今天忘了。”
薑蜜不知道為什麼,突如其來地,感覺有點心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