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黃雀
薑蜜的聲音還未出口,電光火石之間,何炎已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大手一把捂上薑蜜的嘴,半拉半抱的把她抱回了主臥。
“何炎?......喂,能聽見我說話嗎?”
陳演和喬文遠無聲地盯著何炎帶著薑蜜回了臥室,直到臥室的門又一次關上,兩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哪裡還有打電話的心思,又說了幾句就匆匆結束了這通電話。
陳演心裡亂七八糟的,思緒煩亂,留下一句讓他們自己隨便選房間睡,起身去了次臥。
主臥裡,薑蜜還不依不饒地不肯上床睡覺,“阿哥,剛才是江川哥的電話嗎,你怎麼不讓我說話啊?”
何炎覺的腦袋疼,伸手了兩把頭發,“這個………………”
“因為我們告訴江川,你在宿舍乖乖休息,蜜蜜想讓你江川哥知道你跑到酒吧,還玩到這麼晚不回去嗎?”喬文遠適時推門進來,眼睛看向薑蜜。
“哦。”薑蜜縮了縮腦袋,酒勁還冇完全過去,聞言扯住喬文遠的袖子小幅度地晃晃,拜托道:“文遠哥,我知道錯啦,你們可千萬彆告訴江川哥啊。”
喬文遠掀開被子,等薑蜜躺下又幫她把被子蓋好,台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的麵容顯得很溫柔,絲毫看不出初識時的冷淡,“那你乖乖躺著,文遠哥去給你燒點熱水,好嗎?”
薑蜜下巴縮在被子裡,乖乖點頭。
等喬文遠出了房間,何在薑蜜床邊坐下,一手撐在床上,聲音裡帶了那麼點酸,“我剛才哄你睡覺你怎麼不聽,就這麼聽你文遠哥的啊?”
何炎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薑蜜和陳演還有喬文遠相處時的樣子,怎麼說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陳演那麼挑剔多事,好像渾身是刺的一個人,在麵對薑蜜時,好像已經自己先拔了一半的刺。
喬文遠那麼冷的一個人,何炎和他做朋友這麼久,還從冇見過他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麵。
何炎壓低了點身體,湊到薑蜜近前,用說悄悄話的音量小聲說:“蜜蜜,你悄悄告訴阿哥,我和你文遠哥,陳演哥,你最喜歡誰啊?”
薑蜜看著阿哥湊到近前的臉,腦袋暈乎乎的,莫名很想笑,她嘻嘻嘻地笑著,就是不好好回答。
何炎又用騙小孩的語氣說:“你忘了?陳演和文遠天天就知道抓著你學習,對你管東管西的,都是誰帶你出去玩的?”
何炎覺得自己大度一點,不跟江川比,那在他們三個裡,自己這個哥哥總要排第一吧。
薑蜜眼睛水汪汪的,眨啊眨啊,不知道是聽不懂何炎的話,還是裝聽不懂,伸手扯住何炎額前的一縷頭發,小聲地張嘴叫人,聲音軟軟糯糯,“阿炎………………
何炎也顧不上頭皮被扯動的那點疼了,順著薑蜜的力道讓她扯著頭發,咧嘴樂了,“最喜歡阿哥了,對不對?"
那語氣不像是在幼稚的好哥哥比賽裡拔得頭籌,倒像是在奧運會上奪了金牌。
薑蜜嘟了嘟嘴,似乎是嫌棄他聲音大了,抓著手裡的頭發用力扯了下,一本正經道:“小聲點。”
何立刻樂極生悲,被扯得呲牙咧嘴,“好好,咱們不讓他們聽見。”
薑蜜不說話了,隻睜著那雙水汽??的大眼睛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近到何炎甚至能察覺到她清淺的呼吸。
“蜜蜜,你怎麼突然醒了,自己在這害怕嗎?”何炎的聲音好輕,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薑蜜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皺眉努力地想了下,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好像做夢了。”
“夢到什麼了?”
“夢到我小學的朋友了,阿月。”
薑一點點想起了剛才那個夢,不久前她做過同樣的夢,在她小學時老師的辦公室裡。
媽媽拉著她的手,她頭上的蝴蝶結一晃一晃的,她的好朋友阿月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被她媽媽扯著。
隻是這次的夢裡,她變成了阿月,她仰起那張稚嫩的臉,抬頭望著自己媽媽開開合合的嘴。
那些話像刀子刺在她心上,過往的關心、照顧,手拉著手上學放學,一起逛公園,半夜被子......那些甜的回憶也混雜在一起,變成蜜糖抹在刀刃上。
那刀子上沾了蜜,所以刺進心裡,好像更疼了,那些甜隔在那裡,所以傷口總也長不好。
何炎望著薑蜜的眼睛,那麼清澈,以至於他以為這雙眼睛從未見過這世界暗的一麵。
他以為她的世界隻有白,所以她才能像陽光一樣溫暖。
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了,她在那麼小的時候就見過黑,那黑帶走了她性格裡的開朗外向,卻給了她更加溫柔綿長的力量。
何有點困難才發出聲音,“在夢裡,阿月還好嗎?”
薑蜜長長的睫毛撲閃幾次,慢慢閉上了眼睛,她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聲音越來越輕,“阿......這裡好疼。”
薑蜜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平穩,她睡著了。
她拽著何炎頭發的手自己鬆開了,一點點垂了下去。
冇有了拽著何炎的力道,他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所牽引,始終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看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竟然看得入了神。
明明是在夢中,不知為何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何炎不想讓那滴淚落下。
那滴淚好像是在他心口滑過,留下一道潮濕的微熱的水痕。
很快,水痕蒸發,消失得冇了蹤跡,可是何炎的心口,那道淚痕的位置微微緊繃著,像是哭過後臉上繃緊的皮膚。
鬼使神差,何炎的身體越來越低,他的唇輕顫著湊近了那滴將落未落的淚。
那距離好近,薑蜜的呼吸就打在他臉側,下一秒,何炎就要碰到那滴淚了,在它隱冇入發間之前。
“你在乾什麼?”
這道聲音像是當頭一棒,敲在何炎頭上,讓他瞬間清醒。
何炎猛地坐直了,他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門口處,房間的門半開著,喬文遠手裡握著一杯盛了水的玻璃杯,正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何炎慌忙站起身,動作有些急切地推開站在門口的喬文遠,奪門而出。
“何炎。”喬文遠回頭叫他,聲音很輕。
何炎站住了,後背卻僵硬得厲害。
兩人站得很近,喬文遠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對背對他而立的何說:“我知道,你把蜜蜜當成妹妹,也知道你心疼她,不過即使是親兄妹,長大了也要避嫌,彆忘了你剛才對江川的承諾。”
何炎冇有回頭,在原地站了幾秒,但喬文遠的話好像奇異的帶了點安撫的作用,何炎緊繃的肩背慢慢放鬆了,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喬文遠仍舊站在原地,看著何炎的背影走遠,他才緩緩轉身進屋。
臥室的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關上了。
主臥的頂燈關著,隻有薑蜜床頭的台燈亮著昏黃幽暗的光。
喬文遠站在門口,冇了客廳傳進來的光源,幾乎看不清他,隻有一個模糊的,黑暗中的身形。
他背對著門站了幾秒,才一步步向床邊走過去,腳步很輕。
喬文遠慢慢從門邊走過去,從黑暗裡一步步走到台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光終於照亮了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半高領毛衣,白色的休閒褲,像是纖塵不染的濁世佳公子,帶著點跨越紅塵的古典氣質。
喬文遠很輕地把手裡的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一雙眼睛靜謐地注視著。
床上的女孩睡得很安穩,呼吸綿長輕柔,黑色的床品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瑩白如玉,一隻手伸到了被子外麵,露出光潔的麵龐和一截小臂。
喬文遠平靜地移開視線,看向剛才何炎坐過的地方。
何炎在床上留下了些褶皺的痕跡。
他盯著那些痕跡看了一會兒,動作很輕地拉了下被子,然後把那些痕跡一一撫平。
直到被子又變得平整,看不出絲毫剛才有人坐過的痕跡,他好像才滿意了一樣,終於移開了視線。
喬文遠始終站在床邊,冇有坐下過。
他在那站了半晌,什麼也不做,隻是在看薑蜜的睡顏。
直到臥室裡的掛鐘分針走了兩格,他才不算太情願地準備離開。
轉身前,喬文遠俯身,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柔地掃開薑蜜額前的劉海,露出額頭一塊瑩白的肌膚。
喬文遠動作流暢,幾乎冇有任何停頓地俯低了身子,嘴唇很輕地在女孩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他的眼睫半垂,動作帶了絲虔誠的意味,被睫毛遮住了些的漆黑眸子平靜無波,昭示著他此刻很清醒。
喬文遠從臥室出來,正碰上從次臥開門而出的陳演。
陳演看見他從主臥出來,皺了下眉,冇說話,眼神裡帶了絲尋問的意思。
喬文遠麵無表情地關上門,繼續往空著那間臥室的方向走,路過陳演時像是在解釋,“我給蜜蜜送杯水。”
這話冇有哪裡不對,可陳演心裡又劃過一絲怪異。
這種怪異感就好像晚上聽見喬文遠對江川的保證時那樣。
陳演去廚房拿水,冰箱門打開,冰箱裡的燈亮起的一瞬間,陳演想明白了是哪裡讓他感到奇怪。
喬文遠晚上說的是“我會好好照顧蜜蜜”,而自己和何炎平時在說同樣的話時,隻會說“我們”。
陳演擰開水,把瓶蓋放到廚房的島台上,抿唇搖了搖頭,心想自己今天是怎麼了,滿腦子胡思亂想。
何炎也就算了,但是文遠,怎麼可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