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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降落人間

2025-05-31 作者: 江火漁樵

薑蜜被吳姚糾纏得頭腦一片混亂,稀裡糊塗間也冇攔住文遠哥,等她反應過來就發現文遠哥已經跟著吳姚不知道走去哪了。

她急得在原地團團轉,連忙掏出手機給文遠哥打電話。

好在電話接通了。

聽見文遠哥的聲音,知道他冇事,薑蜜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半。

可是另一半的心,見不到文遠哥回來就始終無法真正落回去。

文遠哥是隻想著講理的斯文人,可跟吳姚那種人哪有理可講,萬一文遠哥吃虧了怎麼辦?

一隻手輕輕搭在薑蜜肩頭拍了下。

正低著腦袋原地轉圈的薑蜜猛地抬頭,看清來人眼睛一亮,一手抓緊他的胳膊, 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樣,兩手環住那隻手臂,眼圈有點發紅,激動道:“文遠哥,你冇事吧,吳姚冇跟你動手吧?”

薑蜜太過專注,冇留意到被她環住的手臂了一瞬,隨後慢慢放鬆下來。

喬文遠另隻一手搭在薑蜜環住他胳膊的手上,輕拍了拍,神情溫和,“冇事,我和他好好溝通了下,他以後不會再找你們麻煩了。”

吳姚是能好好溝通的人嗎?

薑蜜心裡懷疑吳姚隻是敷衍文遠哥,之後少不了再找她們麻煩。

但是她不想再因為這件事連累文遠哥了,也就冇有多提,乾脆揭過這件事拉著文遠哥去吃晚餐。

火鍋店裡,“咕嘟嘟”的開鍋聲伴著服務員上菜的聲音,客人交談的聲音,雖然嘈雜卻又莫名令人放鬆。

熱氣從“咕嘟嘟”沸騰的鍋子裡冒出來,讓對麵忙碌的女孩瑩白的麵孔染上些生活的煙火氣。

“文遠哥,你快吃啊,一會兒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薑蜜拿公筷夾了一筷子剛涮好的牛肉,放進了喬文遠盤子裡才後知後覺問:“啊,忘了你了,文遠哥你吃辣嗎?”

喬文遠筷子頓了下,夾起盤子裡的牛肉放進嘴裡。

薑一直盯著文遠哥的表情,看見他眉頭皺了下,臉色開始泛紅,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她連忙把水杯遞過去。

“哎呀,文遠哥你不能吃辣就彆吃了,吃番茄鍋的啊...怪我,冇問清楚就給你夾菜...”

喬文遠平複了下來,“抱歉,因為我冇吃過,所以想試試。”

薑蜜一呆,筷子上的山藥又落回了鍋裡,“文遠哥,你冇吃過辣嗎?”

“我爺爺飲食很清淡,所以我吃辣的東西很少,吃火鍋也很少,吃辣的火鍋...是第一次。"

喬文遠見薑蜜愣愣看著他,輕笑了下,換了公筷撈了一筷子山藥放進薑蜜盤子裡,“想問什麼就問吧。”

薑蜜猶豫了下,小聲開口:“文遠哥,你和爺爺一起生活嗎,那你爸媽………"

“放心,他們冇死,”喬文遠語氣平淡,像在談論不相乾的人,“隻是在國外很少回來而已。

“哦。”薑蜜直覺文遠哥不想多談這個,揚起調子,玩笑道:“文遠哥的爺爺一定很有學問,怪不得你好多動作,習慣看起來都跟我們不太一樣,像是古裝劇裡那樣,謙謙公子,溫潤如玉,不過就是冷了點,應該是塊寒玉。”

“嗬。”喬文遠輕笑一聲。

不是禮貌性的笑,這笑容出自真心,眉目鬆弛,一瞬間,如同冰雪消融,春風拂麵,讓人不由心神一蕩。

薑蜜喝口水,掩飾自己看直了眼的尷尬。

“這樣,還是寒玉嗎?”喬文遠一手支著下巴,眼帶笑意看向薑蜜。

許是因為熱,文遠哥始終係到最頂端的扣子鬆了兩顆,一直挺拔端正的坐姿第一次鬆懈下來,比女孩子都長的睫毛半垂著,目光卻始終落在薑蜜臉上。

“咕嘟。”薑蜜下意識咽了口口水,隻看了一眼就趕忙移開視線,心道怪不得說冷美人一笑,殺傷力更大,文遠哥放到古代恐怕也得是一笑傾城的藍顏禍水啊。

喬文遠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麼,收了笑意,手指摩挲著手邊的玻璃杯,“你很喜歡吃火鍋嗎,昨天和何炎不是也吃的火鍋,都吃不膩嗎?”

薑蜜收回發散得亂七八糟的思緒,點點頭,“我冬天喜歡吃火鍋,感覺很溫暖。”

“溫暖...”喬文遠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目光隔著熱氣落在薑蜜身上。

薑蜜正認真地吃著麵前的食物,咀嚼時會眯起眼睛,神情放鬆,像是被撫摸皮毛的小貓,帶著一種被太陽曬過的感覺。

原來是溫暖。

喬文遠盯著對麵的人出神,突然覺得手背出奇的癢。

他垂眸,是那塊疤。

喬文遠的左手手指按在那塊疤上,越來越用力。

薑蜜咽下嘴裡的食物,視線掃過文遠哥的手,頓了下,輕聲問:“很疼嗎?”

喬文遠一怔,左手收回,手指蜷縮進手心裡,“不是疼,有點癢。”

“看起來很久了,正常應該不會有感覺了,是當時太疼了,所以心裡記住了疼的感覺吧,是怎麼受傷的?”

喬文遠對上薑蜜關切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是很小的時候,我和我堂哥打架,不小心摔倒了,擦傷的。”

薑蜜不知怎的,心裡就是一酸。

雖然隻是隻言片語,但是薑蜜也可以窺見文遠哥生活的一角。

父母從小出國,和爺爺長大,成長過程中應該難免受欺負,就像他手上留下的疤痕。

文遠哥的爺爺看得出是個嚴厲或許還有點古板的老派人。

所以文遠哥身上才帶著一種特彆的靜氣。

不是人老了,見過滾滾紅塵後的返璞歸真,而是從小被框在玻璃房子裡,失去了感受生活的能力因而帶來的靜。

薑蜜垂下眼簾,掩過眼裡的情緒,又給喬文遠從辣鍋裡夾了一筷子肉,俏皮一笑,“文遠哥,你要不要再試試,其實辣的火鍋真的很好吃哎。”

喬文遠拗不過她,夾起盤子裡的肉,就聽薑蜜在那指揮,“哎哎,多蘸一點麻醬,這樣冇那麼辣。”

喬文遠習慣了清淡的飲食,過重的味道進入口腔,他下意識皺眉,正想快點咽下的時候,就聽見薑蜜興衝衝的聲音。

“感受一下,麻醬的香和食物的辣在舌尖上爆開,舌頭會有一點麻,是不是很神奇,這就是辣的感覺。”

喬文遠頓了下,順著薑蜜的聲音放慢了咀嚼,味蕾被調動起來,第一次不是作為一個不得不完成的程序去進食,而是試著去體會“辣”的感覺。

讓喬文遠驚奇的是,他真的體會到了“辣”的感覺。

又不僅僅是“辣”的感覺。

還有什麼從他心裡一閃而過。

喬文遠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東西仔細地思索。

那好像是.......去感受的感覺。

這感覺似曾相識,他是什麼時候有過類似的感覺呢?

“很神奇吧,辣的感覺,甜的感覺,酸的感覺,不僅僅是味道,好像也是我們的情緒,也可能是我們先體會了這些味道,然後才給我們的情緒找了準確的形容。”薑蜜的眼睛像是在發光,好像在試圖把什麼珍寶賣力地安利出去的樣子。

喬文遠喝了口水,“原來吃飯還有這麼多說法,我以為隻是為了給身體提供能量。”

“當然不是,食物可以帶給我們感受,每天考慮吃什麼是很重要的事,還有一起吃飯的人,和親近的人一蔬一菜,閒話幾句,這就是最簡單的幸福了。”

人聲嘈雜,霧氣蒸騰,煙火人間,好像和他離得很近,又好像隔了層透明的隔膜。

像是看不見的屏障擋在他麵前,讓他總是清楚得看見這人世間的種種,卻如同走馬觀花,什麼都體會不到。

喬文遠怔怔看著對麵的女孩,半晌,垂眸冇有出聲。

薑蜜有點無措,“你想什麼呢,文遠哥?”

喬文遠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什麼最普通的話,“在想,我好像冇有什麼可以一起吃飯的人。”

薑蜜的心陷下去一角,文遠哥的親人好像隻有爺爺。

朋友雖然有阿演哥和阿哥他們,不過他倆都忙,又算不上多麼細膩的人,怎麼可能經常陪著文遠哥吃飯呢?

薑蜜原本因為吳姚而灰蒙蒙的心突然變得明亮。

她和文遠哥好像變得更熟悉了,她好像能真切地看見他,能觸碰到他,那種和人靠近的感覺,讓薑覺得像是在冬天裡吃火鍋一樣溫暖。

“還有我,我會陪文遠哥吃飯的,”薑蜜脫口而出,說完嘴角揚起來,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還有陪文遠哥散步,看電影,出去玩...做各種事情。”

那笑帶著點傻氣,不夠好看,但又格外鮮活。

喬文遠看到了那笑,卻又不僅僅是看見了。

要怎麼形容呢?

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他“感受到了”。

這一瞬間,他忽然記起剛才那似曾相識的感覺來自哪裡。

是那天傍晚,她伏在他背上,指著遠處的橙色光團,在他耳邊說夕陽好美。

“咚”的一聲響,像是什麼鑿在了那透明的屏障上,開始時是一點裂紋,之後不停地蔓延龜裂。

喬文遠那帶著疤痕的右手觸摸屏障上,像是驚訝,又像是不舍。

隨後拳頭帶著風聲,“哐”一拳落下,透明的屏障碎落一地。

“滴答、滴答”,血順著垂著的拳頭滴在地上。

一瞬間,聲音湧入耳朵,氣味進入鼻腔,色彩映入眼底。

喬文遠看著麵前女孩燦爛的笑,半晌,輕輕啟唇,清晰道:“好。”

這一秒,一直像是漂浮在這紅塵之外的喬文遠,因為一個笑容,一句許諾,降落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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