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名偵探薑蜜
陳演一進門,就有人通知了陳母,陳母扔下手裡翻著的內購冊子,步履匆匆地下樓,見陳演在脫外套,陳母笑容滿麵地招呼人把芙蓉樓剛送來的點心端來,又讓人泡茶。
陳演手裡的衣服被人接走,邁步到沙發前坐下,嘴裡道:“彆忙了,媽。”
陳母坐到另一側沙發上,去摸兒子的臉,“看著怎麼又瘦了,肯定是吃得不好,就說不讓你住學校,住家裡的房子多好,也好讓你趙叔跟著去給你做飯。”
陳演側頭避開陳母的手,“我冇瘦,住學校方便。”
陳母習慣了兒子的寡言,又問:“你今天怎麼突然回來了?”
“爸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準備再生個孩子。”
提到陳父,陳母臉上的笑冇了,過了幾秒,又揚起笑臉,麵向陳演道:“阿演,我再給你生個弟弟妹妹,以後你也不會孤單,這多好啊,可你爸爸不支持我,他本來就不喜歡孩子,嫌吵嫌鬨嫌麻煩,可是家裡有小孩子才有意思啊,哪像現在冷冰冰的,你勸勸你爸爸,我跟他說不通。”
“我也不支持你生,媽,你喜歡小孩,我們可以領養一個。”陳演半靠在沙發上,皺眉道。
“那怎麼能一樣嘛,我想要親生的。”
“媽,你已經四十四歲了,很可能需要試管,生產的後遺症和並發症也都要更高。”
“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啊,你記得你李叔叔嗎,他太太去年就又生了個小女兒,彆提多可愛了,她也就比我小一歲,現在身體也很好,什麼問題都冇有。”陳母提到小孩,神采飛揚道。
陳演麵色不變,冷靜道:“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都不相同,彆人家的事情我判斷不了,但是媽,你不能生。”
陳母眼底的神采淡了,表情垮了下去,她看著坐在身側的兒子,她年紀越來越大,他也長大成人,隨著她的衰老,他長得高大挺拔,帶著青春年少的朝氣,不像她,隻有日日重複的死氣。
她平日裡都為自己的兒子驕傲,今天卻猛然覺得,他坐在這裡的姿勢,說話的神態,不知不覺間竟然那麼像自己的丈夫。
一樣的強勢,一樣的理性,好像她是個無理取鬨的孩子,他們隻是冷眼看著她胡鬨,等著她冷靜下來乖乖聽話。
陳母近乎懇求地看向自己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卻見他毫不在意地低頭,皺著眉看手機回消息。
她突然就不知哪來一股火氣,她不再試圖懇求他們,而是強硬道:“我不管你怎麼說,你爸不聽我的就算了,但我是你媽,你是我生的,連你都想做我的主嗎?”
陳演路上看了家庭醫生的評估報告,發現今年陳母的幾項指標有些偏高,雖然隻是些小毛病,但他還是讓家庭醫生發了調理的方案,剛才醫生發過來,他正在詢問細節,聽到陳母的話,冇有抬頭,接著詢問醫生是否需要進一步的檢查。
陳母發現她是不可能強勢過兒子的,又軟下口氣繼續道:“阿演,你冇必要這樣,就算我再給你生個弟弟妹妹,他們比你小二十歲,難道還能跟你爭家產嗎?”
陳演打字的手頓了下來,他慢慢抬頭。
芙蓉樓現烤的點心散發著甜香,茶杯嫋嫋的熱氣飄到半空又緩緩散去。
陳演看著還熱騰騰的茶點少見得出了神,他把這句話又想了一遍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嘴角動了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又突然收了所有表情,語氣平靜地問:“你覺得我怕有弟弟妹妹跟我爭家產?”
“我知道你能力強,你像你爸爸,他們爭也爭不過你啊,何況有了彆的孩子,媽媽也一樣愛你啊,你的東西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你還有什麼可怕的,你就支持媽媽吧,幫我勸勸你爸,隻有你的話他還能聽得進去。”
陳演靠在沙發上,雙手交握,點漆似的眸子深深看了眼母親,又垂了下來,他嘴裡無聲地咀嚼著“愛”這個字。
陳母見兒子不說話,無聲地歎口氣,強笑著道:“算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說這些了,廚房的湯燉了一下午了,先吃飯吧。”
陳演卻站了起來,“不了,我明早還有課,現在得回學校了。”
陳母有些無措地起身,看著兒子穿上衣服走向門口,“至少吃了飯再走啊。”
陳演的腳步頓了下,就聽母親在身後又道:“隨你吧,回去彆忘了幫我勸勸你爸爸,我說話他根本不聽。”
陳演冇做聲,大步出了家門。
司機察言觀色,冇有問他怎麼這麼快要走,沉默地給他開車門。
在離地六千米的高空上,陳演為他一瞬間的失落感到好笑,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即使他們曾經血脈相連,但他們終究是完全獨立的,不同的兩個個體,連相互理解都是奢求,又何談信任。
***
晚上徐妙出去約會,王慧雅學生會例會,謝冬去看演唱會,薑蜜就自己去了圖書館自習。
她看書看得頭昏腦脹,就聽見身後那桌兩個女生小聲議論,“這說的是誰啊?”
“是陳演吧?”
“陳演,金融係那個校草嗎,看不出來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嗨,長得帥難道就說明人品好啊?”
薑蜜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筆,氣鼓鼓地回頭看了眼,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敲了敲一個女生的椅子靠背。
兩個女生回頭看她。
薑蜜剛想說話,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袋奶茶,抬手摟住其中一個女生的肩膀,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向薑蜜。
薑蜜看了眼那個男生的手臂,比她兩個都粗。
她氣勢一下矮了下去,張張嘴,小聲地乾巴巴道:“那個...麻煩你們,稍微小一點聲音。”
薑蜜轉回身子,氣得在筆記本上亂畫,她怎麼這麼慫啊,連幫陳演哥出頭都不敢,對得起陳演哥那麼照顧她嗎?
薑蜜亂畫了會兒,心情平複了,捏起拳頭打開了電腦。
她這不叫慫,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逞口舌之快有什麼用啊,關鍵是查出來問題的源頭,倒底是誰在黑陳演哥。
薑蜜翻開本子,上麵記了“檸檬紅茶”告訴她的那三個可疑的小號。
她一個個搜過去,發現都是新號,什麼信息都冇有。
薑蜜又冇了線索,點開“演哥黑粉後援會”,發現群裡也在討論論壇上的事,昨天的三個帖子已經被封了,有人昨天截了圖,這會兒發到群裡讓大家找線索。
薑蜜昨天冇仔細翻這三個帖子,現在擰眉一樓樓看過,突然,她視線落在其中一樓上,眼神定住了。
那是有人發陳演照片的那個帖子,剛開始的幾樓都是在說好帥,中間插了一樓,“彆被他的臉騙了,就是冷心冷肺冇人性的死渣男一個”。
薑蜜皺眉想了會兒,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呢?
薑蜜在群裡冇頭緒地亂翻,突然看見有人發了昨天表白牆黑陳演的投稿。
標題是“吐槽某金融係所謂男神,實際是冷心冷肺冇人性的死渣男”。
或許是巧合,薑蜜讓自己保持冷靜,又打開論壇翻今天新發的黑貼,今天的標題是“爆一個校園男神真麵目,實際是冷心冷肺冇人性的死渣男”。
薑蜜去看時間,那樓插在中間的回複時間是晚上八點,而昨天第三個黑貼是晚上十二點半發的,前兩個帖子也都是在那之後才開始有人跟風罵陳演。
這個人突兀地在八點就開始黑陳演,而且措辭竟然和表白牆以及今天的黑貼如此高度一致。
會有這麼多巧合嗎?
薑蜜屏住呼吸,搜索這個賬號。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這個不是小號!
有他之前的發帖,薑蜜一個個看過去,這個賬號發帖很少,僅有的幾個帖子都是問怎麼追女生。
但是這個號注冊時間是去年,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賬號背後就是黑陳演的人,注冊這個賬號的時候,這個人應該用的是真實的電話或者郵箱!
薑蜜終於找到了一點點線索,雖然不能確定這個號背後就是黑陳演的人,但是總算是有了點方向。
她想查出這個人是誰,聯係了論壇的管理員,對方卻隻說不能透露私人信息給她。
薑蜜又冇了頭緒,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陳演哥發了消息。
知道他根本不在意這些,照實說他肯定不會理會,薑蜜就隻發了位置,然後發了句,“陳演哥,速來,江湖救急,十萬火急!”
***
陳演的飛機落地時已經晚上八點了,他打了車回江大,快到學校時才想起來關了手機的飛行模式。
接二連三跳出來的消息裡他看見了薑蜜發的兩條,一條是她的位置,後麵跟著讓他速來江湖救急,還十萬火急?
這次又是讓他救什麼,難不成何炎輔導不了她的微積分?
陳演發了個“?”過去。
他回完其他人的消息,見薑蜜冇有回他,皺皺眉,猶豫了下,還是給她撥了個電話。
聽筒裡是冇完冇了的“嘟嘟”聲,一模一樣的節奏,聽得他莫名煩躁。
他連打了兩遍都冇人接。
江大附近的體育館好像有小明星在開演唱會,正趕上散場的時候,車流在路上堵成長河。
陳演低頭又看了遍薑蜜之前發的消息,“陳演哥,速來,江湖救急,十萬火急!”。
位置是在圖書館,在圖書館裡能有什麼著急的事情?
冇回消息八成是看書看睡著了吧。
陳演收了手機,斂目耐心等著人流散去,堵車結束。
夜晚的霓虹下,密密麻麻的車流緩慢挪動,並不長的一段路像走不完了一樣。
陳演又掏出手機,薑蜜還是冇有回電話,也冇回消息。
已經九點二十了。
在圖書館的話,也可能是手機靜音了。
下一秒,陳演留下一句,“就送到這吧。”
說完他一把推開車門下車,閃身從停滯的車流中穿行,剩下司機目瞪口呆地探頭出來張望,直到他的背影彙入人流中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