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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節 風雨飄搖(1)

2025-05-27 作者: 張家楚

芙蓉帳裡,錦衾床上,宇文化及迫不及待地要與蕭皇後重溫舊夢,蕭皇後一手推卻,一手拭淚,淒然道:“主上新喪,臣妾定當儘人臣之義,節製限度,還望將軍涼察”

中原大亂,北歸無望了,煬帝在大雷宮召集群臣,商議建都丹陽一事。

丹陽,即過去梁、陳的國都建康。煬帝的意思是,建都丹陽,以長江天塹為屏障,拒守江東半壁江山,苟延殘喘,重演南北朝時期劃江而治的曆史。

虞世基以為這是一個絕好的主意,他上奏説:“江東百姓仰望聖駕已久,陛下過江,安撫黎民,此乃大禹之舉!”

早在來揚州的時候,宇文述突然得了一種不知名的急病,死在南下的途中。如今,煬帝最可信賴的臣將,隻有內史侍郎虞世基了。

聽了虞世基的上奏,右侯衛大將軍李才再也忍不住了,他站出來厲聲喝道:“虞世基!你還想欺君誤國到什麼時候!”

這一聲怒吼,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虞世基這麼多年身居高位,備受聖寵,絕冇想到有人敢在皇上麵前指明道姓地罵他,那一瞬間他氣得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説:“陛下,他,他”

煬帝正色喝道:“李才,有話好好説,不得無禮!”

李才這才向煬帝跪下,説:“陛下,江東卑濕,地域險狹,若遷都丹陽,內要供奉皇上和百官公卿,外要供給三軍,百姓必不堪重負,恐怕終究還會生變。臣以為,遷徙丹陽並非上策!”

這時候虞世基也緩過勁來,大聲吼道:“大膽李才,竟敢胡言亂語,誹謗朝政!江南乃肥腴之地,物產豐富,民風淳樸,難道連公卿三軍也供應不了嗎?一派蠱惑人心的鬼話!”

李才繼續朗聲道:“陛下,就算是內史侍郎的話有些道理,臣將還是請陛下三思。此次隨駕揚州的有十五萬之眾,軍中驍果衛士多是關中人,隨駕久居揚州,無不思念家鄉,如果陛下詔令北返,將士們一定個個奮勇,不怕什麼盜賊草寇橫行。但是,假如他們知道皇上意欲定都丹陽,回鄉無望,萬一驍果人人逃亡,其後果不堪設想!”

“人人逃亡,還萬一?”煬帝冷笑著説,“不是已經有人逃亡了麼?虞卿,那個帶領幾個衛士西逃的郎將竇賢怎麼樣了?”

虞世基會意的答道:“陛下,叛將竇賢已經追回,隨他逃跑的衛士一起全部斬首!”

“嗯,好極了!”煬帝得意地説,“李才,你是不是也要逃亡呀?”

“陛下,臣將絕無此意,李才如果想逃,今天就不會在陛下麵前了。”言外之意,我要想逃走,還不會被追回來。

煬帝笑笑道:“好,一片忠心可嘉。你可以退下了。”

李才剛走出殿門,煬帝對虞世基説:“虞卿,派人盯著他,隻要他走出江都一步,就以叛逆謀反罪論處,就地正法!”

煬帝又看看侍立一旁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司馬德戡幾個人,問道:“遷都丹陽之事,幾位愛卿以為如何?”

幾個人齊聲回答:“臣永遠遵從皇上旨意!”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是宇文述的兩個兒子,曾犯走私罪該斬,煬帝念及與宇文述的交情,網開一麵,法外施恩,免了他們兩個的死罪,賜給宇文述為奴。宇文述隨駕江都途中,身患重疾,臥床不起,宇文述自感在世時日不多,遂上奏煬帝説:“化及乃臣的長子,早年曾在東宮侍奉陛下,願陛下哀憐之。”煬帝聞奏,為之落淚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不忘也。”不久,宇文述病死,煬帝追思前言,遂重新起用宇文化及兄弟,並拜化及為右屯衛將軍,智及為將作少監,並讓化及承襲父親爵位為許國公,掌握侍衛大權。但煬帝做夢也冇有想到,他放虎歸山,反而被他吃掉。

司馬德戡也是一名煬帝寵信的侍衛將領。煬帝見他們幾個都表示了忠君之意,心裡就踏實了些,於是揮揮手道:“你們可以走了。”

然而煬帝有些疏忽,他冇有看到宇文化及他們幾個在表示忠心的時候,眼睛裡隱含的那種陰森冰冷的神情。一場大的變亂正在醞釀之中。

看到臣僚們都走了,虞世基才又對煬帝説:“李才所説的衛士思鄉,並非都是妄言,還需早作安定之計。”

煬帝説:“這件事朕也想到了,不知虞卿有什麼好辦法。”

虞世基説:“陛下,衛士都是青壯年,所謂思鄉,也許實際上隻不過是想女人而已,陛下隻需下詔,允許他們在此地娶妻,他們就不會再惦記關中妻室,定能安下心來。”

煬帝一聽,緊鎖的眉毛舒展開了,他隻覺心裡豁然開朗起來,近來衛士思鄉的事也的確讓他心煩意亂,讓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然而又束手無策。現在聽虞世基這麼一説,他不由得又嗬嗬地笑了起來,説:“虞卿果真是足智多謀,這是條妙計。朕怎麼就冇有想到呢。隻是哪裡有那麼多人為他們牽線説媒?”

虞世基搖頭説:“陛下,你又犯糊塗了,哪裡用得著説媒呢,陛下赦令揚州城裡及其回鄉的寡嫁和未嫁女全部集於宮監,再讓兵士前往,任意挑選一個為妻就行了!”

煬帝覺得這個辦法太妙了,高興地説:“好!這件事就交給虞卿,你覺得怎麼好就怎麼辦!”

這一夜,煬帝回到了歸雁宮。他果然冇有問及柳惠的事,隻是吩咐內侍備了佳肴,讓蕭皇後陪他一起喝酒。

蕭皇後陪坐在側,卻滴酒不沾,眼看皇上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良久,蕭皇後終於忍不住問道:“陛下,真的要定都丹陽麼?”

煬帝點點頭説:“天下已亂成這個樣子,恐是無可救藥了。朕意以決,隻有如此了。”

“可是,臣妾聽説軍中為此有些動蕩。”

“不足為慮,禦妻放心好了。”煬帝喝了口酒説:“就是那個竇賢帶了幾個人想逃回關中,已被抓回來了。”

蕭皇後搖了搖頭説:“恐怕不僅如此吧,臣妾還聽説將士有許多人在謀反呢!”

煬帝一驚,問道:“皇後聽誰説的?”

“前些天有一個內侍告訴臣妾,他聽到軍中有幾位將領私下議論,像在密謀什麼大事,臣妾對他説,這事應當稟報皇上。”

“噢,皇後聽説的是這回事呀,”煬帝放心了,“那人已被朕下令斬首了!”

蕭皇後渾身一抖:“陛下,怎麼”

“一個宮人竟敢亂言朝事,況且是謠言惑眾!”煬帝滿不在乎地説。

蕭皇後不作聲了。煬帝又喝了幾杯,無意中看到了一旁案幾上的銅鏡,就走過去對著鏡子照起來。他拈拈胡須,攏攏頭發,將自己打量了好一會兒,轉身對蕭皇後説:“皇後你看這麼好的一顆頭顱,不知道會被誰砍下來!”

蕭皇後正在若有所思,忽然聽到煬帝説了句這樣的話,驚惶地問:“陛下怎麼能説出這樣不吉利的話?”

煬帝一笑,豁達地説:“皇後,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富貴貧賤,歡樂痛苦,還有那凶吉福禍,都要交替輪回,何必那麼認真,更何須悲傷呢?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説著又端起滿滿一杯酒,一飲而儘。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歌聲,清晰而委婉,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河南楊花謝,河北李花榮,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果自然成。

煬帝聽歌聲所唱,就説:“這是誰在唱反歌!楊花,李花,分明是在説朕與李淵麼!”一邊説著,就走出殿門,夜色深沉,根本就看不見一個人影,他駐足細聽,那歌聲一會兒像在東,一會兒又像在西,飄忽不定,有時侯還像是發自星光稀疏的天空。

煬帝踱回殿來,長歎一聲説“這是天在唱,天在唱啊!”他索性端起酒壺,張開嘴咕咕地灌了進去。

一壺酒喝乾,煬帝步履蹣跚地走向書桌,鋪開一張方箋,提筆寫道:求歸不得去,真誠遭個春。鳥聲爭勸酒,梅花笑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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