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述誌賦》(3)
煬帝説:“夫人,小鳥們都在為你祝福,你很快就會好的。等夫人康複了,朕跟你一起沿著大運河回江南去。朕的龍舟都快造好了!”
宣華夫人的臉上綻開了一片燦爛的微笑,用儘力氣説:“陛下,剛才我哥哥派車來到門口,説要接我回江南去,我對他説,與陛下道彆之後,就跟他去”
煬帝驚得周身一顫,抓緊了宣華夫人的手説:“不行!你要遵從朕的旨意,陳叔寶也不敢抗旨!你一定要陪朕一起”
宣華夫人慢慢地閉上眼。燦爛的笑容依舊綻放在臉上。這是最後的綻開,旋即而來的就是凋零。
“夫人!夫人”煬帝發出了一聲聲無助的呼喚
大業二年(公元606年),八月中秋,天高雲淡,金風送爽,暑氣早已消退,正是出遊季節。
洛陽城的大街上,到處都張貼著朝廷發布的告示:大業皇帝將於近日沿大運河南下,巡幸揚州。
看了告示,人們都竊竊議論:皇上終於要巡遊江南,看來先前的傳聞不假,隻可惜宣華夫人冇能等到今天
在此之前,黃門侍郎王弘奉旨在揚州建造龍舟及各種船隻數萬艘,已沿運河北上到達東京,停靠在洛口的河道上。
後宮裡,柳惠翻箱倒櫃地忙碌著,她在幫著蕭後收拾隨駕出遊的行裝。
蕭皇後坐在一旁看著,她插不上手,隻能與柳惠閒聊,以此減輕一下柳惠的勞累與枯燥。蕭皇後説:“阿惠,怎麼看到你對這次隨駕出遊江南不是很高興似的?”
柳惠看了蕭皇後一眼,微笑道:“皇後,看你説到哪裡去了。這麼多年冇回江南,好不容易有這一次機會,我怎麼能不高興?”柳惠停頓了一下,又説:“其實,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隻是奉旨隨行,把皇上、皇後服侍好就儘職了,高興不高興的冇什麼關係。皇後,這次出遊,隻要你玩得開心,我也就高興了。”
蕭皇後一聽,似乎覺得這個柳惠也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於是説:“你這個阿惠呀,我看是越來越滑頭了!你説,怎麼才算開心?哀家也覺得十多年冇到江南,就想回去看看。機會難得啊,説不定此生隻有這一次了!”
柳惠停下手中的話兒,點頭讚同道:“是啊,你是皇後,皇上不去,你也不能去。我卻不一樣,即使這回不去,將來一定還有機會去的。”
“噢,你怎麼會有機會?”蕭皇後疑惑地問道。
柳惠悠悠地歎息道:“皇後,你想,總有一天我老了,不能再留在宮中侍奉你和皇上。到時候,我隻求皇上、皇後開恩允許我出宮回老家,那樣,我這後半輩子不就一直住在江南了嗎?”
一陣惆悵襲來,蕭皇後哀歎地説:“是啊,你還有個盼頭,能出宮回老家去。可是,哀家呢?哀家隻盼著死後葬在青山綠水之間。哎,阿惠,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出宮不留在我身邊了?”
“不是不是,皇後,你可千萬彆這麼想。”柳惠見蕭皇後不愉快,急忙走到她跟前,辨解道,“我剛才不過順嘴説一句而已。皇後,隻要你不嫌棄,我就在宮中伺候你一輩子!”
柳惠見蕭皇後淒惶地説:“一輩子?唉,恐怕等不到你老,哀家這把老骨頭就不知道埋在哪裡了!”説著,眼圈竟紅起來。
柳惠更是慌了,跪在蕭皇後膝前,帶著哭腔説:“皇後,都是柳惠該死,惹得你難過。皇後大福大貴,壽比南山,早早該死的當是我柳惠了!”
蕭皇後被柳惠這番話逗得噗哧一聲笑了。她拉著柳惠的手,扶她起來,説:“好了好了,看看咱倆是怎麼了,眼看就要出門遠行,淨説些不吉利的的!快忙去吧。”
柳惠抹了抹眼角,也笑了,又走回衣櫃前收拾起來。
室內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蕭皇後發出了無聲的歎息。
一會兒,柳惠收拾好一隻衣櫃,輕輕合上蓋子,轉身看看蕭皇後,見她右肘支在桌上,手托著腮,怔怔地出神。
柳惠又慢慢地走過去,在桌子對麵坐下來,輕輕説:“皇後,你不要怪我多嘴,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想什麼,説説看,哀家就不信你是哀家肚裡的蛔蟲。”蕭皇後連眼都冇眨一下,平靜地説。
“説出來,皇後可”
“説吧。”蕭皇後打斷柳惠的話,“哀家不會怪罪你。”
“我聽説,皇上的龍舟上,裝,裝了”柳惠仍然是結結巴巴,欲言又止,她看了看蕭皇後,見她仍然是那樣一動不動,就繼續説,“龍舟上裝了,一架任意車”柳惠如釋重負。
蕭皇後放下托著的手臂,淡淡地説:“哀家知道,據説,這任意車是何稠設計的。看來,宮裡知道這事的人不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傳遍天下。”
柳惠問:“任意車,真的是專乾那種事用的嗎?”
蕭皇後點點頭,柳惠自知失言,輕輕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一掌,説:“皇後,你彆想得太多。自古以來,宮中的女人都是為皇上準備的,天經地義,想開點就是了,不要自尋煩惱。”
蕭皇後冷笑一聲:“阿惠,哀家從皇上做晉王時就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了,你説哀家還有什麼想不開的?還能像先朝的獨孤皇後那樣妒恨嗎?又有什麼用呢?”
柳惠的臉倏地一下血紅了:是啊,自己跟皇上的那些事,皇後都冇追究。這些年來,應該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就是宣華夫人當初被打入冷宮,可時間不長卻又接回了宮中。
“唉!”蕭皇後歎了口氣,説:“哀家不是為皇上寵幸彆的女人而忌妒難過,哀家是為他一門心思用在這些事上而擔憂啊!如果一位君王的才乾都用在奢侈靡費、尋歡作樂上,可就荒廢了國家啊!”
“皇後!”柳惠心驚地輕聲叫道:“在皇上麵前,你可不能説這樣的話呀!”
“哀家早就知道。皇上變了,變得讓人感到陌生,不可理喻。變得現在連敢説這種話的人也冇有了。如今可好,忠耿之臣看不見了,阿諛逢迎之輩倒是不少,他們都投皇上所好,竟然連任意車這種東西都造出來獻給皇上,皇上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十年前的晉王和現在的皇上可不一樣了。”
“是啊,過去的晉王和現在的皇上,的確不是一個人。就這次,皇上巡幸江南,隨駕的嬪妃侍妾也一定不少。”
“哀家已初略統計了一下,後宮的嬪妃嬖妾、宮娥侍女,加上西苑十六院的夫人、姑娘,差不多有三千人!你冇聽説,除了皇上的龍舟,其餘各類大小船隻造了好幾萬艘呢!”
“我的天,”柳惠失聲叫道,“那該需要多少金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