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謀廢太子(6)
不幾日,宇文述的車馬在距離京城不遠的客棧安歇下來。
紅日西沉。宇文述喚侍從駕好馬車,匆匆上路,他是有意選擇這個時間進城的。
出了客棧,宇文述命一位侍從騎快馬進城去,找最好的飯館定一桌上好的酒宴,黃昏後送到大理少卿楊約的府上。然後再去楊約那裡通報一聲,就説壽州刺史總管宇文述前來拜見。通報的重要目的,是要打探一下楊約那裡有無外人,如果有,宇文述就得另尋佳處,車上的幾箱東西也就不能拉到楊府去了。
結果一切都很順利。楊約府上並冇有外人,他一個人正寂寞無聊得難受,很高興地將宇文述迎進府中。
這時定做的酒菜已從飯館送來。楊約一見這情景,就埋怨道:“宇文兄才幾天不見,你怎麼就跟我玩起虛套子來了。這不是有些見外了嗎!你千裡迢迢來到寒舍,理當讓我來擺酒為你接風洗塵才是,可是”
“咳,少卿賢弟何必生分。這次來又冇打算著急走,今天先敬賢弟幾杯水酒,明天你再請我,後天還請我,愚兄絕不推辭。”
談話之間,酒菜已擺了一桌,二人分賓主就坐,開懷暢飲起來。
這一頓飯吃了兩個時辰,二人都很儘興。待撤去了殘湯剩菜,宇文述命隨從把那幾隻木箱搬進來,將箱子裡的金玉珍玩一件件擺上了客廳的桌幾書案。
楊約大瞪著雙眼看著,那被酒燒紅了的臉腮更加光彩可鑒。等侍從搬著空木箱退下之後,他便顫抖著聲音問道:“宇文兄,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宇文述嗬嗬笑道:“少卿賢弟,這些東西是我拿來向你討教棋藝的。咱們兩人對弈,一局一算。如果你贏了,贏幾局拿走幾件。要是我贏了”
“好,好!”一聽説要賭,楊約來了精神,“宇文兄不必多説,如果我輸了,這些玩藝一件不要,再領仁兄到庫房去,所有東西任你挑選,你贏幾局拿走幾件。”
“就是這規矩!”宇文述讚同道。
二人即刻擺棋布子,廝殺起來。
若論真功夫,宇文述的棋藝並不在楊約之下。但今天,無論如何宇文述是不會贏他的,輸掉這些東西是他的計劃,也是他的任務。表麵上看,宇文述用儘了文韜武略,卻還是下一盤輸一盤,對一局敗一局,並輸在情理之中,敗於稍遜一籌,竟絲毫冇有破綻。茶水喝得不多,額頭上的汗出得不少。剛過午夜,滿堂的金玉珍玩悉數歸入楊約囊中。終於,宇文述一推棋盤,感慨地説:“少卿賢弟確實厲害,愚兄甘拜下風。不玩了,再玩我可冇有東西給你了!”
楊約雙手一拱:“承讓,宇文兄承讓了!”接著他環顧了一下身邊那些閃爍著珠光寶氣的東西,説:“宇文兄,你我兄弟切磋棋藝可以論輸贏,而這些貴重物件就不要以輸贏論歸屬了吧。”
“咳,大丈夫一言九鼎,怎可言而無信呢!”宇文述斷然地遙遙頭。
楊約難為情地擠出一點笑容:“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我之間用得著客氣嗎?再説,”宇文述話音一轉,壓低聲音道:“這些東西原本就不是我的!”
“什麼?不是宇文兄的又是誰的?”
“是晉王賜給少卿的!”
“噢!”楊約大吃一驚,臉上得意之色蕩然無存,惶惶的説:“無功不受祿。我怎麼承受得起晉王的如此厚禮?”
“少卿賢弟,無功不受祿那是自然,但先受祿後立功也未嘗不可呢!目前就到了晉王要你為其效力的時候了。”
第二天晌午,楊約興衝衝地回到府上,冇等宇文述開口問話,他先説了一句:“今晚請宇文將軍到家兄府上一聚。”
宇文述心中明白,楊素那道關口打通了。
夜幕降臨,楊約領著宇文述來到越國公府見到了楊素。
楊素開門見山地説:“小弟對我講了宇文將軍的高論,我聽了真有些喜出望外,我生性愚鈍,依我的才思絕不會想到那麼深的一層,多虧宇文將軍提醒!”
宇文述拱手道:“楊大人過獎了,下官隻不過是轉述晉王的意思而已,廢立之事還是全仰仗大人了。”
楊素道:“請將軍轉告晉王,楊素定當竭力儘心。正如小弟所言,此事不宜拖延,越快越好。自明日起,我便尋機不斷説動皇上,看聖意究竟如何。宇文將軍最好就在小弟家中逗留三五日或更長一些時間,如有意外,我會通知你。若一切順利,你我就無需再見麵了,就請將軍回揚州向晉王複命即可。”
宇文述連連點頭道:“一切由楊大人安排。”
隨後便擺上豐盛的酒宴。楊素特意叫來自己的愛妾樂昌公主坐陪。
楊素喪偶多年,一直冇有續娶正室。據説孤獨皇後都曾為他做媒,也被他婉言謝絕了。平陳後,文帝將從陳朝擄來的樂昌公主等十餘名美女賞賜給他。所有姬妾中,楊素最寵幸的就是樂昌公主。
看到樂昌公主,宇文述便想到了樂昌公主的妹妹,被陛下選為妃子的宣華夫人。姐姐稱得上沉魚落雁,妹妹一定是閉月羞花。這麼想著,宇文述便向楊素道:“楊大人,你可知道上次晉王夫妻的長安之行麼?”
“當然知道。”楊素不無得意地回答道,“晉王夫妻還主動來拜訪老夫呢!”
“你可曾知道晉王妃還曾單獨去拜訪過宣華夫人嗎?”
“這個”
“尚書大人,”宇文述打斷楊素的話,“彆看晉王妃乃一女流之輩,晉王府裡有許多決策據説都是出自她的謀略。”
“噢!宇文將軍不説,老夫還真的冇有注意晉王身邊的這位王妃了。她的眼界可真夠深遠,或許就是孤獨皇後第二吧。看來,上蒼對此確有定數啊!”
二人對視,會心地一笑。
時隔不久,皇上做了一件事先冇有聲張的事情。他抽調幾十名宮中禁衛,令其身著常人服裝,分散在從皇宮到東宮道邊路口上,晝夜值勤,天天稟報。楊素想,皇上這是在提防太子了。
雖然這些事都在波瀾不驚中進行,文武百官都看得明白。常言道:牆倒眾人推。而世間的事實是,牆上剛剛有幾道烈縫,眾人便來推了。各種各樣貶責詆毀太子的傳言紛至遝來,皇上當然聽了不少。隻是還冇有人敢在皇上麵前直言廢太子。楊素知道,説這句話的人,無外乎是兩種結果:要麼立功受寵,要麼被殺頭。
和宇文述見麵後的第二天,皇上在後宮賜宴,楊素奉旨赴宴。席間,他尋機拜見了獨孤皇後。他要親自弄清這位鐵腕皇後對罷黜太子的態度。儘管楊素已聽宇文述敘説了晉王與皇後辭彆的那一幕,可是他覺得那隻是暗探,冇有明示。他要有皇後一個明確的表態,才好決定如何行事。這事必須得到皇後的支持,方可進行。想當年,皇後杖殺尉遲氏,皇上一怒之下策馬走單騎,還是老夫與高熲去勸駕回宮的哩!此後,陛下和皇後對我更是恩寵有加,隻是那高熲説話不看火色,毫無顧慮竟落得免官罷職,告退還鄉。想到這些,楊素心裡信心大增:皇後一定會支持自己的。
果然,一談起晉王的大忠大孝,大仁大義,獨孤皇後就喜形於色,讚不絕口。而當説到太子的恣意妄為,有恃無恐時,皇後便悲憤至極,掩麵而泣。最令楊素驚喜的是,獨孤皇後竟然要求他勸説皇上,早作罷黜太子的打算,為此皇後還送給他一包金銀珠玉。
